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謝瞻(1/2)
謝家小少爺的婚禮辦得極為低調,新娘是買來的,一輛轎車就把人接走了。松蘿蒙著蓋頭進的門,拜了堂之後便被領到了一間沒人的空屋子裡,蓋頭掀開,看到的也不是她的丈夫,而是謝太太。
謝太太年紀雖然大了,但保養得宜,身段也不錯,穿著真絲提花面料的旗袍,外面是一件貂皮的坎肩,耳朵脖子手上戴著一整套的珍珠首飾,珍珠個個粒大飽滿,光澤度特別好,就是不懂也知道不是普通貨色。
松蘿不知道謝太太來是做什麼,低著頭不敢言語。因是出嫁,她臉上塗了脂粉,兩頰暈開一抹紅,像春日裡枝頭剛露出一點粉尖的桃花,一雙眉修得細細的,用眉黛描摹的十分精細,下面一雙水亮亮的桃花眼,半垂著頭拿眼看人的時候最是溫柔多情。
模樣夠標誌,可謝太太不喜歡她這樣的眼睛,覺得輕浮了些,可買來沖喜的人,八字相合最要緊,只要能讓她兒子的病好了,她就不管別的。
謝太太在沙發上坐下,邊打量著松蘿邊漫不經心地問:「叫什麼名字呀?」
「葉松蘿。」
「是樹上長得那個松蘿嗎?」
「是那個。」松蘿是八月八出生的,因為家門口有棵老樹上掛滿了松蘿,他爹就起了這個名字。
「多大了?」謝太太又問。
「虛歲十四了。」
「瞧著不像。」
太太不再開口,沒人問話,松蘿便乖乖站著,半響謝太太許是打量夠了,起身往外走:「瞻兒不喜歡你,昨兒晚飯時才鬧了一通,待會兒過去,記得機靈點,若是沒眼色惹惱了瞻兒,你就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松蘿心中一凜,若真是被送回去,陳嫂子絕沒有那麼好心,還會將她送到別的什麼好去處,最大的可能就是賣到窯子裡。
她急忙應聲,惴惴不安地跟著謝太太進了謝家小少爺的臥室。
屋裡靜悄悄的,松蘿不敢抬頭,只聽到謝太太說:「聽丫頭們說你晚上沒怎麼吃,可是劉媽做得不合胃口?」
「不餓。」謝瞻的聲音清冷,卻很好聽。
「又任性。」謝太太像是無奈:「只許任性這一回,明天可要好好吃飯,不然我可就告訴你爹了。」
「知道了,媽,我明天早飯要吃酒釀圓子。」
「好,我這就去吩咐廚房,叫他們明天給你做。」翻書聲響起,又聽謝太太說:「都看了一天的書了,別熬壞了眼睛,早點兒睡,我走了。」
謝太太一走,其他人也都跟著出去了,只剩下松蘿和謝瞻兩個人。
松蘿原以為謝瞻會和她說話,可半響沒聽見動靜,她才大著膽子抬頭去看。
臥室里擺了張西式的床,又大又軟,床上坐著的便是謝瞻,松蘿還是頭回見到長得這麼好看的人,穿著淺藍色絲綢睡衣,面頰蒼白,只嘴唇有一點血色,可一點也不像個病人,看著十四五歲的年紀,鼻樑高挺,唇紅齒白,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貴氣,他靠在床頭看書,手指也修長漂亮,從書頁間穿過時尤其好看。
松蘿看他,他卻像是沒注意到,看了一會兒就把書合上了,在松蘿還沒反應過來時,就關掉了屋裡的燈,躺下睡了。
松蘿在黑暗裡愣住了,謝瞻不理她,謝太太卻把她留在了這裡,那她今天晚上就該睡在這兒的,可是被謝瞻無視的太過,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黑暗裡能聽得到謝瞻的呼吸聲,隨著時間過去一點點平緩,松蘿靜靜地等著,站得腳都要麻掉了,才敢往床邊去。謝瞻已經睡著了,她偷偷掀開另一邊被子,邊掀邊去看謝瞻,生怕吵醒他。
磨蹭了許久松蘿才把被子掀開,也不敢脫衣服,只把頭上戴的首飾取下來,摸黑放到了床頭的桌上,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
床很軟,松蘿動都不敢動,一夜就這樣過去了。第二天她是被謝瞻踢下了床的,嚇得一點瞌睡勁兒也沒了,爬起來站到一邊,喊了聲:「少爺。」
謝瞻站在床上居高臨下地問:「我的床也是你能睡得?」
松蘿揪著衣服不敢說話,害怕的心口砰砰直跳,直到謝瞻要穿衣服,喊她伺候,她才趕緊過去。
穿好衣服謝瞻便出去了,松蘿一個人在房間裡,摸到盥洗室里洗了臉漱了口,肚子餓的咕咕叫了才敢出去,她身上還穿著嫁衣,髮髻散了,她不會弄,只像以前那樣梳了兩個麻花辮。
也不知道去哪裡吃飯,出門往樓下走,走廊木質的地板乾淨的能當鏡子用,松蘿昨兒蒙著蓋頭進來,還沒見過房子裡面是什麼樣兒。
一路看過去,全是西式的建築擺設,她從二樓樓梯口往上看,有她那麼高的玻璃花窗總十六個,五顏六色排列整齊,往樓下去,木製的樓梯扶手鏤空雕刻著細長的花瓶柱,那漆像是新刷上的,摸著光滑無比,松蘿看得忘記了眨眼,心裡的恐慌也跟著去了一些。
下樓的時候遇到了丫鬟秀香,她是見過松蘿的,昨兒謝太太身後跟的人里就有她。
秀香把松蘿帶到了後廚。
昨天喜宴上剩下來的菜還有許多,上鍋熱了之後香的很,這些老爺太太們是不吃的,都是他們這些下人吃,松蘿來的晚了,下人們都已經吃過了,鍋里的剩菜也沒有多少,秀香挑挑揀揀,給松蘿盛了一碗肉多的,又給她拿了兩個饅頭,讓她在後廚里吃。
松蘿昨天一天都沒吃東西,早就餓了,匆匆吃完飯後也不敢耽誤,趕緊回樓上去了,她怕謝瞻找她。
上樓的時候沒注意,差點撞到人,松蘿看他身上穿得雖然是學生制服,但是衣服料子卻很好,年紀也不大,再加上長得和謝瞻有幾分像,便知道是家裡的少爺,忙低頭問好。
「我怎麼沒在家裡見過你?」謝亭看她陌生,說完留意到松蘿身上穿得是嫁衣,便知道她是誰了,笑道:「你是六弟昨天娶得女孩兒吧!怎麼還穿著這身衣服,沒換的嗎?」
松蘿是被買進來的,自然沒有嫁妝,只能搖頭,回答說沒有。
謝亭看她年紀也不大,沒人管怪可憐的,就說:「我讓人給你找幾件二姐小時候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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