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桃源深處有人家(1/2)
顧益看不到大雨宮主宮的後邊兒是一副什麼樣的景象,他只能跟隨谷白瓷的腳步聲,一點一點的用模糊的感知作填補,期間覺得光亮不斷減弱,還一不小心撞上了一處石頭,差點磕破腦袋。
最後是谷白瓷牽著一根繩子帶著他。
「你便睜開眼,惜著這命又有何用?」
這叫什麼話,我的命對別人都不重要,對我當然重要。
「為什麼這裡的路這麼難走?」
實際上,從此處過有『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的感覺,顧益雖然看不到什麼,但從狹窄的通道中出來的時候,能感受到天空放晴,光亮增強,很溫暖。
細聽之下,便覺有叢林鳥鳴,家禽嬉鬧,
有水流聲,水流之邊有人捶打衣裳,歡笑聊天,
有牛哞聲,農夫甩著鞭子耕地,唱歌,
有孩童追逐打鬧聲,
一片桃源之外的盛世場景。
不久後,有人靠近,聽腳步聲是短而快的女子,「瓷兒,今日隔壁的老王送來兩顆雞蛋,你要吃麼?我煮給你。」
顧益覺得大概是聽錯了。
因為他聽到谷白瓷的輕柔笑聲,「要吃的,瓷兒謝謝蓉媽媽。」
「哎呀,一家人客氣什麼,我回去一會兒便做好,瓷兒可以先去看看張秀才,他又在講笑話了。」
說起笑話,顧益又聽到老少爺們的轟然大笑,一陣一陣。
好奇怪的。
「宮主……這是……」
谷白瓷拉了拉手中的繡繩,「跟著我走就好了,十步外是一條溪水,上面有木橋,你不要走掉下去了。」
「好。」
「還有,在這裡不要叫我宮主了,你和他們一樣,叫我瓷兒。」
瓷兒?
顧益總覺得有套路在等著自己,傳說中的大雨宮主,叫她瓷兒是不是有些過於反差萌了?
還沒等顧益叫出口,邊上不知道是什麼人,只是大有農夫氣息,一口一個叫著瓷兒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谷白瓷很有禮貌的回道。
「後邊兒帶這個是什麼人呀?」
「他叫顧益,是被我的人抓進大雨宮來的。」這些東西,谷白瓷全都如實說出,並且轉頭對顧益講:「你便當這裡是普通村莊,不必想著在大雨宮的種種,有人問你,你都可以說實話,明白麼?」
天空中有鳥兒吱吱歌唱,村落里有狗攆著雞,噼里啪啦。
「明白,不過我還是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谷白瓷說:「那你把布條摘下,自己看啊。」
顧益心頭一動,「這裡如果冒犯了你,是沒事的是嗎?」
「當然不是,你破壞了我的心情,只會更加嚴重。」
顧益:「……」
當我什麼沒說。
「我們現在去聽張秀才講笑話。」
「嗯。」
「什麼嗯,你聽完要笑的,不然張秀才會不高興。」
……
「卻說有一個小村子,不足百餘人,但是家家戶戶都會說順口溜,人人都有一套,張口即來,出口成章。有一天,有一對夫妻因為沒有生小孩而發生了爭執,並鬧上公堂。父母官在前,
男的先說:「小人本姓張,祖居李家莊。成親已三載,未有小兒郎。
男的言罷,女的委屈的哭訴道:「貧婦王桂芳,嫁至李家莊。有地他不種,卻戀野花香!
