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四章 青冥(2/2)
他臉上的神色越發的淡了——本體未至,想要直接覆滅一個位格極高的大千世界確實比較麻煩,但不代表他做不到。
當年他散去一半的靈魂力量,讓那些崩碎的靈魂碎片,落入如恆河沙數一般的小世界,然後本體與另外一半靈魂力量陷入沉眠。
現在所有的靈魂碎片都已集齊,他的本體也因為這一股極強的力量而慢慢甦醒。而他甦醒的本體——若是他本體不收斂氣息的親至,這個世界根本承受不住。
不過,要處理這件事,也根本不需他本體親至。
雖然有些麻煩,但不過多等些時日而已。
他漫無邊際的想著,然後直接消失在原地,宛如一抹清冷的月光一般,不留半點聲息。
七日後,壽宴終於開場。
除了沉入深潭呼呼大睡的妖族大太子,其他人都入場了。
蓮棠誤中蒲溪算計,跌入玄冥池。蒲溪,就是給蓮棠傳話的那個溫溫柔柔的女仙。
黑烏鴉,也就是魔帝為了救蓮棠,再傷勢未愈的情況下釋放了魔氣,然後被就在附近的東曦太子察覺到。
東曦太子瞬息而至,卻不曾發現闖入仙界的魔族,他看著仙衣被浸濕,冷的瑟瑟發抖的蓮棠,懷疑之下,還是不曾多做什麼。
他將蓮棠帶回了他的朝夕殿,並贈了她一身衣裳。
蓮棠對這個仙氣十足的東曦太子頓時有了極高的好感,所謂一見鍾情,便也是如此了。
所以,費了老大功夫,為了不引起東曦太子注意,至今還躲在玄冥池之下的落湯烏鴉……啊,不對,是魔帝,他一個不留神間,就丟了他心愛姑娘的心。
壽宴之上,元光仙君遍尋他的孫女不見,直到東曦太子將她領了回來。
元光道場與東曦太子的朝夕宮並不遠,可及時如此,東曦太子也沒必要特意帶著蓮棠走一遭——就為了給她換身衣裳。
大抵,他心中還是存了懷疑,所以特意將蓮棠帶到大日之威最為盛的朝夕宮,檢查了一遍。
可蓮棠並沒有想到這一方面,她沉浸在東曦太子雖然高冷,卻又帶著一絲溫柔的行事中,心臟怦怦直跳。
元光仙君見孫女這個模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而他有心成全孫女,所以在宴會之後,他向仙帝提出了結親之事。
可仙帝卻回絕了他,理由是,東曦太子的太子妃早已選了出來,只不過尚沒有公布罷了。
既然東曦太子已經定親,元光仙君也就只能無奈的放棄了,他看著孫女那少女懷春的模樣,也是不忍心打擊,所以決定先緩一陣子再說。
也許蓮棠對東曦的喜愛也就是這一陣子的事呢?也許蓮棠很快就會淡忘這一種心情呢?也許蓮棠很快就會移情別戀呢?
當然,他更多的是存著,既然東曦的婚事還沒有公布,那就可能會有變數這一種想法。
仙界太子妃,他最心愛的孫女,當然是擔得起的。
所以,在各方的互相算計下,一場大戲徐徐拉開巨幕。
身為戲中人的蓮棠,魔帝,東曦,以及心慕東曦的蒲溪,還有東曦尚未宣布的太子妃嬋月,便在種種巧合下,造就了一段曠世戀情。
愛與恨,忘與棄,追與斷,種種感情糾葛起來,讓站在戲外看戲的眾人大呼過癮。
最後,東曦太子依諾與嬋月成婚,雖然他在種種糾葛與誤會中愛上了蓮棠;蓮棠因東曦的絕情而心死如灰,墮入魔道,成為了魔帝的魔後;蒲溪算計了許多,卻什麼也沒得到,在怨憤之中進行著最後的謀劃。
而本該登上戲台的妖族大太子——嗯,所有仙神都將他忘了,包括他自己。
開幕與閉幕,所有的戲都唱了,只下最後一場。
蒲溪在求而不得之後,使出了最後的手段,她對嬋月下手,想要直接殺了嬋月,取代嬋月成為東曦的新娘。
熟料卻被東曦發現,功敗垂成,可即使是如此,嬋月也重傷垂危。
為了救嬋月,東曦踩入蒲溪設下的陷阱,前往魔界,取魔帝心頭血。
為了全了東曦最後的一個心愿,也為了徹底的割捨情絲,蓮棠絕望哭求魔帝獻出心頭血。
望著心愛的姑娘那泣血般的眼神,魔帝慘然一笑,然後取出了心頭血,立誓就此斷情,與蓮棠再不相見。
蓮棠心如枯木,眼睜睜看著魔帝與東曦一同離去。
而就在此時,一直靜觀著事態發展的仙界悍然出兵,打算趁著魔帝最虛弱之時,直接攻破魔界。
魔界之眾因魔帝而壓抑多年,現魔帝傷重無法壓下他們,他們便再無顧忌的釋放本性,打算與仙界大戰一場。
一場天地浩劫就此展開。
殺戮之氣自天上落到天下,讓這茫茫天地也多了一分肅殺之色,情況一觸即發,氣氛緊張到連仙氣流轉都會清晰可見。
而這個時候,正在鬼界逗著一串小鬼的長離笑容淺淡的收回手。
他直接站起身來,面前的那些身穿黑衣紅衣白衣血衣的小鬼,瞬間表情驚悚的逃竄離去。
他微微嘆了一聲:「終於來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清光貫徹天地。
他威嚴而又無情的意志也在這一瞬間充塞天地,天地萬物,無論是高高在上的仙神,還是低若浮沉的草芥,都直接凝滯下來。
隨著一道清脆的破裂聲響起,他們的神智才慢慢的回歸,然後,他們就看到,整片天地如同一片破碎的鏡面一般,分割成兩半。
一半緩緩的融入現有的空間中,一半,卻歸於另外一個面目模糊的人影中。
驚駭,惶恐,畏懼,不安,種種情緒充塞在他們的心間。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整片天地的本源被分割成兩半,眼睜睜的看著世界的位階跌落,眼睜睜的看著天地之間的仙靈之氣稀疏而亂散。
他們看著那面目模糊的人手中的鏡光一閃,然後周遭的景色便開始迅速的變化。
一切的聲與形好似都陷入了一場光怪淋漓的夢境當中,肆意的扭曲;一切都色與相好似都沉浸在一場無妄的夢魘當中,詭異的變換。
一切,都變了一個模樣。
許久,許久,陷入了凝滯狀態中的人才從那種無力的狀態中走出,他們環顧四周,便愕然的發現,這赫然是多年前的模樣。
元光道場,元光仙君壽宴。
此時壽宴已經踏入尾聲,而參加這一場壽宴的各方仙神,則是靜默的看著一個越來越清晰的人影踏入壽宴場中。
然後端起一個酒杯,輕輕的品了一口,道:「澀的。」
然後,他放下酒杯,轉身離去。
離去之時,所有人都歸於沉寂,除了一隻正在深潭裡呼呼大睡的大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