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淚』004 當愛淪成死亡時(2/2)
在酒吧找到鄭俊翊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他——
衣服上全是嘔吐穢物,一頭比雞窩還亂的雜毛,臉色蠟黃,嘴邊全是髒兮兮的青森胡茬,眼窩深陷,眼角掛著眼屎,白眼球布滿了紅血絲。
哪還有偶像的樣子?分明是個流浪的乞丐!
我急火攻心地拉住鄭俊翊,試圖把醉醺醺的他帶離人群,打算等他醒酒好好跟他談一下,商量好他復出的事。
鄭俊翊卻掙得我一趔趄:「別碰我!我就是再墮落,也不至於搞個有夫之婦!甭看我現在混得這麼慘,但我好歹還有錢,多的是年輕妹子願意跟!」
深吸了一口氣,我勸自己要冷靜:「好,我不碰你。你願意找哪個年輕妹子,我不管,也不想管。可從明天起,你必須開始為復出做準備。」
「你誰阿?就命令我?」鄭俊翊懶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充滿嘲諷地說:「我老子有錢,我親哥有錢,我樂意花他們的錢買酒、買女人!你老公都不管,你管個屁!回家消停哄孩子去得了!」
察覺到他語氣里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自暴自棄,我用足以穿透酒吧強勁音樂的力度,一字一句地問:「想想你媽,她有癌症不治、她自殺,是為了給誰減輕負擔?你這麼墮落對得起她麼?她還活著的話,會希望看到你這副德行麼?」
鄭俊翊停止了油腔滑調,板起臉說:「有本事讓她親自來找我、罵我!你算哪根蔥?哪怕我瞎了眼看上過你,也輪不到你搬出我媽壓我!」
熱血沖頭,忍無可忍,我說起話也變得口不擇言:「你沒看上過我,我還稀罕管你麼?不就是媽死了、爸瘋了、有點黑歷史,至於鬧得跟世界末日一樣麼?有本事你自殺阿,在這裝個屁可憐?」
「是,你堅強,你牛逼。」鄭俊翊在唇齒間冷冷呢喃,「就算從小被背叛你媽的負心漢養大,還給害死你媽的仇人生了個孫子,照樣能和拋棄你跟你兒子的混蛋過日子。誰叫你從小就有個殺人犯的爹和智障的媽呢?誰對你好點你就忍不住犯賤!」
一下被點中死穴,我不再大喊大叫,很輕很輕地笑了笑:「對……你說得對,我就是個不該出生的賤人,謝謝你提醒我。」
說完,我轉身往酒吧外面跑,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真的,簡亦凡拿這點舊傷疤罵了我不知道多少回,我都沒怎麼太傷心。
簡亦凡父母感情再不好,好歹也算父母雙全。
可鄭俊翊和我一樣,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無人庇佑。
我就是能夠體會到他的感受,才會想把他從絕望里拉出來。
畢竟,曾經我被曝光二婚三角戀時,是鄭俊翊用微博小號開導我;我被污衊潛|規則時,是鄭俊翊用微博小號支持我;我被揭穿和簡亦凡疑似姐弟亂侖時,是鄭俊翊用微博小號安慰我。
是鄭俊翊說的:我懂,一個六七歲的孩子,還不明白「智障」、「殺人犯」和「強J」是什麼意思,就要被迫接受自己是個污點、是個意外、是個錯誤,一定會自卑,可你有更多值得驕傲的資本,你有歌聲和才華,有真愛你的人。
所以,我才想在他快被徹底擊垮以前,跳出來做他的後盾和依靠。
結果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一個得不到就可以隨意發泄憤怒的對象。
為他傷害簡亦凡真是太不值得了!
負氣地回到家,鑽進被窩我就從背後抱住了簡亦凡。
不知簡亦凡是沒睡,還是被我吵醒了,把我在外面凍得冰涼冰涼的手爪子塞進睡衣,緊貼著他溫暖的胸口,低低地問:「他答應開發布會了?」
我蹭著簡亦凡的後背輕輕搖頭:「沒……不過,你放心,往後管他重新振作也好,繼續墮落也罷,跟我都沒有半點關係。該做的我都做了,以後就乾脆拿他當陌生人。」
簡亦凡搓著我的手,出其不意地回過頭,在黑暗裡咧了咧嘴:「那可不行。我是他哥,你怎麼也得是他嫂子,當不了陌生人。」
生氣簡亦凡這個時候還油嘴滑舌耍流氓,我下意識地抽手捶了下他的頭。
他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
我這才記起,自己出門前傷到了他的腦袋,忙緊張兮兮地去摸他的後腦勺:「沒事吧?還疼麼?」
簡亦凡若無其事地輕哼:「你不說我是人渣中的無敵戰鬥渣麼?哪能這麼容易就被你摧殘死了?」
心虛地縮在他懷裡,我沒爭辯。
他緊了緊懷抱,正色地眨著眼睛凝住我:「其實我本來是想陪你一起去,可你一生氣,我就怕刺激著你,怕你又分手、離婚啥啥的。咱說好,下次就是出了天大的事,你別自己亂跑行麼?找不著你我擔心。」
被簡亦凡護在雙臂中間,聽著他的輕描淡寫,我感動得只會機械地點頭。
我忽略了簡亦凡先前那個又冷又失望的笑。
就像……我忽略了……我在酒吧轉身以後,那抹散架般倒在地上,發狠地敲打太陽穴的頹唐身影。
我錯過了鄭俊翊痛苦的表情,沒看到他揪著潮濕蓬亂的頭髮,沒聽到他從喉嚨里發出難捱的嗚咽。
我不能預見,自己必須在簡亦凡和鄭俊翊中間做出抉擇。
僅僅一念之差,一切便會像偏離一毫米的衛星般,墜出既定的軌道,失控……然後,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