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無回(1/2)
無邊無際的混沌中,一座宮殿靜靜矗立。
長離來到這座恢弘的宮殿面前,古樸的宮殿大門無風自開。
他踏入這宮殿中,然後身形如一團混沌的霧氣一般,消失不見,下一刻,宮殿的大門也隨之關上。
在宮殿主人閉關的禁室里,一道人影突然出現。
在靜室中心,一位身著道袍的人影正靜靜沉睡。
他雙眼閉合,周身的氣場沉靜而又疏遠,好似無人可以喚醒他,接近他。
他眉心一道朱色的劫紋,好似道劫所留下來的痕跡。
這是長離的本體。
望著他,只感覺望著那茫茫天地間,無所不在卻又無可琢磨的大道,你明明確定他在那裡,卻又下意識都不敢承認。
只因,他本就是大道化靈。
他誕生於無盡混沌初初演化之時,自茫茫大道中化生而出,不知修煉了多少歲月,才有今日之修為。
大道無形無相,而他作為從大道中分化出來的一抹道意,自誕生之日起,就有左右『道』的力量。
所以他生來強大。
但強大卻需要代價去換取。
比如說,他的靈智從初初誕生到最終形成,就用了十二個元會。
比如說,相比起其他的有法可循的生靈,他的修行要艱難上許多。
因此,在靈智的形成期,他大多數是混沌的。
因此,他的修行速度要慢的太多。
當然,相比起其他的靈智誕生,比他晚許多個元會的混沌生靈,他還是好上太多。
時間所造就的差別實在是太大,所以他的道基比起之後陸續開啟靈智的生靈要雄渾太多。
或許是因為擁有了太多什麼,就會少些什麼,相比起七情六慾無比生動的其他生靈而言,他顯得『淺薄』許多,也顯得『冷漠』許多。
或許是因為出身的緣故,所以他從來『不爭』,或者說,這世上也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動爭奪的意念,亦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爭』這個概念。
他之所以會突然的陷入沉睡,並散出去一半的靈魂力量,並不是因為什麼陰謀詭計,並不是因為什麼爭執謀劃,也更不是他為了求的什麼,而是他覺得,到了這一階段,如此行事,好似也不錯。
不過是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而已。
他心中知曉,這大概就是他的『劫』。
可劫難這種東西,渡與不渡其實並沒有什麼差別。
難道他不渡不過這一次劫難,他就不超脫了?
所以,他便在做下決定之後,直接散去了一半的靈魂力量,完全沒做出其他的準備,哪怕,渡劫也有失敗的可能。
這一場超脫之劫,他可以選擇渡,也可以選擇不渡,之所以做下前去的決定,是因為,他許久沒做出新的改變。
超脫之劫,他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成功便是他能夠成功的超脫,從此獨立於大道之外,在不受任何存在的制衡。
而失敗,或許是永遠不再醒來。
可哪怕有著這樣的代價,他還是在心有所感之後,立刻做下了渡劫的決定,大概是因為,他太無聊?
他無所謂勝負,也無所謂好壞。
總之,他就這麼散去了靈魂碎片,本源意識也隨著這些碎片而進入那些茫茫小世界之中,總之,他就那麼入了劫難。
他不畏懼,也不排斥。
小世界並不是什麼能夠讓他恐懼的地方,哪怕他失去了記憶與實力。
他轉生在這些小世界中,而小世界中的所見所聞,確實不同於他過往那漫長的修煉生涯所見識到的東西。
雖然那些情與欲,物與靈,在他的眼中淺薄的如同一張紙,但,那畢竟是他以前不曾親身經歷的東西。
他從來都是站在無窮遠的地方靜靜的觀望,望人世浮沉,望世事變遷,望大千更迭,望道盡路絕。
他不曾真正的代入那一個個各有訴求的角色中,也不曾真正的去體驗那複雜而又多變的情感。
而正是現在的這一場歷劫,卻讓他真正的體會到了那些東西。
雖然他依然覺得那些東西脆弱的一戳就破,但他不否認那種感覺很新奇。
新奇的東西,總是有探究的意義的。而新奇的感覺,哪怕不是一種很好的感覺,也能讓他產生一剎那的高興感。
他站的太遠了,也太高了,所以看什麼都是熟悉卻又新鮮的,他看的太清了,也看的太冷了,所以無所留戀。
這一場渡劫,或者說是一場旅程,正好就給了他一個新鮮的角度,讓他多了許許多多的不同的體驗。
他身上染上了許許多多的不同的色彩,相比起他那個無情無欲的本體而言。
雖然他的本心並無變化,可他知曉,有些東西是變了的。
他自大道化生,是道意化靈,可並不代表他就是大道,他終歸,要有與大道不同的東西。
現在,他有了。
他身形飄渺如霧,卻又淺淡如月光,他走到了明明強大至極,卻沒有一點存在感的本體面前,然後嘴角微彎,露出一個有些散漫的笑容。
本體的眼睛在他笑容出現的那一刻,便霍然的張開。
