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無回(2/2)
反正麼,萬事萬物皆如他心意。
他不曾擁有什麼太過激烈,太過深刻的感情,他從來都只是隔水看花一般,體會著世事。
他不曾完完全全是在意過,又怎會掙脫不能。
他不知他在面對著劫難,也不知曉到底掙脫劫難的最好的辦法到底是什麼,他只是順應本心而已。
他本淡漠,不過如此而已。
這一場劫難,平淡也平淡,但若說全無危險也不盡然。
在本源意識還十分弱小的時候在靈魂碎片散亂的不見蹤影是時候,他也遭遇過許多的危機。
第一個大危機,當屬在神界的那一場經歷。
無他,那個世界的位格太高,而他本身的實力不夠。
所以,就要感謝鍾文清的配合了,簡簡單單的就了結了那件事,之後也並不曾因為怨憤找上狐域的麻煩。
當然這個更大的可能是他傷勢未愈。
不過,他與鍾文清到底算是有些交情,所以助他一次也無妨。
他手心一點靈光亮起,順著太微境折射出來的畫面,落入鍾文清的眼中。
鍾文清詫異的抬起手,接住了那一點靈光,他神情恍然,似乎從這點靈光中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堪稱為道友的人。
無盡的道之本源散發,他若有所悟。
回想起那人那一雙通透而又明了的眼睛,他釋然一笑。
過往的糾葛啊,果然是浮生一夢。
他周身氣息一變,缺少的那些大道領悟全部補齊,他將那點靈光散開,散落到洞府的各處,然後執起酒壺,放肆的飲了一口:「我本無情,我本無情啊。」
他聆聽著本方天地重新響起來的大道鳴音,淺淡一嘆:「該算清楚的總要算清楚啊。」
殊華欠他的已還清,可狐帝,總歸還是欠他的。
而此時,已經全然清醒過來的各方世界的億萬生靈也恍恍然如做了一場春秋大夢。
他們感覺自己好似剛剛從一場沉睡中醒來,卻又舒適的想要重新回歸到剛才那種狀態。
長離看著畫面中鍾文清,也就是徹底的度過神尊劫的鐘文清臉上那平靜的笑容,臉上的笑意再次加深了一些。
我已超脫,但見到更多的道友在道之一途又有所精進,也算是一件喜悅的事。
他回望最初的那些畫面,神情復歸平淡。
不管何時,融合靈魂碎片總是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所以在融合之初他會陷入一種疲憊的狀態,所以,在最初他還很弱小之時,他總容易陷入沉睡。
不過,哪怕他那是還那麼弱小,在某些方面還是要勝過常人許多,因為他們的靈魂本質不同。
而在過了神界那一個世界後,他的力量恢復了許多,所以要顯得遊刃有餘許多。
而也正是因為神界那一片碎片太強,所以在感應到還需要在神界待上數百萬年,才能等來下一場因果,離開那個世界後,他就所幸再一次分裂靈魂碎片。
一半留在神界,渡神尊劫,一半進入其他的世界中,再次收集碎片。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離開神界後,他直接以狐形真身出現。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在此回歸神界,融合那一片碎片後,實力再次大增。
當然,這還有他將神尊劫與夢裡乾坤結合在一起,借渡劫來收集其他的,未被因果命運籠罩的,更為弱小靈魂碎片的原因。
他一夢萬年,劫難也萬年,這收回的靈魂碎片,自然也萬萬千。
萬萬千的靈魂碎片的轉世身都是他的真身,雖然有強有弱,卻都擁有著他的意志。
因為本源意識隨著靈魂碎片而一同分裂,所以在第一次離開神界時,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連帶著實力也收斂了一些,但這不代表他會變得弱小。
不管他的實力再怎麼降低,他收拾起普通的修道者來,也輕而易舉。
甚至於因為他的出身的原因,他甚至能直接逼的天道低頭,讓它們不管心甘不甘,情願不願,都麻溜的斬斷與他的靈魂碎片的聯繫。
當然,最後那個意圖融合他的靈魂碎片的世界是個例外。
他第二次力量大增,是在仙界,在那個世界,他還順手收了個不爭氣的徒弟。
之前他還看到,以前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徒弟,人模人樣的訓著他的徒子徒孫,他淺淡一笑,然後手中靈光一閃,一本涵蓋了周天所有小世界的劍法的劍典便出現在了擷英的面前。
