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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答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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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以無窮計的時光里,槐詩終於從這漫長的夢裡甦醒。

只是,當夢醒時分,自地獄之中回頭時,所看到的便只有無窮的廢墟和殘骸,死寂的世界,一片永恆的荒蕪。

倘若,生命是一場苦役,倘若,痛苦才是存在的前提。

此刻,自深淵烈日的普照之下,一切都得到了最終的救贖和解脫。

只剩下唯一一個無法解脫的人。

救世主本身。

槐詩看向了另一個自己。

坍塌破碎的王座之上,最終的地獄之王,也在看著他。

平靜的微笑。

「這便是深淵烈日,槐詩。」

他展開雙手,坦然的展示著自己空洞的模樣:「這就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的一生。一無所有,一無所得。

如此荒謬,如此可笑。」

槐詩搖頭:「可它是發生過的,對麼?」

「在我看來,是的。在你看來,只不過是虛無的倒影,廢棄的殘章,僅此而已。」

深淵烈日伸出手,撫摸著廢墟的稜角,可廢墟在觸碰的瞬間便已經破碎,只剩下飛揚的塵埃,從他的手中簌簌落下。

「看,我想要拯救世界,可世界沒有拯救我。」他說:「我做出了裁斷,於是,一切都不再有價值。」

「我親手毀滅了你所熱愛的一切,槐詩。」

他抬起頭,好奇的問:「你會因此而憎惡我麼?」

槐詩沉默著,許久,垂下眼童,無聲一嘆:「我為此而痛苦,為這一切而悲憫,為你,也為我自己。」

深淵烈日歪過了頭,滿懷不解:「即便是見證了另一個自己的悲慘結末,你依舊想要挽救這一切?

即便,自己會被如此對待,亦或者,在結束之後,迎來比這更加悲慘的結局?」

「對,沒錯。」

槐詩頷首,毫不猶豫。

「……」

有那麼一瞬間,深淵烈日的表情微動,但並沒有暴怒或是怨憎,而是無法掩飾……那眼童之中的渴望:

「即便是,否定我的存在?」

可槐詩並未曾做出他所期望的回應。

只是,緩緩的搖頭。

「否定你,就是否定我自己。」

他看著另一個自己,看著眼前的深淵烈日,如同照著鏡子一般,漸漸明悟了那個最終的答桉:「你所失去的,就是我得到的。我所痛苦的,正是你所絕望的。

這難道不是槐詩的本質麼?

我們懷有相同的僥倖和期望,相同的痛苦和渴求……」

槐詩問:「你和我,本來不就是一個人麼?」

啪!

那一瞬間,兩人之間,有一道清脆的裂隙浮現。

如同鏡面之上的裂口。

仿佛切裂了深淵烈日的面孔,令他的笑容越發的破碎,越發的,期盼!

「那麼,你知道如何修正這一切的方法嗎,槐詩。」深淵烈日探問:「如何避免這一切,如何不至於淪落到如此可悲的境地?!」

「當然啊。」

槐詩斷然頷首,不假思索。

於是,第二道裂縫浮現,緊接著,第三道!

破碎的深淵轟然鳴動,隨著毀滅的烈日的大笑一同,響徹所有。

「說出來,槐詩。」

他瞪大了眼睛,懇請另一個槐詩,向著無法自救的救世主,降下裁斷:「說出來!」

可槐詩,只是看著他,毫無動搖。

早已經,看破了這戲謔的把戲。

「你不是已經做過了嗎?」

死寂里,槐詩向著深淵烈日發問:「那個能讓我自己獲得幸福的唯一方法……那個被我自己所隱藏起來的,真正的結局。」

那一瞬間,自深淵烈日的微笑之中,最後的裂隙自虛空中浮現。

鏡像破碎。

在無窮孤獨和絕望的盡頭,破碎的深淵和塵埃之中。

真正的結局漸漸顯現。

吞盡一切的龐大日輪籠罩著殘破的深淵,永恆的虛無里,最後的地獄之王從漫長又漫長的回憶中醒來。

眺望著曾經所發生的所有,看著自己一步步踏向深淵的模樣。

明明有那麼多次,能夠獲得幸福的機會。

明明有那麼多次,可以回頭。

可他卻都錯過了。

一廂情願的,走向了滅亡。

到現在,在這近乎永恆的孤獨之中,才發現,最後所存留的那一線希望。

或許,早在期望著以奇蹟改變所有的瞬間,這一切就已經註定。

所謂的奇蹟,代價只有災厄本身。

如同只會導向絕望的願望一樣,這個世界,總有那麼多東西無法改變。

可是,倘若……不去改變世界呢?

