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淚』001 下個永恆再碰頭(2/2)
被吵得頭昏腦漲,我緩緩睜開眼,光線匕首般刺痛了瞳孔。
條件反射地閉了閉眼,我才漸漸適應光明,慢慢真正甦醒。
看著滿屋亂作一團的白大褂,我強忍唇齒咽喉間乾裂的疼,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只能虛弱地敲兩下病床的護欄,喚起他們的注意。
萬白叢中一抹黑,是第一個循聲趕到我身邊的人。
他緊握著我的手,一瞬不瞬地盯著我,不捨得眨眼似地,硬生生瞪到眼眶泛起紅潮。
我掙不開他,氣若遊絲地從喉嚨里哼了聲:「渴……」
黑衣男子立馬扭頭沖護士咆哮:「水!快給她拿水來!」
護士頗為無奈地遞給黑衣男子一包棉簽和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告知黑衣男子:「先拿棉簽蘸著給她潤潤嘴唇,再拿吸管一點點餵給她,不然嗆水容易引起肺內感染。」
黑衣男子漠然擺手,驅散了白衣天使們,轉臉竟對我換了副溫柔得簡直詭異的表情。
他問我:「記得我是誰麼?」
對!
他是誰?
我又是誰?
我為什麼會在醫院?
望著黑衣男子似曾相識的漂亮眉眼,我頭疼得幾欲炸裂,一些走馬觀花的畫面和聲音,漸漸從他桀驁精緻的五官透露出來,混亂地掠過空落落的腦海。
每個場景,都有眼前黑衣男子猙獰可怖的表情。
——喜歡吃藥?來來來,我餵你吃到飽!
——那龜兒子從哪出來的?是這麼?他的王八爹沒少往這鑽吧?
——喜歡摸丁丁是吧?來!說,我和那娘娘腔,誰的大?
——要告我家暴,是吧?我真該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家暴!
——給我生孩子就那麼委屈你?你他媽需要自殺式流產?康康也不想管了是不是?
——連我爸都勾引,就是你的報復麼?
黑衣男子一動未動,我卻莫名覺著渾身都疼。
耳光打過的疼,皮帶抽過的疼,傷口被戳過的疼,頭被檯燈砸過的疼,後背被重工皮鞋踹過的疼,生命從肚子裡流走的疼,心被碾碎的疼……
記起這副眉眼五官的主人,是虐打我成性的簡亦凡,我猛然推開他正在洇濕我嘴唇的手,起身撞翻了水杯,歇斯底里地掙扎亂叫:「別碰我!如果記憶是器官,我剔骨割肉也會摘除關於你的一切!你滾!滾!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
許是我漲紅著臉、肆意流淚、狂噴唾沫、喊到破音的樣子太嚇人,一群護士衝過來,按住情緒激動的我,給我打了一針。
百骸劇痛的感覺很快消失,睡意戰車般席捲而過,平息了心底交織的憤怒和難過。
整個世界,暫時重歸寂靜。
仿若行走在無限死循環的莫比烏斯環上,我再次陷入了守恆的混沌。
所有聲響,都變得無比縹緲虛幻,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有人吼:「別攔我!她都已經慢性藥物中毒了,這群庸醫怎麼還給她打鎮靜劑?」
有人勸:「醫生說用了另一種比較安全的藥。」
怒吼的人總算平靜了下來,聲音卻始終隱隱摻雜著難掩的心碎和絕望:「原來,她真有這麼恨我。」
奉勸的人幽幽嘆息:「別多想。醫生不是說,她可能因為藥物中毒和強行催眠,導致記憶錯亂了麼?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吧。」
絕望的聲音淡淡嗤笑:「老肖,你真不會安慰人。我之前有多混蛋,我自己心裡有數。就算她了解到我所有的苦衷,也不可能原諒我。因為,她是尹蜜。」
唏噓的聲音沉默了。
周遭徹底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