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淚』002 下個永恆再碰頭(1/2)
空落落的混沌間,我心底不斷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你該快樂。忘掉那個曾經傷過你心的人吧。忘掉他,你就會忘掉所有痛苦和悲傷。
我始終什麼都記不起,只記得那句:她是尹蜜。
對,我是尹蜜。
愛和放棄都比任何人更徹底的尹蜜。
所以,再醒來時,連腦中混亂殘留的片段記憶都不復存在。
睜開眼,接續空白夢境的,是雪白雪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正瞪著浮腫熬紅的雙眸,面色疲倦地守在我身旁。
見我轉醒,男人拿著棉簽給我洇濕嘴唇的手,倏忽一頓:「不好意思,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醒了。我馬上走,找別人來照顧你。」
男人嘴上說得敞亮,身體卻無比誠實地巋然穩坐,像在等我留他。
我本想問他怎麼還不走,可當他模糊的臉漸漸清晰,我突然發現,他雖然乍看邋遢了點,但細瞧起來,還挺妖孽。潔白如玉的皮膚,沒有一絲瑕疵,深邃精緻的眉眼輪廓,像極了升級版的簡亦凡……
天吶!簡亦凡!
想到簡亦凡,我瞬間五感頓清。
終於,我後知後覺地記起……昨晚,我在酒吧喝了杯讓我難受得要死的草莓汁,回家路上被簡亦凡親了一口……他問我去醫院還是酒店,然後……
然後就完全沒印象了!
現在這裡明顯是醫院。
莫非簡亦凡親完我慫了,把我送到了醫院?
可他人呢?打算賴帳?還是害羞不敢見我?
沒再搭理床邊的中老年盜版簡亦凡,我翻身跳下了床,準備找真正的簡亦凡興師問罪。
誰知我只是喝了杯加料的草莓汁,居然喝得胸口像挨了槍子兒一樣疼,才下床就咳出了血,噴得中老年簡亦凡滿臉都是。
等盜版簡亦凡把我抱回床上,我已經不爭氣地華麗昏迷了。
估摸我昏迷的時候,八成說胡話念叨昨晚被下藥的事來著。
護士給我換藥那會兒,我半夢半醒地聽見盜版簡亦凡問醫生:「她是失憶了麼?」
醫生說:「現在還不確定。像她這種神經受損導致記憶錯亂殘缺的患者,可能會逐漸忘記所有,也可能只忘記一部分。我上次就提醒過你。情況好的話,她也許還能維持正常成年人的智商和感知。情況糟的話,她也許……連最基本的拿筷子、繫鞋帶都要重新開始。」
盜版簡亦凡沉吟片刻,又問:「你是說,往後時間長了,藥勁兒過了,她也不可能恢復記憶?再醒過來,她可能連『小凡』這個名字都不記得?」
「記憶這東西,誰也說不好,發生什麼都有可能。」醫生啼笑皆非地嘆了口氣,帶領護士退出病房。
盜版簡亦凡獨自在床邊煩躁地來回踱步,最後,竟毫無預兆地彎腰傾身,不遺餘力地緊抱住我,埋首在我肩頭,驚喜到語無倫次似地連聲嚷嚷:「太好了!忘了我吧!全都忘了吧!這樣咱倆就可以真的重新開始了!早知道還有這種操作,我早就讓唐蕊催眠你了,我早就親自動手給你打針了!」
打針?催眠?唐蕊?重新開始?這都哪跟哪阿?
胸口被壓得生疼,我的身體,慢半拍地跟隨意識一同復甦。
虛弱地推開盜版簡亦凡伏在我身上那張老臉,我劇烈咳嗽著說:「大叔,別碰我行麼?我心有所屬了!」
盜版簡亦凡聞言,渾身一哆嗦,盯著我看了幾秒鐘,像是從我的話里頓悟了什麼,眼睛瞪得比窗外的月亮還圓,一本正經地指著自己的臉:「我不是大叔!你看清楚!我是簡亦凡!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小凡!」
怕我不信,丫晃夠了我,順手從錢包里掏出身份證塞給了我。
籍貫,生日,年齡,都對得上。
狐疑地來回巡視著身份證上的照片,和眼前男人活生生的臉,反覆對比著身高和容貌,我難以理解地瞪大眼睛,伸手扯了扯他的腮幫子:「你怎麼會一夜滄桑了這麼多?難道我的初吻催人老?」
大概被我說害羞了,自稱簡亦凡的男人,臉色微紅,雙手搭上我的雙肩,放柔聲調解釋:「可能讓你馬上接受……有點難。但我必須告訴你,因為挺多亂七八糟的事,你挨了一槍,昏迷的時候被一個無良心理醫生催眠,失去了整整六年的記憶。不過,相信我,你忘了的,沒有一件是好事。」
其實,我覺著這貨冒充簡亦凡,串通醫生胡謅的故事特別扯,跟馬桶台連續劇似地。
可不知出於什麼心態,我還是故弄玄虛地問:「所以,我忘掉的,都是你對不起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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