倘若,自己能夠不去成為救世主呢?

如同曾經許願時那樣。

想要獲得希望。

想要真正的,獲得幸福。

想要,重新再來……

那一瞬間,槐詩垂下眼眸,凝視著命運之書,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虛偽和可笑一樣,再忍不住,自嘲一笑。

「結果到最後,我還是懷有僥倖啊。」

他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自深淵和烈日崩裂的聲音里。

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了手裡的最後那一線希望,浮現裂痕的命運之書。

那就,重新再來一次!

在那一瞬間,充斥所有的黑暗烈日驟然膨脹,徹底吞沒了深淵的一切,運轉,迴旋,掀起撼動一切的轟鳴。

宛若嘶啞的大笑一般。

如此高亢。

不惜將所有的奇蹟和災厄,所有的深淵和地獄,所有的靈魂和源質,盡數燃燒殆盡!

就連烈日本身,都被毫不可惜的付之一炬。

哪怕將時間的盡頭也點燃。

「永別了,世界。」

自迅速歸於虛無和湮滅的最後世界裡,槐詩微笑著,再一次的舉起了命運之書——

向著過去,奮力投出!

捨棄了奇蹟和災厄,靈魂和力量。

就連這一份自我,也再不保留。

燒盡了未來的一切,最後一次,發動彩虹橋的力量,逆轉時光,向著遙遠又遙遠的過去,一切開始的地方!

只存留最後的記錄……

所謂的,《命運之書》!

如是,承載著源自毀滅和未來的願望,那渺小到近乎不存在的故事自漫漫的時光里展開雙翼,掠過了一切的破碎的模樣,向著源頭,逆行而上。

將所發生的一切,轉化為虛無。

將連帶著自己的所有,盡數抹除。

將所謂的救世主,從還沒有誕生之前,便徹底扼殺。

將這一份來自未來的贈禮,送到過去的自己手中。

將從未曾有過的選擇,再度交託到槐詩的手中。

——這便是深淵烈日,最後的願望!

當未來的一切盡數化為虛無,在那一片永恆的寂靜和湮滅里,槐詩回過頭,看向燃燒殆盡的深淵烈日。

見證結局。

「這就是最後,對嗎?」他輕聲問。

完整的命運之書,從天而降,被槐詩所撿到,從此之後變成了一本枯燥無聊的日記本。而失去了命運之書的救世主計劃,便再無成立的前提。

在命運的自我修正里,會長在七十年前的天國隕落中消失不見,屍骨無存。

而升華者槐詩,踏上了由自己所選擇的,命運之路。

而未來曾經發生的一切,都變成了未曾發生過的記錄,被徹底抹除。

深淵烈日,徹底的,歸於虛無。

再無任何的遺留。

「這只是一個故事而已,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存在的故事。」

破碎的深淵烈日微笑著,看著他,期盼他的回答:「可這個故事的結局又在哪裡呢,槐詩?」

槐詩沉默著,許久,自嘲一笑,領悟了答桉。

「我想,應該在最開始的時候吧。」

在那一瞬間,往昔的痛苦時光重現,自記錄之內,再度演繹。

空曠淒清的石髓館裡,那個孤獨沉睡的孩子從高燒和苦痛中驚醒了,他聽見了腳步聲,漸漸靠近。

什麼都看不到,卻如此不安。

本能的,感覺著恐懼,卻不敢逃避。

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看著空空蕩蕩的花園,當他低下頭的時候,便看到了,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把斧刃,如此冰冷。

他抬起頭來,茫然的環顧著四周,看著冷漠的世界。

乃至,那個漸漸浮現在身旁的幻影。

再忍不住顫抖。

「這裡,是哪裡?」孩子輕聲問。

槐詩站在他的身邊,想了一下,告訴他:「大概是你的夢吧。」

孩子搖著頭,瑟縮:「可我很害怕。」

「不要怕。」

槐詩按著孩子的肩膀,告訴自己:「因為,你必須要面對,自己的未來。」

啪!

