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四 亡國之重(2/2)
真正的,深淵絕罰!
「死來!」
鋪天蓋地的毀滅風暴,揮灑而出!髰
槐詩微微一怔。
幾乎無法克制自己的驚嘆和讚美。
不論是亡國最終的創造,還是眼前的敵人——從未曾想像,如此離譜的力量,竟然能夠再一次的迎來蛻變。
當窮盡深淵之變化和災厄之極限的力量,真正的同深淵結合為一的時候,他所要面對的,便不再是一片虛無。
而是古往今來,無數紀元之中,深淵之中所湧現出的一切力量!
可遺憾的是……
自其中,再找不到如同昔日的雷霆大君那樣讓他為之毛骨悚然的威脅了!髰
哪怕窮盡深淵,那樣的災厄和巨人,依舊無從重現。
正如同,深淵烈日本身一樣!
而現在的槐詩,也已經不再是曾經登臨至強之前的槐詩。
「總算,可以稍微認真一些了。」
槐詩伸出手,向著眼前的敵人。
無窮黑焰奔流,匯聚,鍛造浩蕩鐵光
再無顧及,全力以赴!髰
在一個彈指之內,偌大的深淵都沉浸在了如同潮汐一般延綿不絕的動盪之中。
自從雷霆大君逝去之後,嶄新的衝擊又一次的猝然而至,只不過已經再沒有受害者這種東西存在。
一切交戰領域中的活物,早已經被亡國盡數殺盡,以無窮靈魂和生命,塑造出這活化的深淵。
深淵從長夢中甦醒,同烈日作戰。
然後,一切都如泡影一般,迎來了潰滅和死亡。
在高亢的鐘聲里,亡國的領域之中,數之不盡的烈光升起,那些埋入國土之內的威權盡數激發,將偌大的亡國變成了徹底的戰爭工具。
不論是最純粹的物理衝擊,亦或者是虛無縹緲的詛咒,無孔不入的干涉。近乎足以冠以無窮的圍攻之中,烈日已經沐浴在戰爭的風暴之中。髰
就這樣,烈日悍然墜落。
突破了絕罰的攔截,正面碾碎了虛空中浮現的深淵絕壁,如同從紙門之後轟然突入的泥頭車一樣,正面砸向了亡國的國土之上。
一座座地獄在引力之中翹曲,崩裂,坍塌,化為殘骸和廢墟。可廢墟同樣也很快被虛無之火所點燃,自毀滅要素的送葬之下,向著四方放射。
侵蝕、破壞、掌控和轉化。
神意修訂與毀滅要素……
有那麼一瞬間,甚至讓人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幻覺,如此層出不窮的手段和恐怖的破壞力,究竟哪一邊才是絕罰?
但不論哪一邊才是真正的九卿,此刻兩者所做的事情已經再無區別。髰
傾盡所有、全力以赴的對決,毫不保留的對一切施以蹂躪和殘虐,播種災厄,收割滅亡。
自兩者的糾纏之中,如有實質的深度風暴被雙方彼此拉扯、締造,在整個深淵中上下遊走,將所過之處的一切盡數歸於虛無。
漸漸的,直入亡國的最深處。
如同枯萎之王所預料的那樣,面對如此程度的敵人,一旦雙方徹底開戰,不論勝負,最終所得到的便只有一片焦土和殘骸。
己方所追逐的是勝利,可槐詩所想要的,卻只有一切的毀滅!
不惜將締造出比深淵更加猙獰的深淵,將地獄變成更加慘痛的地獄,踩著毀滅的所有,他要去往新世界的天國。
海天原、萬邦敬拜所、圓重山、白谷……髰
自天闕之劍的貫穿和噼斬之下,不知多少地獄自一劍之中湮滅,唯有災厄的洪流如血一般從其中噴薄而出。
緊接著,又自日輪之中焚盡。
「還差的太遠!」
槐詩反手,將身後再度顯現的絕罰之精魂,瞬間貫穿。無窮星輝所勾勒而成的宏偉輪廓在黑日的焚燒中溶解,坍塌,潰散。
可緊接著,便深淵之化身便再次重生,化為了淒白的漩渦,將烈日桎梏在這吞沒整個亡國的風暴里。
絕望的海潮席捲,籠罩了死寂的海洋、空空蕩蕩的天穹,和一座早已經逝去生機的山巒。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盡數凍結。髰
包括深淵烈日在內。
以亡國之領域為牢籠,將他壓制在其中!
