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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節 月氏來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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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進沉默良久,內心有些苦悶。

他性子不喜爭鬥,然而生於皇室,卻不得不爭鬥,且無法不爭鬥。

他正欲與張越再說點什麼的時候,一騎自黑城塞方向而來。

「太孫殿下!將軍!」來者正是張越的文書官方煒:「王都護遣人來知會,言是有自稱月氏王之使者,持國書與天子詔扣關……」

「月氏人?」張越笑了起來,對劉進用著調侃的語氣道:「殿下您看,王師尚在塞內,異域萬里之遠,便有投效者……」

自博望侯張騫出使月氏,已過去差不多三十六年。

三十六年來,隨著西域絲路的暢通,來自西亞、中亞、南亞的商人、使團,不斷通過絲路來到東方,尋求與漢聯絡、貿易。

康居、大夏、賓、安息之名,漸漸為人所知。

然而,當初張騫出使的目的大月氏人卻仿佛銷聲匿跡了一樣。

不止不見其使,就連大月氏商人,也未有耳聞。

錯非偶爾能有月氏奴婢、歌姬被胡商帶來漢塞,漢家君臣幾乎都要以為這個曾經的鄰居已經亡國滅種,消失在遠方異域的河流與山川之中。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過去三十六年,大月氏人一直不來聯絡,偏偏是現在來聯絡了?

答案只有一個匈奴西征大宛,戳到了這些喪家之犬的痛腳!

於是,便匆匆忙忙,派來使者,來到東方想找漢家接盤。

有事好朋友,無事你是誰?

月氏大和尚們真的是佛法精湛,修為深厚,讓張越都忍不住毛骨悚然,生怕那位使者一見面就來一句:道友請留步……

稍稍整理一下心緒,張越看向劉進,問道:「殿下,您的意思呢?」

劉進沒有多想,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來者是客,何況遠方來客,自當招待、歡迎!」

「殿下聖明!」張越微微欠身,於是他便轉身對方煒道:「方令吏,請去信與王都護,請都護將使者送來居延!」

「諾!」

「還有什麼事嗎?」張越看著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方煒問道。

「將軍……」方煒小心翼翼的選擇了措辭,道:「五原郡主薄馬何帶其子馬恢來了……」

「嗯?」張越皺了皺眉頭:「怎麼了?」

「現今,馬主薄正帶著其子馬恢,在都尉官邸門口肉袒負荊……」方煒尷尬的道:「黑城塞中,圍觀者不在少數……」

「將軍您看……」方煒小聲請示。

張越一聽,臉色立刻就變了,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殺機!

但,旋即他就冷靜了下來。

「方令吏!」張越正色看著方煒,吩咐道:「汝且回去告知馬主薄,便言……年輕人,沒有不犯錯的,但犯錯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公子既已知錯,吾又豈是心胸狹隘,不能容人之人?此事便到此為止,請主薄日後好生教導公子,勿要再犯國法便是!」

這番話,雖然說的冠冕堂皇,實則卻是暗藏利刃。

因此,別說方煒了,便是不知內情的劉進也察覺到了問題,問道:「張卿,那五原郡主薄之子與卿有仇怨?」

張越搖了搖頭,便將馬恢的事情,簡單的向劉進描述了一下,然後道:「殿下,臣本以為,這馬氏知臣之態度,必當嚴格督導,用心教育,使其子不再目無國法……」

「現在看來……」張越嘆道:「臣的良苦用心,並未被其領會……「

劉進自然早非當初的小白,張越一說,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那馬恢之事到今天,也過去了差不多兩個月了。

馬家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這個太孫抵達居延時來『負荊請罪,肉袒謝罪』。

而且,從時間上來看,卡點卡的不要太明顯了!

換而言之……

他們此來,就是衝著他這個太孫來的。

負荊請罪,肉袒謝罪,都是給他這個太孫看的!

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趁著他與鷹楊將軍張子重皆不在黑城塞的時候演了這麼一出。

其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就是來撩撥他這個太孫的!

至少也是企圖以他這個太孫為武器,要挾鷹楊將軍!

而很顯然,區區一個五原郡主薄,不過千石之官,是沒有這個能力,更沒有這個資本,敢做這些事情的。

所以,肯定有人在這父子背後慫恿、唆使。

想到這裡,劉進的臉色也變得鐵青起來。

「卿常言: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劉進勉強按捺著怒火,道:「孤今日方知,真乃至理良言也……」

張越聽著,微微鞠躬,拜道:「殿下英明!」

劉進笑了一聲,問道:「那卿的意思呢?」

馬家父子的行為,哪怕在劉進眼中,都已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專門挑著他這個太孫來居延的時候,忽然襲擊,在官衙門口玩負荊請罪,肉袒謝罪的把戲?

這是在妄圖綁架、脅迫他這個太孫。

更是明晃晃的在利用他這個太孫!

劉進脾氣再好,也是絕不肯原諒這種事情的。

道理是很簡單的若其得逞,往後恐怕人人都可以學其榜樣,更有甚者,說不定連他身邊的侍從官與近臣都不會將他這個太孫的威嚴放在眼中。

劉進在天子身邊,學習了差不多一個月。

耳聞目濡,自是已經知道,這種事情決不能姑息!

「臣以為……」張越微微躬身道:「或許馬主薄家有慣疾,父子祖孫,皆有心智迷亂之症也說不定……」

「幸好臣略通岐黃之術,望其神色,故知其疾……醫者父母心,臣豈能坐視病患於眼前而不管不顧?」

劉進聽著,沉思片刻,然後點點頭道:「孤聞昔者戰國有名醫曰醫扁鵲,望聞問切之術,已登峰造極,故扁鵲見蔡恆候,能知其疾!不想,卿之術亦與扁鵲伯仲之間……」

張越聽著,立刻自謙道:「臣只是略通岐黃而已,不敢當殿下繆贊!」

君臣兩人話語之間,輕描淡寫就給那馬家父子的未來下了定論父子皆有精神病,而且,這個病是家族遺傳!

既然如此,那麼馬恢也好,馬何也罷,以及整個馬氏家族,都將被貼上一個標籤君有神智之疾也。

診斷人英候、持節涼州刺史、鷹楊將軍領居延、令居、西域內外軍事張子重。

見證者與認可者大漢太孫!

想推翻這個診斷結果,並撕掉這個標籤,除非張越倒台,劉進暴斃於登基之前。

不然,馬家在仕途上的路便算徹底斷絕了。

一個被太孫認證過,英候診斷的有精神病遺傳史的家族的人,哪個敢用,哪個能用?

至於事實究竟如何?

誰關心?誰敢關心?!

權力就是這樣,指鹿為馬,顛倒黑白,扭曲事實,堂而皇之的將一頂頂莫須有的帽子扣給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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