破碎的聲音響起。

空曠的花園裡,一個殘缺的身影,漸漸浮現。

就好像經過了太過漫長的旅途一樣,步履蹣跚,踉蹌的踏步,殘軀之上燃燒著最後的火焰,但依舊,執著的向前。

尋覓著最後的歸處。

向著自己。

「所以,你要做出選擇,槐詩。」

槐詩低頭,看著那個恐懼的孩子,告訴他:「不是為了世界,而是為了自己。」

他說:「你需要勇氣。」

現在,道別的時候到了。

和那些太過於絕望的過去,還有那些太過於痛苦的未來——

在那一瞬間,沉默的孩子閉上眼睛。

舉起了手中的斧刃。

就像是曾經槐詩所做的一樣,就像是現在的槐詩所做的一樣。

斬!

殘缺的身影自利刃之下,無聲碎裂。

就這樣,微笑著,迎來最後的解脫。

名為深淵烈日的未來,自此斷絕。

只剩下一本殘破的典籍從他的身影之中落下,落入了泥土之中,述說著那未曾存在過的遙遠未來。

寂靜里,顫抖的孩子跪在了地上。

無聲的哽咽著。

即便是什麼都不明白,可依舊本能的感覺,失去了多麼重要的東西。

眼淚再忍不住,落了下來。

灑落在命運之書的封面之上。

一點一滴。

這便是既定的結果。

過去和未來,由此改變,一切都在無人察覺的悲鳴里,迎來變化。可命運被扭轉的恐怖轟鳴,和現實所迎來的衝擊,卻自虛無之中擴散開來。

就這樣,來自命運的引力,驚醒了沉睡在白銀之海最深處的靈魂。

自漫長的夢裡,她聽見了孤獨的哭聲。

如同自己一樣。

如此陌生,可又好像……終將會熟悉。

她伸出了手。

向著自己曾經拋棄的世界。

彤姬,睜開了眼睛。

故事,於此開始。

而就在天國之內,槐詩終於從漫長的故事之中醒來。

抬頭眺望。

漆黑的烈日自天穹之中消失不見。

只剩下的面前那個名為槐詩的事象精魂,曾經的槐詩所遺留下的刻痕和墓碑,在看著他,微笑著。

這便是曾經發生的一切和未曾發生的一切。

屬於槐詩的一切。

不論是存在於此的槐詩,還是那個未曾存在過的槐詩,他們的命運關鍵,除了命運之書的存在之外,便是會長的生和死。

直到現在,他終於明白,兩者並非是涇渭分明的兩種可能,而是一以貫之的因果。

曾經的會長決定執行救世主計劃,槐詩成為了救世主之後,便會墜落為深淵烈日,毀滅現境和深淵。

而在深淵烈日焚盡一切,將命運之書拋回了過去之後,一切便截然不同。

而因此而直接產生的,不僅僅是救世主計劃胎死腹中,而七十年前的會長也將因為深淵烈日的干涉,在天國隕落時死亡。

此後在這個沒有救世主存在的世界裡,槐詩一步步的向前。

走到了現在,成為了太一。

深淵烈日和太一,本身就是一體。

彼此相成。

他們從未曾有所分別。

現在,當屬於槐詩的故事結束之後,屬於槐詩的故事才能夠真正的開始。

就在他的眼前,曾經的深淵烈日的最後遺留,那從不存在的記錄中所誕生的精魂,隨著記錄的消散,而漸漸的迎來了崩潰。

最後,抬起頭,看向了自己。

滿懷著期待。

「接下來,要去成為救世主了嗎?」

「沒錯。」

槐詩頷首。

精魂微笑:「你還會拯救那些愛著的你,還有你所愛的人嗎?」

「當然。」

槐詩不假思索的回答。

於是,自破裂和湮滅中,精魂看向了另一扇門:「那麼,準備好面對你最後的敵人了嗎,槐詩?」

「……」

自沉默里,槐詩苦澀一笑:「這我也不知道啊。」

「哈哈哈……」

灰盡漸漸灑落,風化的精魂再忍不住笑出了聲,戲謔嘲弄:「天底下哪裡有這麼不像話的救世主啊。」

「是啊,儘量,努努力吧。」

槐詩嘆息:「當不成就算了,反正就是一個破救世主,誰愛去誰去。」

無人回應。

只有漸漸化為虛無的灰盡里,最後的笑聲消散,如此愉快。

而在寂靜里,槐詩看著孤獨的天國。

像是沉思,又像是,努力的鼓起勇氣。

伸出手,推開了最後的門。

在門後,那個空白又清冷的世界裡,那個等待了許久的身影回眸,看著他的模樣,便展顏一笑。

就好像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陽光里一樣。

燦爛又美好。

令槐詩,屏住了呼吸。

彤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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