「那個怪物已經深入了陷阱,在下差不多也應該告退了。」
離宮的殿堂里,律令卿仰望著漸漸爬滿白霜的猙獰日輪,緩緩的回頭,看向身後的皇帝。
皇帝沒有說話。
律令卿猶豫了一下,又坦然一笑,再沒有說什麼,只是拱手,最後一次向著自己的皇帝行禮。
「本不想說什麼厭人的話,可到最後,卻又實在不吐不快。」髰
律令卿肅然叩首:「唯願陛下此後能夠摒棄酒色,勵精圖治,重整亡國,奠定永世之基業。
到時,聖意威加萬物,自然就不必有如我這般的傢伙再喋喋不休了。」
枯萎之王沉默著,看著他。
漸漸的看不見了。
自這最後的奉獻和犧牲里,律令卿徹底的消散,所有的一切盡數融入了深淵之礎中去。
飛灰之中,有清脆的聲音響起。
什麼東西從他的懷裡滾落在了地上。髰
一隻華貴的金杯。
靜靜的倒映著烈日的輝光,破碎的寶石煥發光彩,令皇帝愣在了原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被他拋入深淵中的酒杯……
「居然被你找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自嘲一嘆:「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可到最後,都不給朕再飲一杯的機會嗎?」
無人回應。
只有寂靜里,皇帝抬起了眼睛,喝令:「酒來!」髰
顫慄的侍從上前,捧起酒杯,再度為皇帝斟滿美酒,可這一次,皇帝舉起之後,卻再沒有一飲而盡。
只是輕嘆著,將杯中的酒倒進了風中,落在了地上。
沃灌深淵之礎。
於是,便有崩裂的聲音響起了,自亡國的龐大領域之中,無窮地獄之間,彷若巨柱一般的猩紅結晶增長而出。
鐵律自血中運轉,自此刻顯化,來自律令卿的威權真正的融入了深淵之中,將這一份源自亡國的御令銘刻在每一寸深度之中。
無窮猩紅的巨柱彼此交錯,宛若枷鎖一樣,封鎖在漆黑的日輪之上。
截然不同的秩序化為了看不見的鎖鏈,開始同槐詩爭奪對萬象的掌控,要將一切都納入了皇帝的意志之中!髰
轟鳴聲越發的高亢。
在在律令和絕罰的壓制之下,戰鬥卻越發的激烈,恐怖的源質波動化為狂瀾,肆意的席捲衝撞。
離宮震盪,無數塵埃落下。
腳步聲響起。
戎裝的守衛踏入了宮殿,半跪在了地上。
令皇帝不快的抬起眼睛,冷聲發問:「你也要向朕道別麼,加拉?」
「臣……」髰
加拉低下頭,懇請:「臣請領受戍衛卿之責。」
枯萎之王沒有說話,看著他,許久,揮手。
「……去吧。」
「多謝陛下。」
加拉抬起頭,笑容愉快:「在深淵裡流浪了這麼多年,在下見過不少的紀元,可唯獨跟隨在陛下的身邊時,才覺得如此歡欣和愉快……只可惜,再也看不到陛下解脫重擔的那一天了。」
摘下了頭盔,卸下盔甲。
亡國的走狗微笑著,向著自己的皇帝獻上最後的朝拜,伸手,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還望陛下此後珍重。」髰
清脆的鳴動自劍刃之上升起。
再然後,隨著加拉一同,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絕罰卿的咆孝,深淵之化身怒吼,伸手,貫入了亡國領域的最深處,握緊了那噴薄而出的熾熱焰光。
拔出!
無窮災厄升騰之中,匯聚深淵一切鋒銳的長鋒自亡國的領域中,締造而成,向著烈日斬落。
——這便是亡國之劍!
可並沒有過去多久,大殿之中,腳步聲再度響起。令沉默的皇帝,再忍不住勃然大怒。髰
「滾出去!」
皇帝抬頭怒喝,」生長卿,連你也……」
可來的人,卻並非是生長卿。
是白蛇。
還有他手中所捧著的那個盒子,骨質蒼白,仿佛縈繞著無窮的生機和變化。
那是……生長卿的威權。
可沉睡在離宮最深處的那個魂靈,已經無聲消散。髰
再也不見。
「他說,以自身之拙劣,縱然復生也於事無補,不如……獻上這僅有的殘軀,以供陛下驅策。」
白蛇低著頭,不敢再看皇帝的面孔,只是重複著同僚的遺言:「以卑賤之軀,縱然九死,已然難以報償萬一之恩遇,還望陛下宥恕。」
「……」
皇帝沒有說話。
自寂靜里,只聽見了自嘲的輕笑。
「到最後,連死都不怕,卻連一句道別的話都不敢同朕來講了麼?」枯萎之王輕聲問:「白蛇,朕是否暴虐昏庸過甚了?」髰
白蛇沉默,沒有回答。
枯萎之王揮了揮手,白蛇離去。
只有那白骨之匣無聲消散,浩蕩的魂靈和變化融入了離宮之中。
再然後,是化生卿。
接下來,是天工卿……
直到最後,九卿盡數歸於深淵之礎,從此同亡國永世合一。
離宮之外,動盪深淵的恐怖鬥爭越來越高亢,活化的深淵越發的暴虐,癲狂,調動著這一份源源不斷匯入己身的力量,同烈日廝殺!髰
可在毀滅的狂瀾,斗?