聽罷二人陳訴,父母官也直搖頭,指著二人道:「身位父母官,此案很簡單,你倆不下蛋,老爺難幫忙!退堂!」
「哈哈哈,張繡才這個好,比剛剛那個還要好笑。」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
顧益在旁邊聽著已經尬住,這特麼是笑話麼?這是搞顏色呀。
他本以為谷白瓷聽到這些那還不是大發雷霆,沒想到的是,卻聽身旁的姑娘,『撲哧』一聲捂嘴,
笑聲甚至有些嬌。
「哈哈,張秀才每次就愛說這些,但是,顧益,你,都,不,笑,嘛?」
說話從原先的鄰家大姐姐忽然就變成了魔教中人的感覺。
顧益後背一涼,立馬張口說了三個字,「哈,哈,哈。」
是說的,不是笑的。
但是谷白瓷也很滿足,「嗯,是好笑的吧?」
「瓷兒,是瓷兒來了嗎?」
「是呢,張秀才,你可還有其他的笑話?」
「張天眼!我看你要瞎了你的眼了,這都什麼時辰了,不挑水盡在這當你那大老爺的夢!還秀才,老娘就是被你這秀才名頭給騙回來的,哪裡的秀才趕考把名字寫錯的!」
有一矮胖的女人拿著棍子就來追著敲人!嚇的張秀才一下從石頭上摔下來。
谷白瓷也不在意,捧腹咯咯嬌笑,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教唆幾個小孩子唱著幾句好聽的歌謠:
「張秀才,不幹活,五個白饃不嫌多;張秀才,怕老婆,光著屁股不敢摸;張秀才,最囉嗦~你說你說你再說呀~哈哈哈!」
……
歌謠這副詞寫的有趣,孩子們邊跳邊唱,一點兒也不覺得累。
歌謠聲傳盪在這山野田陌間,顧益似乎有一點點明白,谷白瓷到底是在幹什麼了。
「我來講個笑話如何?」他雖眼睛看不著,但依舊知道這邊還有幾位農家婦女。
谷白瓷也是准許的,「好,要聽聽看好笑不好笑。」
得她這句話,那顧益便大大方方的講了,「話說有一位丞相很喜歡草書,但並不下功夫練。大家都譏笑他的書法不佳,丞相倒也毫不在意。
一天,他偶然擬得一佳句,立即揮毫疾書,可謂是滿紙龍蛇飛舞。
寫罷,他令侄兒謄寫一遍。
當侄兒動手抄寫時,膛目結舌,無從下筆。他只得拿著手稿去問丞相:「伯父,我不認識您寫的字。請告訴我這是些什麼字?」
丞相反覆地看了許久,連自己也不認識,便狠狠的責備侄兒說:「你為什麼不早來問我?到現在我也忘記寫了些什麼!」
小故事一講完,谷白瓷毫不掩飾的『噗嗤』笑了起來,「哈哈哈,你這個也是好笑的,沒想到你還有這般才能,可還有其他的?」
「有,」顧益於這些是信手拈來,「卻說有一次,一條渡船過河時,船身突然撞上了礁石。河水不斷地湧進艙里,旅客們驚慌失措。唯有一位先生沒事似地坐著不動,並且譏笑眾人大驚小怪。
「用不著急嘛!關咱們什麼事,」那人說,「莫管它漏水!船又不是咱們的。」
這個大概更好笑一些。
谷白瓷和幾位婦人『哈哈哈哈』的笑個不停。
他有一手這樣的能耐很快便叫顧益這個名字被這邊的人接受,不知道為什麼谷白瓷從不隱瞞身份之類的,
仿佛這裡的村民知道一切,
知道她叫谷白瓷,也是大雨宮的宮主。
知道這裡是大雨宮,
甚至知道大雨宮是什麼。
顧益看不到,若他能有幸見到,便會用讀過的《桃花源記》中的片段來形容: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不久之後,之前的蓉媽媽叫喊他們過去吃飯。
鄉村農舍,粗茶淡飯,但谷白瓷似乎是吃習慣了。
「你之前偷了我的雞,那是我要帶給孩子們的,下次要吃東西,可不要在這樣子了,這裡的任何一戶人家都算富足,不過一隻雞也要小半年才有機會吃一次。」
「難怪,你不允許我們偷你的食物。」
蓉媽媽把筷子交給顧益,顧益很自然的接過來,
這讓老人家有些奇怪。
