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桃源深處有人家(2/2)
「我或許可以猜一猜。」
「你說說看。」
「我想,這裡一定是宮主長大的地方。或許小時候,您並不知道自己是茉族,只不過後來這件事改變了一切,茉族讓你擁有了絕世的容顏,但也破壞了這寧靜祥和的山村生活。雖然我還不清楚為什麼您帶著這些村民來到離國大雨宮,但我想一定是有理由的。」
「也許在內心深處,你從來不願意成為人們口中的殺人兇手,大雨宮主。甚至於雖然現在地位尊崇,但我想回首過往,在您的心中,大雨宮主的身份一定遠遠不如在這鄉村之中,當一個在夏日裡追逐蜻蜓的小女孩。」
呼~
顧益還在繼續說:「十八樓主告訴我,谷白瓷對於俗事都不感興趣,平時足不出宮一心只為求仙,但我想他說錯了,宮主大部分的時間也不一定是在修仙,芸聖之上還怎麼修啊,所以宮主一定是回到了這裡。至於那些俗事,宮主不想管,不是因為興趣之類的原因,更為重要的原因,是那些根本不重要。」
「我更為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書雨是您的族人,雖然她說您沒有想過要去保護自己的族人,但與張衛雨比起來,怎麼也是書雨更親近一些,然而書雨卻對張衛雨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於她被張衛雨打傷都不曾和您提起,原先我對於這種『大義滅親』的行為頗為不解,我甚至以為是大雨宮主完全無視他人的苦痛,但在看到這裡之後我懂了……」
谷白瓷優雅的轉身,面對著他,而面具下的眼神已經有些改變了。
「張衛雨是在這個村莊長大的……如果說書雨是您的親人,那張衛雨更加是啊。」
顧益不確定這世界上有沒有仙,但他曾經到達過芸聖,他知道,在靠近仙的時候,往往都是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人都做不好,還做什麼仙。
換句話說,再強大的仙,他首先是一個人。
谷白瓷就是一個人。
她如果不想著稱霸這個世界,那也總該有些追求。
這份追求,就在這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農家之內。
「宮主,我說錯了麼?」
「你一直都在叫我宮主。在你已經知道我不喜歡成為宮主的時候。」
谷白瓷一直保持優雅,往前踱了兩步,言道:「有一樣是錯的。」
顧益問:「哪裡是錯的?」
「我沒有不修仙,這裡就是我的人間。」
這倒也有些意思。
是想要從這些點滴之中獲得人間的感悟嘛。
顧益笑了笑,「總之,我知道宮主,不是壞人。」
「唉。」
「好吧,瓷兒。那如果你想要寧靜與祥和,為什麼還要對許國發動那樣的戰爭呢?」
「許國尹氏,把我們這個世界削弱了,我想找回本原世界中的修行方法,我還要得到它。」
顧益眉頭一動,猜道:「你想茉族人掌握那種方法,那樣便可以徹底改變茉族的命運!」
「所以,你不要想著離開大雨宮了,遲早有一天,我會殺到廬陽,到時候你會為了你的皇帝,以身軀阻我,這反而麻煩。」
顧益問:「那要是,我知道原本的世界是什麼模樣呢?」
「那你可能要糟糕了,因為我不打算讓茉族以外的人得到它,它會是茉族的專屬,所以你要麼被關被殺,要麼加入我們。」
「這……怎麼加入?」
谷白瓷說的很是輕鬆平常,「茉族的女孩子稍微修煉就已經很好看了,你努力讓其中一個喜歡上你,自是不會虧待於你。茉族人的恨因為我殺盡皇子的事被放大了,人們漸漸忽略了茉族人的愛,我還是只從你的嘴裡聽到說不想和茉族人有牽扯,現在外面都已經不知道茉族姑娘有多好了嗎?」
顧益不知道怎麼說,
如果要消滅知道本原世界的人,好像有些不真實。
「瓷兒你可知道兩座峰?」
「看來你真的知道本原世界,」谷白瓷倒有些意外的看著顧益一眼,「兩座峰已經消失了太久了,關於本原世界的記述寥寥無幾,那些一個個自號峰主的人,不過是走了運氣進入合道的烏合之眾,他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誰又知道?」
谷白瓷也都告訴他,「現在來看,得到這個答案,只能從三個地方入手。最完整的答案藏在人間宮,還有一個人知道所有的事,他在小嶝島,還有半個人知道部分答案,他在大嶝島,最後的半個人,只知道一點點,但好歹算是知道些。」
最後這一個人顧益一下想到,她說的是誰了。
「是十八樓主!」
猜是猜到了,
但內心之中的震驚,的確是滿滿的。
「十八樓主竟然這麼厲害?!我以為你不是他的對手,是需要懷疑的呢。」
谷白瓷輕輕哼聲,有些嬌憨的感覺。
所以當日顧益問十八樓主,大雨宮主到底為什麼關他,原來是因為這樣!
