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朱綬(2/2)
早有死志的閔丹婷在梁疏的威脅下,強撐著一口氣,勉強活了下來。
偶然一次看到飽經滄桑的父親,她失聲痛哭,為人子女,非但沒能為年老的父母提供庇護,反而讓他在年老之際受此磋磨,情何以堪!
為了父親,她振作起來,然後就開始積極的迎合梁疏,可梁疏看到她這麼乖順的樣子,不知為何居然更加的不痛快,所以他喜怒更為的不定,殺人取樂更為放肆。
他開始使用各種手段折騰閔丹婷,比如任由閔丹婷被其他宮妃誣陷,明知真相卻不揭穿,看她要如何掙扎澄清。比如放任閔丹婷身邊混入有異心之人,然後被引入陷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閔丹婷求他,還是想要看閔丹婷掙著一口氣,艱難的掙扎,為保住他賜予的位置而竭盡心力。
或者這兩者皆有之。
總之,閔丹婷就在這一次次的折磨中慢慢的走上去,走到了距離他最近的位置。
而這個時候,她突然流產了,而他甚至連這個孩子曾經存在過也不知道。
他突然間大發雷霆,不只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子嗣而憤怒,還是因為後宮不為他所掌而憤怒。
他開始借著這一件事來清掃後宮,甚至是清掃朝堂。
朝堂後宮皆因這一件事而掀起驚天波瀾,一股邪異的風吹便整個洛,驚起無數波浪,甚至是波及到了地方。
而就是借著這股風,閔丹婷開始逼宮。
她要殺了這個暴君,為已經死在獄中的父親報仇,為無辜被牽連的卓家之人報仇!
她早就知道了,爹爹早就因不堪折磨而死在獄中,暴君為了轄制她,一直隱瞞了這個消息,可她早就知道了!
她為了報仇,一直死死的忍住傷痛,假裝自什麼也不知曉,與暴君周轉,現在,她就要讓暴君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價。
她神態凌厲,眼神中滿是恨意,持著劍一步一步向著暴君走去。
孩子是她設計殺死的,正是為了借皇嗣之死來引起後宮與朝堂之變,她還真沒想到,暴君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非但讓她完成了一開始的目標,還讓她的計劃推進了好多步。
她頭上的金步搖微微的搖動,鳳目金紅,好似在淌血,她準備將劍刺入暴君的身體,卻被拿下。
她到底是沒有斗過暴君。
在自盡之前,她望著暴君那張暴戾如獸的眼睛,滿是不甘,居然,沒能真的殺了你。
不過不要緊,皇朝已亂,風捲雲疏,改天換日的流言已經傳遍了洛京,各地反王已經揭竿而起,梁疏,他活不了多久。
沒有成功看到梁疏死在自己面前,是閔丹婷一生之憾,而她不知曉的是,在她死後,暴君死死抱著她的屍體,如同困獸。
不過知曉了也無所謂,她早就知曉暴君已經徹底的扭曲,若她還活著,只怕他還要下令將她千刀萬剮。
暴君已經不算人了!
梁疏究竟還算不算個人這不得而知,不過他已經徹底的扭曲了倒是事實。
在前世,他因暴行而被廢,朝臣另立宗室子,也由此,梁氏皇朝開啟了權臣當政的時代。
此時,閔丹婷在閨閣中回顧著前世的一切,眼中便是抑制不住的仇恨。
前世弄不死你,那我今生就一定要弄死你!
她可沒有重新回到梁疏的身邊,用自己的愛來感化他的意思,她只想趁他病要他命。
細細想想,梁疏此時還尚在蟄伏時期,手下雖也有人效忠,卻絕對不多。
她回顧著前世知曉的一切,梁疏的勢力真正的大漲,似乎是在殷氏之變後?
等等,現在似乎已經到了殷氏大變之時,怎麼還沒有一點預兆,難道是因為她長居閨中而沒有收到消息?
可不應該啊,父親一向將她當男子養,洛京中發生了什麼大事也會分析與她聽,若殷氏真有變故,父親不可能不知,也不會不說與她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總之,不管發生了何事,她一定要殺了暴君報毀身殺父之仇!
閔丹婷握緊了手,暗暗決定一定要理清楚現在的局勢,找准機會宰了梁疏。
她從來就沒有順從梁疏規避禍事的打算,既然他現在還弱小,那為什麼殺了他一了百了?
與其討好梁疏,整日裡戰戰兢兢,生怕重蹈舊轍,還不如一開始將這個危險剷除。
閔丹婷被聽到動靜的丫鬟浮起,整理了一番後就去見了正擔憂著的父親:「我兒,你可是身體不好,可要叫大夫看看?」
閔丹婷見到雖然有些滄桑,卻依然完好無損的父親,忍不住痛哭出聲:「爹爹。」
與此同時,已經察覺到風雨欲來的長離正行走在佛寺的小道上。
殷懷德眼看就要沒命,他這個做長輩的也要表表心意,就親上淨法寺來替他求一篇經文。
淨法寺的大師邀他在寺中住一日,想著明日休沐,長離便答應了下來。
他端坐在寺中的百年香樟木下,與老和尚下棋,老和尚看他東一子西一子的亂下,有些無力:「殷相的棋藝還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長離:「老和尚,你這十年可只和我下了一次棋,怎麼就十年如一日了?」他雖是端坐,神態卻有些散漫,落子時更是隨意,有時連棋盤都沒有看就直接落子了。
老和尚慈眉善目,聞聽此話倒也反駁道:「當日殷相尚是一垂髫小童是令尊就將你帶來寺中,那還老衲便曾與你對弈過一次。」
長離神色淡淡,落子依然十分迅速:「已有二十年了。」話聲清淡,似有感嘆。
那時他體虛氣弱,被拘著不許學太多的東西,能出得家中已是欣喜,哪怕是要與和尚下棋,也並不排斥。
他愛接觸新鮮的東西,卻又不喜歡為了這些東西而拼命算計,弈棋之道雖然初初上手時還算有趣,可他很快就不喜歡了。
為了贏一子兩子而絞盡腦汁,辛苦算計,還是算了吧。
只不過當日那垂髫小童無聊的很,所以還算認真的陪著老和尚下了一次,那時他輸了。
二十年後他俗世纏身,處處是無聊卻處處不得閒,所以他散漫的陪老和尚下,沒想到卻贏了。
老和尚望著棋盤上的變化,愣了一會,然後十分感嘆道:「無招勝有招,老和尚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