「這位小公子,究竟是看見還是看不見?」
顧益回答說:「看的見,看不清,今天多謝蓉媽媽招待。」
「鄉野村民便只有一些米粥鹹菜,小公子可不要嫌棄。」
「不會,此處隔絕外間,洋溢著濃郁的生活氣息,不是仙境勝似仙境。」顧益提著筷子,不管是今世,還是舊世,鄉村田園都有一種別樣風情。
「你也這麼想?」谷白瓷提問。
顧益點頭,「其實我忽然明白宮主為什麼不許一般人隨意進出離開了。這種地方的確不足為外人道。這麼想來,我還是不知道這地方的好。」
像舒樂那樣,剛進來就走,大概是最容易的。
類似他這般,已經知道這處地方的話,以後想要離開便會更加的困難,
而且大雨宮主明顯是個講請不講理的人,她如果就是不願意讓你走,那麼大羅神仙來了怕是也沒什麼用處。
谷白瓷大概是被猜中心意,但是卻也沒回應,只說:「蓉媽媽的廚藝很好,吃東西吧。」
要說廚藝很好顧益是不認的,鄉村風光只適合胸中躁鬱過多時一看,真要在這裡生活、吃飯,其實體驗都不會很好。
難不成這村裡的蓉媽媽竟比廬陽城裡的御珍軒更好?
顯然是沒有的。
顧益吃著米粥只覺得有些粗糙,甚至有些割嗓子。
但是聽聲音,谷白瓷吃的倒很是順暢。
大雨宮主過的慣這樣的生活,處在其中怡然自得,這也是很難得的了。
「瓷兒,看穿著,這位小公子應當是許國人,想必也是大戶人家,不一定過的慣我們這兒的苦日子,不是媽媽說你,雖然你已經是宮主,不過行事作風還是不能過於跋扈,無端把人關著總是不好的。」
顧益默默的吃著手裡很硬的饅頭,
所以現在是這位村婦在教訓大雨宮主嗎?
「瓷兒知道,我最近沒有害人性命。」
「那便是好的。」
顧益也看不清谷白瓷是什麼臉色,「蓉媽媽……你怎麼知道,我是許國人的穿著?」
「小公子眼睛看不見,其實我們都是許國人,因而認得這穿著。」
顧益奇了,「瓷兒姑娘也是許國人。」
「是的,」蓉媽媽的嗓音雖然沙啞,但是卻很和藹。
「我吃好了,蓉媽媽,你慢用。」她起身,並帶上顧益,「你不要吃了,跟我來。」
救命的操作,顧益再吃那個饃能死過去,硬的牙都要磕掉了。
谷白瓷帶著他出了屋子,一直走路,先是踩著泥土,後來是草地,一路上有打招呼的村民,她都表現的很熱心,人們似乎也都喜歡她。
上坡走了一段,大概是到一處草地坡上,感受著輕風佛面。
谷白瓷輕輕問道:「是不是對這個地方很驚訝。」
「嗯,人們對我的友好我也很驚訝,因為我是許國人?」
「是。」
「宮主也是許國人。」
「是。」
「我看到了,不就更加走不了了嗎?」
谷白瓷頓了頓,說道:「你在想什麼呢,就算沒看到,你又哪裡走的了?」
「為什麼留下我?」
「我覺得,你也是個很特別的人了,這裡很無聊,所以你以後就留下來吧。」
「宮主,我外面真有重要的事。」
「我只能讓你回到十八那裡去。他們也一直留下來的。」
看來一時半會兒的確行不通。
這時候人家心情好,還是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別人的底線。
「那我就先謝過宮主。」
聽到謝谷白瓷果然開心,「在這裡,你的確可以叫我瓷兒,大家都這麼叫。我也不會生氣。也許你會覺得奇怪,可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把這些普通人留在這裡?」
顧益大概能想到,
雖然看不到,能感受著這些濃重的生活氣息,以及書雨之前的講述,所有的信息串聯起來之後,只需要加一點小小的想像就能解釋得通。
「我或許可以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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