「對了,近年可能還有多了一個人知道,小苑山仙人。」谷白瓷到底還是想到了,
包括剛剛顧益透露出的那些。
「顧益,小苑山沒有傳人,我是去過的。另外,你對於本原世界的認知,又是從哪裡來的?」
顧益應該說實話嗎?
也許應該,但似乎有些早了。
谷白瓷一下子展現了一個樸素人的形象。
但這一切不過是她的一面之詞。
顧益說:「從高原樹海。」
「沒道理,兩座峰的人自己還在四處尋找呢,我知道,他們計劃前往廬陽撫仙湖探尋,但那地方我多年前去過,除了邊小窗留下的一點東西,幾乎不剩什麼。」
顧益解釋道:「我曾經在夢紙里,夢到一位前輩,她說她知道一切,叫我適時前往高原樹海找她。」
「什麼人?活著?」
「死了,應該是封印的靈氣留下的魂識。」
「在哪裡?告訴我。」谷白瓷倒是問的直接。
「我要是不說,是不是也得像十八樓主這樣,一直被關在這裡?」
「你會說的。」
「這又是為何?」
谷白瓷也不是真的就什麼都不懂了,她之所以把顧益帶著到處跑,不是因為恰好這段時間沒其他人,就他了。
而是因為她看到顧益對於茉族的那一點同情心。
「因為我只是為了我的族人,並不想害誰,你還希望我不打許國,如果我能從別處得到我想要的,戰爭自然就停止了。」
顧益道:「倒是可以告訴你,不過我想要出去。希望你放我出去。」
谷白瓷一個轉身,「這不行,我不想放你走。」
「那我就不告訴你!」
「那我就天天讓你吃那個硬硬的白饃!」谷白瓷倒還看出顧益吃不慣那玩意兒,也算是觀察的細緻入微。
顧益心想,這真是算你狠。
「這個,咱們再商量商量,既然是交換,那就可以談嘛。」
面具下,谷白瓷忍著笑意,原來這威脅也可以達成目的了。
「是這樣,瓷兒姑娘,那位前輩當時和我說,並沒有一個明確的地點,想來也只有我親自去找,才能有動靜,不然高原樹海那麼大,我也不好給你們指個地點不是?」
這算是個將就合理的藉口。
谷白瓷略作思索之後說道:「照理說,這事讓書雨與你一起也可以的,不過你若想跑,書雨不一定攔得住,如果真要你親自去,那麼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怎敢勞煩宮主大駕。這個事不需要你也不需要書雨,我當時是和另外一個人一起遇見的這位前輩,想來還是要和她一起去才好,而且她曾與我提過,是想去的。」
谷白瓷問:「誰?」
「就是七公主殿下。」
「當我谷白瓷是好騙的嘛,就我和你去,給你三日時間你再好好想想,給自己換點其他好的條件。別打這種歪主意。」
宮主拂袖轉身,只留顧益一個人站在草坪上,
谷白瓷走掉似乎是有人在叫她,而她也一點都不擔心的離開,因為顧益真的哪裡也去不了。
心累的他最後直接一屁股坐下,並把布條摘下,第一眼看到了土坡之下屋舍儼然的畫面。
今日所接受的信息量有些多,他要看著這些自然風光緩一下心情。
並思考谷白瓷的話是不是有邏輯漏洞。
一個敵人統領,忽然間就和你開始談心,成為朋友,或許是看在他永遠無法離開的現實情況上,又或許是顧益說了幾句符合她心意的話,但不管是真是假,顧益都只會選擇部分相信或者謹慎相信。
所以才藏了一手小苑山仙人的情況。
然而仔細想想之後,顧益也覺得大體上可以相信,因為在他主動說出本原世界之前,他一個返璞境的人,對於谷白瓷幾乎沒有什麼欺騙和利用的價值。
在這裡待了好幾日,也不知道舒樂和七公主他們怎麼樣了,之前書雨告訴他,離軍已經準備攻下得勝關,並且從邢原戰場還掉了人過來協助。
這樣的話,得勝關必定面臨極大的壓力。
而且大雨宮和兩座峰還聯手。
谷白瓷是為了進入人間宮,找到本原世界的秘密。
