163.049X035【番外三】(2/2)
大雨連綿,四九和伊里亞德看似平靜地交流著,看不見的火藥味四下蔓延。
「我可以替你尋找新的屍體,順便掩蓋掉痕跡。試驗期間,需要什麼都會提供。」
四九聽後,微微一笑。
「您可真是好打算,正中紅心……我做這麼多,可都是為了您的兒子,這樣過河拆橋似乎不太符合您的身份吧?」
伊里亞德也禮貌地報之一笑,不過四九從他眼中看到了一道寒芒。
「的確,不然我現在就會讓洛薩從那間屋子裡搬出去。」
「……」
四九碧瞳微縮,在心中默默把伊里亞德千刀萬剮。
「我知道你對洛薩的心思。不過,我不太希望你和…」
「哦?何以見得?」
四九嗤笑一聲,打斷對方,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你知道我對他有什麼心思?」
「你是個很危險的人。至少,這一點不會有錯。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忍著沒告訴他真相呢。」
栗發男子溫和地淺笑著,避開了咄咄逼人的問句。
他背著手,望了望昏暗的天穹,傘尖在地上輕磕了一下。
「我該走了。」
「請便。」
老狐狸。
四九在心中暗暗咒罵著,但是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等事情告一段落,洛薩會回到英國繼續求學。他會有自己的新生活。所以……」
伊里亞德撐開傘,音色在大雨瓢潑中聽不太真切。
「請你也放下吧。」
四九微垂著頭,問了那人最後一句。
「庫圖里先生,我敢這樣做,是因為本來就沒有信仰。而您身為貴族,為何要如此作為?」
伊里亞德側耳聽著,默立半晌。他的亞麻色長衫在雨中淋濕了半肩,稍顯狼狽卻擋不住與生俱來的優雅。
雖背對著四九,但四九猜他應該是笑了。
「因為上帝親手奪走了我的信仰。」
郊外木屋。
洛薩回到家中,發現四九不在。
他喘了口氣,匆匆洗了個澡,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什麼叫做自己對四九有意思啊?
父親在說些什麼啊?
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洛薩滿腦子問號,完全理不清邏輯。
父親需要自己治治嗎?
不過……自己有做什麼令人誤解的舉動嗎?
四九……
洛薩努力地回想著,眼前突然閃過那一天四九胸前因沾水而透明的布料和起伏的肌肉線條。
!!!
這,這是什麼?
洛薩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都是男的,為什麼自己會臉紅!這不對!
正胡思亂想著,外面突然傳出鐵門轟隆的聲音。
四九回來了?
洛薩跳下沙發打開木門,震驚地看見黑衣濕透的四九和其後一個少年推開了院門。
「你……你不打傘?還有這位……」
「這是亞伊。你剛來時見過的。」
四九疲憊地咳嗽了兩聲,像是累極。
「我……」
「嗯嗯好我都知道我記得,你們兩個快擦乾!這麼涼的天還淋雨,不要命了!」
洛薩心急如焚,把他們倆拖了進去,一時間忽略了自己苦苦思索的答案,也忽略了四九眼中狂熱的黯淡。
呵……
四九一邊順從地料理自己,一邊看著那忙碌的人兒。
你要我走,我就走嗎?
老狐狸,咱們走著瞧。
——
三天後。
在四九與洛薩繼續研究黑死病存在的同時,一個噩耗從外面傳了進來。
伊利亞德,洛薩的父親,染上了黑死病。
病危。
洛薩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當場眼淚就流了下來。
之前染上病痛的時候,就應該注意的。
後來疾病消散,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老人家的身體已經不好了。
加上黑死病屠城,本來就免疫力不太好的父親,此時此刻,更加要注意防護。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在洛薩沉浸於父親病危的痛苦時,一群身著暗紅色服裝,胸前掛著象徵聖潔十字的人,光臨了洛薩與四九的住處。
不知道為什麼,當這些人帶走四九的時候,那本該象徵聖潔的十字架,在洛薩看來,是那麼的骯髒,污穢難忍,他拼命的想要得知真相,卻在當天,親眼看見了他不願意看見的景象。
直到那個時候,洛薩才知道了真相。
原來四九一直將他之前無意間說的那些話放在心上,他不停的外出,不停的用布滿寒光的刀刃,切開那一具又一具黑暗而又血腥粘稠的屍體,只為了能找到黑死病的根源。
一切都是為了這世上的人,不,是為了洛薩。
為了洛薩一人。
而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知曉了這一切,所以才會有那天晚上的談話。
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
洛薩在心中怒吼著,他跪倒在地上,不停的捶著地面。
鋪在大地上的石子,割傷了他的手,血流不止,卻沒有一個人去關心他。
因為當四九被抓,四九解剖屍體的消息被所有人都知曉,作為四九的同伴,他們自然,將怒氣撒在了洛薩身上。
十字架。
聖潔的標誌。
但是在此時,在洛薩的面前,一個木頭製成的十字架就擺放在人群之中。
洛薩踉踉蹌蹌的來到這裡,來到現場。
他抬頭望去,只能看到四九那扭曲的身形,以及沒有一絲一毫生機的雙眸。
四九啊......
