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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漫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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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這一滴滴落下來的猩紅的血,朱寒英眼中帶著十足解恨的走到了小河邊,將一些不容易消磨的東西全都扔到了馬大的身邊。

小河的水不深,流速也不快,還沒有死透的馬大就這樣在水中沉沉浮浮,他一直感覺得到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如同白蟻一般密集的恐懼爬在他的心房,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四肢卻完全使不上什麼力,粉紅色的水流從他的後腦勺處淌過,流向遠方。

心臟似乎被一層隔膜包裹住了一般,將那些恐懼全部都壓了起來,讓他保持一種麻木的狀態,就連看似劇烈掙扎的手腳,都只是微微的劃拉了兩下,完全使不上什麼力,如同一個骯髒的巫蠱。

站在小河邊,容貌秀麗,眉眼間卻帶著一絲狠辣的朱寒英看到這一幕,心中驟然的升起了一絲恐懼,她打消了再補一刀的想法,就這麼將東西扔下,轉身離去。

在途徑剛剛那個稻田的時候,她還瑟縮著聲音說了一句:「若您有心,朱寒英結草銜環以報之,若您無心,那朱寒英也不敢忘此大恩,將來若是有吩咐,朱寒英絕不推辭。」

作為一個在紅旗下長大的愛國青年,朱寒英向來對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不屑一顧,但今日的所見所聞,還是改變了她的一些想法,跟著他依然堅定的認為是有人在幫她,但心裡也留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她就這麼倉促而去,急促的步伐凌亂而沒有章法,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味道。

月華濕冷,田壟上的血珠緩緩鋪開,滲透進這一方千萬年不變的土地,蘊染成一片森寒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一直站在一旁的長離才緩緩的走出來,他看著小河裡那具沉沉浮浮的,已經沒有了生氣的屍體,嘴角微微的挑起,露出一抹涼薄的笑容。

這次,可不是他動的手,而是馬大的『運氣』太差了。

他輕輕地嘖了一聲,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往山中走去。

稚氣的腳步踩進濕潤的泥土中,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隔日,剛剛從山上走下來的長離就看到了四處圍滿了人的田壟,他身上尚且帶著濕冷的霧氣,經過一夜的修行,他的元氣又緩過來許多,只不過面色倒是比起白日裡更美的蒼白,看上去就如同被冷氣凍住了一般。

四周的大人們無暇顧及他,他們看著那具泡的還不是很『發』的屍體,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幾個人的眼神尤其的閃爍,好像已經清楚的知道了馬大的死因一般。

幾個長者與幾個匆匆趕到的警察聚攏在一起,將其他人的視線的隔絕。

氣勢最重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他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遺憾:「看來是昨夜裡走夜路不小心,磕在了石頭上,整個人磕得迷迷糊糊,一時沒看清路,跌到了河裡去。」說完,還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這是村子裡的老村長。

話音剛落,就有人哭天喊地的反駁道:「不可能,我兒子那麼壯實的一個人,怎麼會那麼容易就跌跤,還一跌到了河裡,將自己淹死了!」

婦人的聲音十分的尖銳:「肯定是有人害他,他是被別個殺死的!」

她是馬大的母親,馬大的爺老子都死了,家裡就他一個頂樑柱,下面還有兩個弟弟與一個妹妹,可最大的那個,也不過十一二歲,他這一走,馬家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被人反駁,村長也不發怒,他搭下來的眼皮一撩:「馬家的,我曉得你一時受不住,但馬大去了就是去了,村里人都不會放著你們孤兒寡母不管,今年馬大出了大力,他又出了這麼個意外,我做主,多分你們一些糧食去。你們家老二年紀也不小了,也可以下地掙工分了,熬過了這幾年,日子又會好起來的,你就節哀吧。」

老村長的話聲質樸卻又帶著一言九鼎之勢,雖然有些人在聽到『多分一些糧食』的時候,眼神閃爍了片刻,但還是沒站出來反對。

而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警員發聲道:「等等,還沒完,馬大為什么半夜裡跑到稻田裡來,又是怎麼一路走到河邊,還全身的衣服都零零落落的。」

今日早晨,最早上工的人就在小河裡發現了馬大的屍體,那可是沒穿多少衣服的,連皮帶都解開了。

雖然沖的遠了些,但好歹還在村子的範圍里。出了人命,自然是天大的事,所以這群人才會連活都不干,全部聚攏在這裡。

老村長這時又用穩重的聲音反駁道:「鄉下人,半夜起來弄個菜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白天忙著秋收的事,晚上在侍弄侍弄自留田裡的菜,正好不耽誤。誰想到他弄個菜的功夫就能自己在地上去?」

他問馬大他媽:「馬家的,你說是不是?」

雖然在外人看來,這個話音不怎麼洪亮的老村長沒什麼好忌憚的,但馬大他媽一對上他的眼睛,腦子就是一嗡:「是,是吧。」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兒子會半夜爬起來。

老村長隨意的收回視線,眼底深處藏著森然的冷漠,他看著那塊帶血的石頭,仿佛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經過,他道:「腦殼摔破了,人還不是迷迷瞪瞪的,看不清路,跌到了河裡不也正常?」

這位眼睛裡閃爍著睿智光芒的老村長掃視了一圈現場的人,然後啐了一聲:「早就告訴過你們,撒尿要進茅房裡去,不要隨便打這個地方就撩褲頭,現在看吧,馬大就是前車之鑑。」

雖然不懂前車之鑑的意思,但這位老村長兼大隊長他爹的話眾人還是聽清了的,他們也覺得老村長說的話是對的,馬大就是因為要到河邊撒尿才解開的皮帶,然後就不小心跌到了河裡,淹死了。

就這麼幹乾脆脆的給這件事情下了定論,那兩個前來查看的警員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還是說要立案。

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雖然老村長有些不高興,但還是由他們去了。

事情到此了解,一聲吆喝:「散了散了,做工去。」這下,眾人便紛紛的離開了。

其中大隊長一邊扶著他老子,一邊輕聲問道:「爸,你咋個就這麼輕易的把事情定下來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他可是清楚自家老爹在這裡的威望。他說定下來了,如果沒有確鑿的鐵證,那基本就翻不了了。

老村長眼皮耷拉下來:「死了也好,死了乾淨,和你娘老子一樣。」

大隊長猛地想起來:他娘老子不甘寂寞,與馬大他爹偷過情,然後在某一天跌進了河裡,再也沒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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