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節 炙手可熱(1/2)
延和元年夏七月已丑(十三)。
從下午開始,張越就已經在準備了。
他命侍女宦官們,將一件件絲帛綢緞,放入一個個箱子裡疊好,又將準備好的金餅,鋪在箱子下面。
同時,將大約五十枚從少府兌換來的麟趾金,壓在綢緞之上。
裝了足足五個箱子,以合漢人尚五的習俗。
一切準備就緒,張越便讓人將這些箱子裝上馬車,驅車來到了未央宮的宮門口。
袁常早已經在此等候。
見到張越的馬車,他立刻迎上前來,拜道:「弟子恭問老師安……」
這個紈絝子今天難得的穿了一套正裝,褒衣博帶,戴著一頂進賢冠,腰配櫑具劍,看上去還真有些士大夫的模樣。
「起來吧……」張越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今日,汝隨我赴宴,須記得少言謹行,萬勿有行差踏錯!」
如今,他的地位不同了。
特別是他馬上就要得董越之薦,成為董仲舒的再傳弟子。
在公開場合上,多多少少得講究一些體統和臉面了,不能再像過去那樣,隨心所欲的恣意妄為了。
這也是西方人所謂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權力與義務和責任,從來都是相輔相成的。
「諾!」袁常也知道這個規矩,恭敬的拜道:「弟子謹奉命……」
說著就恭身回到自己的車上,驅車跟在張越身後。
……………………………………
婚禮,在先秦兩漢時代,又作昏禮。
禮曰:夫昏禮萬世之始也,取於異姓,所以附遠厚列也。
當此之世,昏禮是神聖而嚴肅的莊嚴之事。
更是人倫禮儀大道!
昏禮和鄉射禮、祭祀禮、加冠禮,並為士大夫人生中最重要的四件大事。
所以,在這樣的莊嚴的禮儀之中。
一切喧譁和胍噪,都是對昏禮當事人的羞辱!
這種羞辱,僅次於辱罵別人父母、師長。
是故在漢代,鬧洞房這種習俗是根本不存在的。
休說鬧洞房了,在昏禮儀式進行前後,沒有規矩的說話,都會被主人視為對自己的最直接挑釁和最強烈攻擊。
今日,雖然只是霍光續弦的日子,迎娶的也只是原來的滕妾已故的霍夫人的陪嫁侍女霍氏。
但相關禮儀和制度安排,卻是一絲不苟。
當張越驅車趕到位於尚冠里大道的霍府時。
霍府左右進出的路段,已經被帶甲的軍人所占領了。
作為奉車都尉,霍光續弦,已有資格得到比照九卿大昏的安保等級。
尋常人等在這個時間別說接近霍府,進去蹭飯吃了。
連靠近也會被驅逐。
只有攜帶了霍府請帖的人,才能獲准入內。
張越驅車,到了霍府門口,立刻就有迎賓使者迎上前來,恭身拜道:「不賢者明友,受命泰山大人命,恭迎貴客,貴客遠來,辱臨寒舍,不勝惶恐之至!」
張越立刻上前,扶起對方,道:「毅不才,蒙霍光不棄,請以列席昏禮,觀此盛事,謹具薄禮,聊表心意……」
說著,就讓隨車的車夫,將裝在馬車後面的禮箱搬下來。
「慚愧!」對方立刻再拜:「明公厚禮,不賢者明友謹謝,請明公入內,略飲濁酒……」
立刻就有著下人,將張越送上的禮箱,搬入霍府。
直至此刻,袁常才敢下車,站到張越身邊。
張越微微笑著拱手介紹道:「此吾之不肖門徒袁氏小子……」
袁常立刻就稽首而拜,道:「張公門徒袁常敬拜明公!」
對方連忙上前,扶起袁常,道:「袁公子客氣了……」
然後,他拱手道:「明公、袁公子,請……」
說著就帶著張越和袁常,從霍府正門走了進去。
「范將軍,稍候願請相見……」張越走著,輕聲說道。
對方聞言,恭身道:「侍中有請,明友不敢辭,願與侍中把酒言歡……」
對方正是霍光的女婿護羌校尉范明友。
說起來,這霍家內部的事情,也是一塌糊塗。
就拿這次霍光續弦娶的這位夫人吧。
她本來是霍光原配東閭夫人的陪嫁侍女,在這個時代,士大夫貴族們結婚,可不只是娶一個妹子那麼簡單的。
正常來說,一般嫁過去一個女兒,就得陪嫁過去一堆的姐姐妹妹。
所以,小姨子的屁股在如今基本上是姐夫的……
而且,這個習俗也非常符合公羊學派的主張。
所謂:媵者何?諸侯娶一國而二國往媵之,以侄娣從;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弟也。諸侯一聘九女!
此番霍光續弦,其實也是依附於這個理論的。
按照公羊學派的滕昏制度,一個士大夫終生只結一次婚。
若原配亡故,就從滕妻里選一人,續為正妻。
但問題是這次續弦的這位霍夫人,只是霍光原配的陪嫁侍女。
在她之上,還有好幾個東閭氏的滕妻還活著呢。
講道理,怎麼輪都輪不到她的。
但偏偏霍光在東閭夫人去世後,選了好幾年後卻選了她。
這其中恐怕上演了無數次宮心計和宮斗大戲。
這位新晉的准霍夫人的手腕和心機,自然不能小覷。
陪嫁侍女逆襲成為正妻,可比後世的小三逆襲成正宮的事情更罕見、少見。
因為,她需要搞定的可不止是一個霍光。
她還得讓娘家人也就是東閭家族承認,她也有資格!
這可比登天還難。
是故,在漢季類似的例子少得可憐。
這位霍夫人的手段和心機自不用說!
不過,這和張越沒有半毛錢關係,
要不是他偶爾聽見了下面的宦官的議論,他甚至都還不知道這些八卦呢。
范明友領著張越和袁常,穿過霍府的閣樓庭院,進了一間客居,拜道:「陋室多簡,還望明公擔待,明公有所要求,儘管吩咐左右下人,若找待不周,望請恕罪!」
說著就再拜三拜,才敢起身,恭身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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