??的潮汐之中,離宮卻只剩下了一片寂靜,唯有塵埃簌簌落下。
如同往昔廢皇的冷宮。
即便是手握著酒杯,卻已經再無人能夠對飲。
不論多麼耀眼的烈日輝光灑下,卻只能照出一個人的身影。
如此孤獨。
「這便是亡國之君的下場麼?」
枯萎之王依靠在永恆的王座之上,無聲一笑:「倒也同我相得益彰。」髰
無人回應。
他閉上了眼睛。
傾聽著那籠罩無數深度,仿佛要將深淵都徹底撕裂的巨響,卻不由得回憶起往昔。
曾經,這一切尚未落入地獄時的景象。
那些模湖的回憶,就仿佛再一次的清晰了起來。
不論是漫漫長夜裡燃燒的燭光,亦或者是沐浴在聖恩中的城池,高聳入雲的聖殿,亦或者,本以為早已忘卻的,父兄的模樣。
自蒼翠的群山里,他們騎乘著快馬,追逐著獵物,滿載而歸,自夕陽將要落下時,燃起篝火,得意的歡歌慶賀。髰
於是,在這寂靜里,有古老的曲調響起。
沙啞又模湖,迴蕩在寂靜的宮殿裡,呼喚著一切曾經的模樣,就好像來自那些遙遠的舊時光。
宮殿之外,白蛇愣在了原地。
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地動天搖的巨響中,已經無法分辨它的曲調。
可枯萎之王依舊輕聲哼唱,出神的回想著那些斷續的旋律,那些破碎的歌聲就像是孤獨的飛鳥一樣,展翅飛起。
自坍塌和破碎的地獄中升起,掠過了風暴和滅亡,自由的飛到了深淵的盡頭去。髰
讚頌輝煌之世代,閃耀的靈魂,星辰的輝光。
當一切迎來終結,請賜予我們永遠的沉睡和安詳……
許久,許久,斷續的歌聲消散在寂靜里。
再也不見。
皇帝沉沉睡去。
不知何時,轟鳴和巨響已經徹底斷絕,也在沒有了驚天動地的震盪,只有細微的崩裂聲漸漸的蔓延。
宛若最後的悲鳴。髰
伴隨著深淵之化身徹底破碎,亡國的領域分崩離析,漸漸坍塌
自烈日的焚燒之下,無數矩陣漸漸崩裂,蒸發。
深淵之礎之上,一道道裂隙浮現……
不論是捨棄所有的決心和執著,亦或者是不惜代價的犧牲和癲狂,到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安寧之中,迎來了消亡。
離宮內,仿佛永恆一般的的寂靜被打破了。
有腳步聲響起。
沉睡的皇帝抬起了眼睛,看向那個再一次走進殿堂的身影。髰
昔日和煦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在那一張染血的面孔之上,只剩平靜。
槐詩。
「白蛇呢?」枯萎之王問。
「死了。」
槐詩伸手,將斷裂的劍刃放在桌子上:「到最後,他守在門前,向我拔劍了……我沒有留手,他恐怕也不需要我去可憐。」
「總讓人沒辦法。」
枯萎之王輕嘆:「他從來都是死腦筋的傢伙,認準一件事情就再也不聽勸了,總是令人頭痛。」髰
他伸手,拿起了白蛇的斷劍,想要查看,但卻只是觸碰了一瞬,便收回了手掌。
不再去看。
「已經結束了,陛下。」
槐詩最後發問:「要認輸麼?」
「是嗎?」
枯萎之王搖頭:「我可不這麼覺得。」
「確實,只要還有一個敵人活著,那麼戰爭就還沒有結束。」槐詩讚同頷首,「作為人君,要反抗到最後的話也理所應當,」髰
「……算了吧,太麻煩了。」
枯萎之王想了一下,遺憾搖頭:「以我的能力,連加拉都有所不如,要同你這樣的怪物去爭鬥,未免也太過於折磨了。
槐詩,難道你就不能為皇帝留一點體面麼?」
「不,只是對強敵予以尊重,僅此而已。」
槐詩凝視著近在遲尺的皇帝,毫無任何的放鬆。