無情無欲的眼瞳中流光一閃,在這一霎那,天地都直接凝滯,就年了不斷翻滾的無盡混沌,都靜默了一刻。
無窮的道意自道宮中散發,然後蔓延至天地的每一寸,又瞬間收回。
這一瞬過後,天地都安靜了下來。
尚且是靈體的長離身形要單薄一些,這種單薄並不是指身量的單薄,而是一種氣勢的單薄。
已經睜開眼的,本體的長離,雖然存在感低的好似一錯開眼就能將他忘了,可當你注視著他時,卻又有一種威嚴到不可直視的感覺。
他們的外貌雖然有一些細微的差異,可眼中的神采卻完全一樣。
尚是靈體的長離清明的如同至冷之月,如至寒之冰,又如倒映著世間萬物的虛空之境。
他的身體緩緩地虛化,緩緩的虛化,直至化成煙霧。
他直接回歸到了他的本體中,然後神色疏離中帶著懶散的本體再次閉上了眼睛。
至高無上的氣息從無盡混沌深處的洞府擴散至茫茫未知處,壓的所有有靈生物喘不過氣來。
古樸而又玄奧的太微境漂浮在半空中,鏡面濛濛一片,恍若天地初開,天光出降之時。
而在長離的神魂天地中,曾經散落出去的靈魂碎片再次回到了它們曾經存在過的地方,回歸了它們最初的所在。
而隨著它們的歸來,閉著眼的好是沉眠的長離臉上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疲色也徹底的散去。
他眉心的劫紋顏色越來越淡薄,越開越淡薄,直至消失於無。
他的腦海中回放著歷劫的途中所發生的事,這些事就如同他曾經用太微境所觀測到的事一般,脆弱的就如同海面上的泡沫,卻又在碎裂的那一瞬間散發出絢麗的色彩。
他望著那些曾經發生的事情,眼神淡漠的好似那些事不是他親身經歷過的。
而隨著他的回歸,玄奧而又無可琢磨的先天道文也再次顯化於天地間。
無數的大道之文自虛空中浮現,這一刻,無論是有靈眾生,還是無靈之物,都籠罩在一種玄妙莫測的氣息之中,不管他們自這種氣息中悟到了什麼,他們的本源都大有增加。
威威大千,茫茫小千,在這一刻,都沉浸在對道的領悟中,哪怕是世界本身也是。
在這一刻,一切都苦難,一切的掙扎,都離他們而去,只剩下了最寧靜的身心。
有些人自這場悟道中感悟到了道之浩渺,有些人自這場悟道中明了了自己的本心,而有些人,卻從這一場悟道中感覺到了某些熟悉的東西。
比如說,重歸過往的蓮棠等人,比如說,看著徒弟訓徒孫的擷英,比如說,一點一點的彌補本源的鐘文清,比如說……
壽宴之上,驀然變得空空如也的酒杯靜靜放置,望著它的蓮棠等人目光恍惚。
小世界洞府中,擺著一張溫和臉,修為已至合真的擷英眼神突然凝滯了一瞬。
簡單的不可思議的洞府中,正閉關修煉的鐘文清眼睛已經睜開,平靜的眼中滿是瞭然,以及一絲不可思議。
還有正處穿行在無儘是生命光華中,哼唱著精靈之曲格麗塔;處理著公司事物,心情十分抑鬱的寧未晞;渾身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彩,卻窮的要吃土的晶……
太多的與他有因果的人莫名的覺得有些熟悉,但能記起他的人卻沒有幾個。
他端坐在洞府中,如霧一般冷漠疏離的臉龐慢慢的多了一絲生氣,變得如同經流水千萬年打磨方方成型的玉,清潤而又雋永。
他周身環繞的道文一點一點的融合入身體中,而隨著道文的融入,他眉心的劫紋也一點點的淡化,在劫紋徹底消失的那一刻,他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抬起手,虛虛的在空中一抹,那將所有的天地的籠罩的道意就如同翻轉的鏡光一般,直接消失。
而現於眾生眼前的先天道文也再次隱沒,歸入茫茫大道中。
他拾起身前太微境,太微境清濛的鏡面上頓時映射出了一幅幅鮮艷的畫面。
這些畫面這是長離的本源意識曾經走過的世界,已經在夢裡看過的世界。
望著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風景,以及或多或少有了些變化的人,他的嘴角艱難的彎起露出一絲淺淡到幾近於無的笑容。
他的手隨意的抬起,袖擺在虛空中划過一道肆意的弧度,他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那些世界的本源便再次凝實了一分。
既然曾經有緣,那今次便徹底的了結。
雖然他萬因不沾,萬果不染,但,他想做就做了。
他看著那一個個世界的氣息更為的凝實,看著太多的掙扎在真實與虛無的邊緣的世界徹底的成型,看著那一段段因果的了結,神情再多一絲恬然。
既然是隨他心意,自然是有厚有薄的。有些扣住他靈魂碎片不願歸還的世界他自然是不怎麼理會,而有些聽話的世界他自然是偏袒一些。
反正麼,萬事萬物皆如他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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