兩座峰便沒什麼特別的理由了,大概仇恨就足以驅動。
總之種種信息匯聚出來都表示許國都面臨極大的壓力,
甚至於顧益都已經開始有些擔心遠在廬陽的御珍軒了。
邢原城說破就破的,一旦破了,離軍最多七日行軍,先頭部隊就可以抵達廬陽,到時候來個兵圍廬陽也不是不可能的。
顧益先是坐著想,後來躺下,再後來閉上眼睛,溫暖的陽光的確令人舒適,但頭疼的事情卻不少。
不久之後,他聽到有腳步踩在草地上的聲音,於是又拿布條給自己遮上了眼睛。
「顧益,你可還有新奇的笑話,說一兩個來聽聽。」
谷白瓷也坐在了草地之上,口中不再問起令人煩心的正經事。
顧益想著心中越著急就越不能惹惱了這位喜怒無常又善變的大雨宮主,應該使勁渾身解數來哄她開心才是好的。
「當然,那我便再說一個狗父的笑話。話說有一人陸某,機智善談。
鄰家呢,有一婦人,不苟言笑。
有朋友對陸某說:「你若能說一字,逗此婦人發笑;再說一字,令此婦人罵街,我就請你吃飯。」
陸某答應,於是二人同去找那婦人。
婦人正站在門口,門外還有隻狗。
陸某急走幾步,來到狗跟前,撲通一聲跪下了:「爹!」
婦人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陸某又抬起頭,對婦人說:
「娘!」
婦人破口大罵!」
谷白瓷當然還是輕輕的笑了。
後面,顧益又說了幾個,於是這氛圍也歡快,便不再去記著之前那些兩人相爭執的畫面。
……
「顧益,大許的七公主現在多大了?」
「七公主多大?」雖然大家看著都差不多,但那是因為修仙,甚至於谷白瓷看著比他還年輕也說不定,好看嘛,皮膚狀態好,但年紀要大他十幾歲,「我還真沒有問過,但應該也是和我差不多。」
「我現在算是認識你了,如果有一天,我要殺了她,你會怎麼做?」
顧益直截了當,「我會勸你不要殺她。」
「那我就是不聽呢。」
「不聽我有什麼辦法?你與尹氏有仇,殺了不能說你錯。對於我來說,我會爭取讓朋友活著的機會,如果這個機會的確不存在,我會去悼念她。」
谷白瓷略有沉吟。
「你用一種令人羨慕的心態活著。」
「但我還是希望你別殺她。我從廬陽來,到大雨宮,所見的人,大多沒有真正惡到骨子裡去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仙,都為了自己重要的東西而戰。七公主也一樣,她是個很善良,很善良的小女孩。」
也許這些話是對的,但顯然從谷白瓷的角度難以接受和理解,哼了一聲吼,她問道:「你剛剛躺在這兒是在想她?」
顧益嘆息,「不是你說的那種意義上的想,我只是想到她在得勝關,有些擔憂她的安慰。」
谷白瓷下了定論,拉個長音,「喔,那便還是在想她,所以你動不動就要讓我准許你出去,原來是有個姑娘要見,公主的話,的確是很高貴的身份。」
顧益現在的感覺是天下的女人都一樣。
「瓷兒姑娘,我們在說的是戰爭,得勝關有戰爭,和兒女情長有什麼關係。」
這時候的兒女情長顯得一點都不重要了。
「你的意思是,我殘忍嗜殺,枉顧人的性命,對於發生的戰爭無動於衷?」
顧益:「……」
「我的意思是,我在這個時候不太會去想這些,瓷兒姑娘,你是大雨宮的宮主,這宮主可比那個公主厲害多了,如果只是因為要找本原世界的秘密,不需要大動干戈,大可以先把戰爭停下來。」
谷白瓷似乎很難直接答應,「戰爭的開始與結束,並非由我的心意簡單決定,它已經開始了。」
真的,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