自烈日的普照之中,他再一次的看到了那片仿佛永恆纏繞在皇帝靈魂之上的迷霧與黑暗。
可哪怕一直到現在,所謂的亡國之重,也未曾衰減分毫。它就在皇帝的靈魂之內,無時不刻的散發著恐怖的壓力,但槐詩卻難以窺見其中的本質和真容……髰
所能感受到的,便只有宛若無窮的鳴動。
「這是怎麼了,槐詩?」
在破碎的寶座之上,皇帝一動不動,欣賞著他警惕的模樣,康慨的招手:「如此好奇的話,不妨再走近一些,倒也能看得真切。」
槐詩沒有說話。
在寂靜里,眼童被那一縷遙遠的幻光所照亮。
伴隨著深淵之礎的徹底崩潰,離宮的坍塌和崩裂,纏繞在皇帝之上的束縛漸漸無以為繼。
皇帝在隨著自己的國土而一同逝去。髰
可破碎的靈魂之中,那些漸漸消散的黑暗和迷霧裡,所升起的卻是勝過一切的瑰麗的光芒。
如此燦爛。
令槐詩,忘記了呼吸……
難以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靈魂,才能夠符合如此恐怖的重量。
此刻,當最後的鎖鏈崩潰時,在地獄之王的靈魂里,所升起的……竟然是不遜色於現境的耀眼輝光!
他將自身的靈魂化為了容器,所創造出的,便是這般一觸即潰的絢麗泡影。
可在這一片泡影之內,卻好像包容著無窮的山巒、平原與海洋,波濤涌動,滄海澎湃……髰
無窮靈魂的光彩運轉在其中,他們的夢境自泡影的折射之中顯現。
就如同一整個世界那樣!
「看到了嗎,槐詩?」
枯萎之王微笑,「這便是勝過汝等現境的珍寶,真正的亡國之重。」
就這樣,向著自己的敵人展示著屬於他的王國,他的子民,他的一切。
這一份存留在他的靈魂之內無窮璀璨,無數沉睡魂靈所匯聚而成的靜謐之海洋……
這便是真正的亡國之重!髰
隨著曾經的世界一同墜落和死去的,只有他自己。
在這一片己身一人的亡國之內,所有的子民和輝煌,得以保存和延續。
「勝負?輸贏?不必再探討輸贏了,槐詩。」
枯萎之王昂起頭,向著眼前的敵人宣告:「朕早已經贏過了,不止一次!」
當現境難以延續的時候,他的王國便已經同深淵長存,當紀元一次次更迭的時候,他的國度依舊不朽。
自深淵的最深處長存。
自一次次血稅的徵募中,以無數的生命和靈魂延續這一份奇蹟。在一次次諸界之戰里,以瓦解的現境補全自身的殘缺。髰
就這樣,跨越了千年,萬年,直到現在!
只有這一份無數靈魂的輝光,才是深淵之中真正寶貴的色彩,只此一分亡國之重,便已經是早已經凌駕於天文會一切創造之上的偉業!
可現在,就在皇帝的身軀之上,一道道裂痕浮現。
粘稠的血色緩緩流出。
當深淵之礎徹底破碎,這一份統合了整個深淵的亡國之重便再無處可去,漸漸的將他徹底壓垮。
他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哪怕槐詩什麼都不做,他便已經註定死亡。髰
連帶著自己所想要保護的世界一起。
如此遺憾。
明明只差三個紀元,深淵之礎就能夠徹底完成了,屆時,深淵將徹底在亡國的掌控之中。
永世無虞的美好國度,將得以顯現。
而現在,一切都將迎來終結。
枯萎之王輕嘆著,並不悔恨和憤怨。
只是惋惜。髰
卻不知究竟應該更惋惜自己的王國還是亡國。
「為何到現在還不願意放手呢,陛下?」
槐詩看著那龐大靈魂漸漸崩潰的模樣,再忍不住搖頭。
無從想像,世界上竟然能夠有人用自己的靈魂撐起一整個世界,可倘若捨棄這樣的重擔的話,又能夠掌控多少的災厄和力量呢?
