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節 涼州為尊(1)(2/2)
朱安世猛然拔劍向前,猶如猛虎捕食一般,從馬車上躍起,長劍直刺對方胸膛。
只是一瞬之間,馬恢甚至只來得及做出本能的躲閃反應,但卻根本來不及,直接就被朱安世手中長劍挑開他身上的衣甲,然後長劍向上一挑,一削。
馬恢立刻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下,在地上打起滾來。
而朱安世則笑著將長劍橫於眼前,看著劍刃上那隻血淋淋的耳朵,譏笑起來:「什麼東西,也敢直呼鷹揚之名?也配評論鷹揚之事?姑且念乃祖之德,留你一命!」
「你!」馬原捂著自己的耳朵,從地上爬起來,正要發作,卻見朱安世身側,數十名武士拔刃而出,皆粗壯果敢之士,這讓他語氣不由得一衰,只好問道:「你可知傷人犯法?」
「傷人自是犯法……」朱安世仰天大笑:「不過,我邊郡子弟,慷慨壯烈,仗義而行,縱死無悔!」
「況區區割耳之事?!」
他身後的隨從也都大笑起來。
河西邊塞,自立郡以來,便是尚武不已,械鬥之事,蔚然成風。
在多數情況下,河西邊塞,律法只是不得已下的最後手段。
大家公認的推崇的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拳頭!
特別是高層,尤其如此。
一般來說,能用拳頭解決的問題,河西人從不願訴諸官府。
而且,基本上,誰告官誰群嘲。
特別是像今天這樣的事情,基本上哪怕告官,官員都不想受理在河西人的思維里,兩個貴族因為正治立場、思想形態、個人恩怨而產生的矛盾,假如不能在嘴巴上解決,那就拔劍而對。
勝者贏,敗者輸。
如是而已。
若是不服,那麼就回去苦練武功,圖謀復仇。
舍此之外,別無它途。
馬恢聽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良久他方捂著自己的耳朵,問道:「敢問尊駕仙鄉何處?尊姓大名?也好叫我日後登門『拜訪』!?」
心中卻是起了,尋機給此人一個好看的想法。
朱安世聽了,哈哈笑道:「武威朱安世!」
「馬家的浪蕩子,若是敢來,吾自待之!」
馬恢聽著,頓時臉色大變,而周圍的扈從也都是如臨大敵。
沒辦法,朱安世乃是天下知名的遊俠,其自長安遷居延為戍卒時,整個涼州、并州都為之轟動。
自然,他們也都知道,這位朱安世乃是鷹楊將軍保下來的故人。
所以……
馬恢最賤,朱安世持劍而上,非但沒有任何問題。
反而是大大的忠義行為,傳出去是要被人稱讚和傳頌的。
不客氣的說,朱安世就算是當場殺了馬恢,馬家也只能忍著,甚至得登門道謝。
感謝其為馬氏誅一禍患!
一時間,馬恢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頓時僵持起來。
而周圍之人,也都紛紛圍攏過來,當起了吃瓜群眾。
恰在此刻,遠方一隊騎兵打馬而來。
「怎麼回事?」一位看上去似乎是軍候的騎兵軍官,揮著他手裡的馬鞭,帶著部下,闖入人群里,看到這個情況,立刻揚鞭喝問:「當眾鬧事,持刃相對,爾等以為漢律為何物?」
說著,便揚起馬鞭上前,對著馬恢與朱安世及其周圍的人,高聲下令:「爾等速速棄械跪地,受我盤問!若不然,視為叛亂,吾當依法誅之!」
朱安世聞言,立刻棄下手中兵刃,當場拜道:「武威東部都尉朱安世謹奉明公之命!」
他身後眾人紛紛棄械,跟著他恭身下拜,以示尊從命令。
反倒是馬恢,稍有猶豫。
畢竟,他在九原橫行霸道慣了,又自詡名門望族,哪裡肯輕易在一個區區軍候面前服軟?
但他這一猶豫,立刻就招來了後者手中的皮鞭。
啪!皮鞭狠狠的抽在馬恢身上,讓他疼的腰都彎了起來:「跪下!棄械!」軍候大聲呵斥著,他身後的騎兵,則紛紛將手按在腰間的馬刀上。
這些天來,他們已經習慣了處置類似局面。
將主也給他們授權凡不從令者,軍法殺之!
而在漢家,哪怕兩千石、列侯,於軍法面前,也是一視同仁!
馬恢見到這個情況,終是有些忌憚,只好悻悻然的跪下。
他這一跪,他的扈從自然馬上就跪在了地上。
「到底怎麼回事?」軍候見到這個情況,策馬來到兩方中間,問道:「爾等何故如此?」
朱安世立刻拜道:「貴官容稟:吾武威東部都尉朱安世,奉太守之命,來此拜謁鷹楊將軍張公,路遇此人,自稱九原馬氏子恢,無故誹謗鷹楊將軍,污將軍為虎狼……某曾受鷹楊將軍大恩,誓為將軍門下鷹犬,恩公受謗,安能無動於衷,乃持劍割其耳以戒其嘴而已!」
這還是現在的朱安世,脾氣已經好了無數倍。
若是以前的遊俠朱安世,單單是對恩公不敬,這馬恢便已經死了幾十次了!
那軍候聽著,眉頭一皺,扭頭問馬恢道:「事實可是如此?」
馬恢正要辯駁,周圍圍觀之人,就已經紛紛替他答了:「確實如此,吾等皆共聽,馬氏子直呼張鷹揚之名,以虎狼而謗之,假吾為朱都尉,則其死矣!」
顯然這些人都是抓住機會,就來蹭熱度,表忠心,想要藉機抱大腿的。
至於馬恢?
區區九原郡的所謂名門望族?那裡能與如今的河西之主,天下名將相提並論?
更遑論,大家來此都是有求於那位鷹楊將軍的。
馬恢聽著,卻是面如死灰,終於後悔了起來。
那軍候卻是揚起馬鞭,道:「因一口角,而拔劍相對,傷人肢體,此律法所不容,雖系出有因,卻也不能不審!」
「鷹揚將軍曾有令:法如是足矣!」
「今朱都尉、馬公子皆坐法……還請隨我回城,至官署之中受訊!」
馬恢聞言,驚喜起來,這個事情進了官府,不就是他的天地了嗎?
他馬家別的資源不多,官方人脈可是管夠!
於是洋洋得意起來,卻沒有看到,那位軍候嘴角翹起來的嘲諷之笑。
在居延,冒犯了鷹楊將軍,到了官府,只有一個結果小事變大,大事為禍,禍事殃及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