擷英看著驟然的出現在他面前的散發著莫名道意的劍典,莫名的覺得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隨後他就聽到了他闊別已久的尊敬的師父的聲音:「學完它。」
他:「……」
他嘴角抽搐,恨恨的蓋上那一本劍典,然後默默的調解著自己的氣息道:「……是。」
隨後,他就慈祥而又和藹的對著自己的徒弟道:「來,徒兒,師父新的了一本絕世劍譜,你也跟著參悟參悟。」
徒弟:「……」
長離的視線穿過茫茫的空間,看向了無盡的已知與未知。
在過往的那一場場歷練里,他與許多生靈結下因果,有些生靈早已塵歸塵,土歸土,而有些人則依然堅持在自己的道途中。
他望著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眼神平和而又淡漠,他給予他們一場機緣,能不能握的住,就看他們自己了。
他收回手,太微境落入他的掌中,然後消失不見。
他站起身,離開了這間靜室。
外放的氣息隨著他的走動而迅速收回了他的道體中。
沉睡了這麼多年,他未沾染四絲毫塵埃,他的府邸也是如此。
他如無形無相的空氣,如淺淡微涼的月光,如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卻又無處不在的大道一般,望之而不在。
他高高在上,卻又不高高在上,他遠隔天涯,卻又盡在咫尺。
超脫,這便是他現在的境界。
無情至忘情,有情而去之。
萬般因果不沾,萬般劫難不起,有我無我皆同之。
於他而言,其實與之前沒什麼不同,只不過,眼中多了一些東西而已。
超脫不超脫於他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境界高低也不過是滯心之語,到最後,我依然是我,便足以。
他長長的衣袖拂過常年冷清的宮殿殿門,不知多少年前煉製的洞府被收入太微境中他再一次踏入這茫茫混沌。
道來道去道不盡,無問我身在何時。
他神情悠悠,不悲不悲。
一念不生,一塵不起。念與不念,又有何好在意,入不入這紅塵,又有何好執迷?
他有情或者是無情,都是他而已。
他只是他自己。
他踏入曾隱居不知多少個元會的大千世界中。
曾有所交集的道友們見他皆是尊敬的恭賀一生,他站在大千之外,淺笑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道途已分,無需再敘。
他出現在曾經渡劫的世界中,穿越時光,見到了那些曾經想出過的人。
只不過,那些世界中,再沒有長離這樣一個人影。
萬千世界皆為一,在他超脫的那一刻起,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無論是已知還是未知,所有的他都合為了『一』。
也就是說,不論何時何地,無論將來現在,都只剩下了他這一個長離。
他已成道,他徹底的獨立於大道之外,成為了一個獨立而又唯一的個體,他將不會再有任何未知的剪影。
他喚長離,這是最初大道贈予他的名字,可他也從未離去。
莫問歸途,莫嘆歸路。
不管是道,亦或是劫,他本心不變,道意不改,他如一。
歷經千千萬萬世,走過萬萬千千年,他不曾改變。
太上忘情,忘情焉,有情焉?
無情至高,無情焉,至情焉?
他從來無所謂情,也無所謂欲,有情無情皆無意。
他從未失去,也從未求取。
心念如一,道意不改,他一直是他,他不曾『回』,也不曾『去』,他不去,他無回。
混沌初開不記生,道來劫起踏紅塵。
茫茫大千盡滄色,誰問蒼天盡歸兮。
他站在不遠不近處觀望,他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見過的顧長歌,見到了與法則融為一體的『神』,見到了青雲直上的莫長頤,見到了道途再次精進的靈澈。
他身形變幻間,便變了一個樣子。
寒冷的冰湖上雪花飛舞,裂開的雲層中降下一道天光。
他出現在洛克的面前,然後對他問候了一句:「老師,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