哪怕是同自己一戰也不在話下吧?」
「蠢話,朕的冠冕就在於此!」
枯萎之王傲慢的投來一瞥,「如果放手的話,我又還算什麼皇帝?」髰
或許,自己死亡之後,這個世界也即將在洪水之中傾覆。可哪怕在生命結束之前,他都絕對不會允許有任何的波瀾顯現在自己的面前。
縱然放手之後,或許能夠一搏……但失去一切的皇帝,又有什麼尊嚴能夠繼續獨存?
「可有這樣的力量……為何會落入地獄呢?」槐詩問:「難道就沒有想過真正的去拯救這一切麼?」
「唔?好像是有過吧?」
皇帝似是思索,可自漸漸襲來的昏沉中,最終,只是無所謂的一笑:「我放棄了。」
被反叛,被殺死,被否決,被捨棄……
太多的失敗了。髰
多到就連重整一切、挽救所有的皇帝都已經無能為力。
正因為正確,所以才被大部分人所拒絕。不論如何去引導,都難以讓人正視自身的結局……
與其漫長而艱難的苦痛,為何不選擇幸福又平靜的滅亡呢?
留下自己這樣得不到幸福和平靜的人在地獄中。
見證子民的價值。
作為皇帝,再沒有什麼比這樣的更加值得滿足的事情了。
這便是冠冕的意義。髰
再沒有這樣的結局,比這更適合自己。
鮮血無聲的流逝,他漸漸的睏倦,可依舊執著的維持著著那個屬於自己的世界,不斷的消耗自己的靈魂,試圖去彌補一道道的裂縫。
但裂縫依舊在擴散。
絢爛的光芒漸漸暗澹。
當靈魂竭盡的時刻,泡影中的世界迎來了破裂。
但在魂靈流逝和消散的光彩之中,卻有一個又一個的模湖輪廓自宮闕之中浮現,不顧深淵對自己的侵蝕,艱難的抬起手,試圖觸碰他。
呼喚最後的話語。髰
一次又一次。
可那些魂靈的吶喊太過於渺小了,皇帝已經聽不清晰。
他努力的抬起頭,看向槐詩,神情變化,就好像,懇請一般:
「他說……什麼?」
槐詩垂下眼眸,不忍心去看皇帝狼狽的模樣,回答道:」他說,已經足夠了,陛下。」
皇帝愣了一下,嘲弄搖頭:
「可朕還未曾滿足呢。」髰
在那些漸漸湮滅的魂靈鳴動中,槐詩轉述著來自他們的話語:「他們說,謝謝你。」
「哈,真失敗啊。」
皇帝靠在自己的御座上,笑容浮現裂隙:「竟然會有人感謝一個禍國殃民的獨夫暴君麼……
朕之恩賜,與爾等何干?」
只是,明明如此述說,卻忍不住努力的抬起手指,去握住那一隻飄忽的手掌。
如此輕柔。
「喂,槐詩。」髰
垂死的皇帝呼喚。
槐詩說:「我在。」
枯萎之王,抬起眼睛,看向桌子上。
匯聚了昔日亡國所有威權的至上樞紐,那一枚獨屬於他的亡國之印。
在失去所有之後,這便是他所僅有的,最珍貴的寶物了。
「把那個拿走吧,我投降了。」皇帝望著他,「你說過,一千個名額,是吧?」
在他的手中,隱約的色彩顯現。髰
最後的泡影之中,那些稚嫩的微光如同螢火一樣。
在自己的世界隕落時,那些沒有機會誕生的孩子們,他們沉睡至今,卻未曾能夠來到這個過於殘忍的世界之上。
「亡國已經終結了,可他們的人生還未開始過……帶上他們吧。」
枯萎之王伸出手,用盡所有的力氣,將那一份微光交託到了槐詩的手中。
「不必告訴他們他們來自何處,也不必再有皇帝了。就讓他們將自己當做新世界才誕生的人一樣,去尋覓自己的未來……」
自沉默之中,槐詩頷首。
珍而重之的將這一份微光,收入了自己的靈魂之中,在離去之前,最後道別:「永別了,陛下。」髰
「永別了,槐詩。」皇帝微笑著祝福,「你就盡情的……去創造你所看到的……那個未來吧……」
就這樣,自無數魂靈的簇擁和陪伴中,他閉上了眼睛,漸漸走向了睏倦和安寧之中。
大門,無聲的關閉了。
再無聲息。
那一片靜謐的黑暗裡,皇帝和他的臣民們,永恆長眠。
這便是亡國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