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亦凡』003 別用誤會做結尾(2/2)
肖勇旭答非所問地告誡我:「想想你出國的原因,想想尹蜜。」
一語驚醒酒中人:「你咋知道尹蜜?」
肖勇旭收攏笑容,充滿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喝醉的時候,一直叫著她的名字,還講了一堆你倆的事。」
我大驚:「老子說了多少?」
「……全部。」
肖勇旭不情願地吐出兩個字,隨後嚴肅地提醒我:「如果你真進了監獄或者死了,沒人能替你保護她。」
悲哀至此,我保護她,只能以負心的名義,以成全的方式,連死和墮落,都沒資格。
那晚過後,除了某方面的功能障礙,我開始變得相對正常。
第一年,尹蜜出道,名聲大噪。
她唱,你的死期,我成了別人的新娘。
她唱,再世為人,新生命縫補了心臟。
她唱,我沒忘,你別想。
我於是懂了,在她心裡眼裡,我已是個死人。
無論多想見她,我也不敢露面破壞她的幸福,唯一能做的,就是托肖勇旭定期給我買國內的娛樂雜誌,把關於尹蜜的所有豆腐塊報導剪下來,孩子氣地一張張貼好收藏。
第二年,關於尹蜜的新聞漸漸消失,肖勇旭不再願意給我跑腿,我只能請唐蕊幫我買尹蜜的CD,繼續在歌里尋找蛛絲馬跡,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尹蜜沒出專輯,一年才能在網上下到兩三首單曲,我感覺到了不對勁。
第六年,肖勇旭準備回國結他不想結的婚。
我提議,他潛入羅亞幫我查明尹蜜被雪藏的原因,我動用關係幫他擺平他的胖媳婦。
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奇妙。
六年前替尹蜜接我電話的男人,尹蜜的丈夫,居然是當年巴黎莊園主的長子——水懌心!
再一查,曾在尹鴆酒吧做過店長的水懌心,正在羅亞傳媒當總裁的水懌心,竟也是當年受僱給尹蜜下藥的人!
其實,只要水懌心對尹蜜好,這些都可以算了。
關鍵水懌心還挪用公款、轉移股份、養情人,在外面有個五歲大的女兒!
這他媽是拿尹蜜當猴耍呢!是拿我的命在開玩笑阿!
玉皇大帝作證,我多想馬上回國,告訴尹蜜:那個王八蛋在你五歲的時候就對你圖謀不軌,娶你只是因為你有錢!
可我沒法衡量,讓尹蜜知道我倆的姐弟關係,和讓尹蜜認清水懌心的真面目,哪個傷害會比較輕。
結果,我只能選擇逃避,重新泡在酒里,跟范映雪夜夜笙歌。
因為,我已經用六年的時間接受了懲罰,學會了放下,不再愛尹蜜了。
至少,我自己這樣覺得,唐蕊也這樣認為。
既算回國攪黃了尹蜜和水懌心,我也沒法對她負責,只會不能跟她在一起,又捨不得離開,讓她的處境更艱難。
酩酊大醉,三天三夜,我醉醺醺地摟著范映雪,手握麥克風,學著那首我學了六年還學不會的經典老歌《別怕我傷心》。
當我全情投入又五音不全地嘶聲唱到:「異鄉的午夜特別冷清,一個男人和一顆熱切的心,不知在遠方的你,是否能感應……」
簡太后突然來了電話。
沒有任何鋪墊,簡太后言簡意賅地說:「六年了,媽錯了。如果媽告訴你,尹蜜不是你親姐姐,你能振作起來麼?」
我懷疑自己不是喝出幻覺了,就是唱出幻聽了:「你說啥?」
簡太后嘆氣,繼而重複:「尹蜜不是你姐姐,你給我像個男人一樣,重新振作起來!」
我還是不信:「您可真他媽是我親媽阿!當年您說是就是,現在您說不是就不是,拿你兒子當傻子騙呢?」
簡太后語氣飄忽:「當年是我不想讓你和我情敵的女兒在一起,才撒了謊。我不想老公被那個女人搶走,兒子也要被那個女人的女兒搶走,這樣你信了麼?」
點唱機里,張信哲的原聲還在深情款款地唱:你和他之間,是否已經有了真感情……
我的喉嚨卻像生吞了幾萬顆雪茄,疼得發不出聲音。
我演了六年啞巴,好不容易否定了自己對尹蜜十四年的愛,簡太后卻突然跳出來,扛著為我好的大旗,理直氣壯地摧毀了我苦心經營的一切。
難道我該謝謝她,耍了我和尹蜜六年,終於良心發現麼?
我是個病人,沒那麼大度。
惡狠狠地摔碎了手機,我揪起范映雪丟出公寓,上網訂了機票。
第二天,飛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