四九,為什麼?
仿佛是聽到了洛薩的聲音,釘在十字架上的瘦削身形微微一顫,抬起那毫無生機的臉,與洛薩的目光,對接著。
嘴角一咧,四九露出了笑容。
「小醫生,我......」
從嘴唇的翕動之中,洛薩讀出了這樣的信息。
可是,很快,大火就淹沒了四九的整個身形。
背叛上帝,解剖屍體。
四九生前背負著弗洛伊德基的各種辱罵,到死的時候,還要背負著這個罪名。
四九啊,四九啊......
回到住所,回到這個被教會弄得一團糟的住處。
洛薩摩挲著這裡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有著與四九的回憶。
在收集著四九的遺物時,洛薩從一堆狼藉之中找到了那個面具,出乎意外的是,本來是笑臉的面具,此時此刻卻變為了傷心難過,象徵悲劇的表情。
四九啊.....
摩挲著面具的臉,洛薩哭出了聲。
像是知曉了洛薩的心意,面具吸收了洛薩所有流下來的眼淚,一陣微風吹過,洛薩只覺得自己的臉被四九觸碰著,輕柔而又靜謐。
「小醫生,我還在。」
——
四九酷刑祭天,又是一個三天後。
因為沒有研製出治療的藥物,伊利亞德,染上黑死病的伊利亞德,跟那些已經腐爛,散發腐臭味的屍體,已經沒什麼兩樣了,伊利亞德病危離世。
亞伊,從未想到因為自己的告發,告訴了教會的神父,會引起這麼大的變故,他整日生活在陰影之中,腦中只有四九被火燒祭天的場景,受不了投海自殺了。
洛薩,沒有四九的洛薩,沒有父親的洛薩,整日沉淪在研究黑死病解藥的洛薩,以身試藥。
卻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洛薩的臉上,被毀了容。
養傷不久後,洛薩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臉上,長出了少有的外骨骼,或許跟每天戴著鳥嘴面具有關,他的人面,也變成了鳥面。
群眾,弗洛伊德基的群眾們。
開始指責這個已經掉發嚴重的青年醫生,指責他治不好病,每天帶戴著面具,像是一個怪人,一個巫師,一個跟他同夥一樣背叛上帝的叛徒。
醫者仁心。
現在如果再有人對洛薩說出這四個字,那麼洛薩肯定會笑出聲。
醫者,仁心?
救的人都是如此冷血,那麼作為醫師的,為什麼要仁心?
——
瘟疫。
一場大瘟疫。
在洛薩停止研究藥物的第二天,一場大瘟疫,如同死亡的陰影般,覆蓋了整個弗洛伊德基。
之前那些指責洛薩的群眾們,都因為染上了黑死病而很快消逝在這世界之中。
洛薩戴著面具,來到弗洛伊德基最高的山上。
望著這本來稱為寶珠的城市,逐漸變為一座空城。
父親的死,四九的死,還有瘟疫的席捲。
使得洛薩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螺旋之中。
他開始酗酒,他開始自暴自棄。
最親的人,都不在了,那自己還有什麼意義存活下去?
血跡,殘留在桌角。
洛薩捂著自己的頭部,昏昏沉沉的昏迷在原地。
當他醒來的時候,面具,已經摘不下來了。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起了奇妙的變化,這種變化不言而喻。
記憶,關於這一切的記憶,已經在洛薩的腦海中消逝了。
他只記得,只記得一個最好的朋友,只記得他......
四九身上,是掛過一個銘牌的,洛薩從雜物之中尋找到了它,他一直將其帶在身邊,遊走在弗洛伊德基的大街小巷之中。
如果見過他,近距離接觸過他的人,一定可以聞到,他離開之後,空氣中散發的那種薰衣草的花香。
花香味過,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被治癒的人」。
——
SCP基金會附錄049.1:發現記錄
SCP-049是在調查法國南部蒙托邦城發生的一系列不明失蹤案件時發現的。
在一次對當地民居的突擊搜查中,調查人員發現了SCP-049和數個SCP-049-2實體。
當執法人員與敵對的SCP-049-2交戰時,SCP-049被注意到觀察此次戰鬥並在其日誌中作筆記。
所有SCP-049-2實體被殺死後,SCP-049自願進入基金會監管。
——
「再見了,傻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