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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美學與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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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鈦白、紫羅蘭、群青、玫瑰、淺綠……

瞬間,仿佛萬花筒被打破,絢爛的色彩流溢而出,仿佛瀑布一般,將槐詩吞沒。當那洪流所過之後,一切就變得不同。

大地漆黑,牆壁蒼白,頂穹高遠不見極限。

空氣中飄散著各色油料和色彩的刺鼻味道,可當那無數味道交織在一處的時候,卻隱隱有一種變幻不定的芬芳。

而大地之上,便是一座座高聳的畫架。

覆蓋著濕布。

地上殘存著各種色彩和作業之後的殘餘。

這是一件……

「工作室?」槐詩挑起眉頭。

「啊,對,我的工作間。」

高腳椅之上,吉賽爾穿著一件染滿了各種殘留色彩的麻布工作服,看向了槐詩:「末日畫師的把戲而已……感覺如何?」

「很不錯,隨時隨地能夠進入工作環境,你一定很喜歡繪畫。」

槐詩讚賞的回答。

「遺憾的是,藝術並不單獨鍾愛於我,甚至有時候,太過於吝嗇。所以,我也說不清究竟是喜愛還是厭惡。

只能說,對半吧。」

吉賽爾無奈一嘆:「都說藝術總是相通的,但說實話說,我對音樂完全喜歡不起來。確切的說,我很討厭音樂。」

「我喜歡安靜,我需要安靜,安靜才能讓我放鬆,槐詩先生。」吉賽爾說:「哪怕是再悅耳的旋律,在我工作的時候,都只能感覺嘈雜,讓人煩躁。」

「可以理解。」槐詩無所謂的攤手:「人各有所好,這種事情不能強求。」

「是啊,這麼簡單的道理,但偏偏弗朗西斯科理解不了。」

吉賽爾無可奈何的輕嘆:「那個傢伙總是喜歡在人幹活兒的時候過來煩人。

不是打電話借錢,就是跑過來躲債主借宿,要麼就是失戀了叫人喝酒,再要麼就是沒事兒找事兒。

如果不理他的話,他就會開始在旁邊唱歌,跳舞,彈他那一台破手風琴!

去他媽的手風琴!」

「你沒揍他麼?」槐詩好奇。

「揍了,但沒用。」

吉賽爾聳肩,「所以,我只能……另想辦法。」

說著,她提起了身旁的板刷,飽蘸油彩,自空中隨意的揮灑,勾勒出了某種輪廓隱隱的雛形。

那是一具……畫框?!

「工作時間到了,槐詩先生。」

她說:「現在,請讓世界,安靜起來吧!」

那一瞬間,世界寂然無聲。

摩擦、碰撞、鳴動,震顫……一切消失無蹤,乃至心跳聲,血流聲,呼吸聲,一切盡數消失不見。

極意仿佛在瞬間消失無蹤。

槐詩感覺自己被拋入了真空之中。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身後,一具未完成的油畫框架中,濕布被悄然無聲的掀開了一角,隱隱浮現出下方怪物的詭異模樣。

一隻詭異的手爪從其中點射而出,一節節手臂骨骼蜿蜒展開,刺向了槐詩的背後。

槐詩,茫然不覺。

直到手爪觸碰到了他衣服的瞬間,那近在咫尺的攻擊才終於浮現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不假思索的跨步,向前疾馳。

自半空中,槐詩轉身,手中的憤怒之斧的光焰浮現,斬!

崩!

槐詩倒飛而出,嘔血,落在了地上。

腹部被扯出了一道裂口,鮮血噴涌。

僵硬在了原地。

動彈不得。

他想要瞪大眼睛,可是卻連最基本的動作都做不到。

什麼鬼?

很快,那漫長到足足有一秒鐘的僵直消失無蹤,手爪無聲蒸發,消失不見,只有微微撩動的濕布證明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我說過了吧,我討厭嘈雜。」

吉賽爾撐著下巴,端詳著他的模樣:「這並不是針對你所刻意研究出的什麼殺招,實際上,我也未曾預料過,有一天會用這一招來對付你。

要怪,就怪弗朗西斯科那個傢伙太煩人了吧。」

嘈雜?

槐詩從地上起身,感受到那隱隱的桎梏,心思電轉,回憶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最後不由得,微微一震。

「看來你想明白了?」

吉賽爾微笑:「我廢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好的工作室——靜止嘈雜,保持安靜,當然,也禁止演奏。」

她說:「包括你的演奏法。」

草!

槐詩眼前一黑。

這似曾相識的坑爹感,令他忍不住想要氣冷抖。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針對我的演奏法!?

怪不得弗朗西斯科根本沒想著跟她聯手,她的工作室一旦展開,隊友就先被廢掉了。

轉瞬間,他的頭髮察覺到了隱隱的觸動。

下意識的一個翻滾,緊接著自地上起身,猛然變換方位——然後,再一次的,凍結在原地。只看到黑影撲面而來。

一拳,砸在了他的臉。

鋒銳的稜角撕裂開了一道尖銳的傷口,血流不止。

他在地上狼狽的翻滾,喘息。

又一次的,被強行的僵直了一秒鐘!

一旦節拍構成的瞬間,就會被工作室的力量強行壓制,將還沒開始的演奏徹底掐斷,令演奏法胎死腹中。

「在這裡,保存了我總共九十一副作品,全部都以我的靈魂為墨,摘取了來自深淵中的各種靈感而成。

它們是構成這一間工作室的支柱,似乎也連帶被視為我靈魂的一部分,並沒有被先導會屏蔽。也就是說,現在起碼有九十二個我的靈魂,在拒絕演奏,否定一切嘈雜。

單純從『重量』上而言,你沒有反抗的可能。

即便是我也無法更改這裡的規則。

我們所遭受的限制是相同的,這一點上來說,姑且還算公平。」

吉賽爾攤手,看著狼狽的槐詩:「請認輸吧,槐詩先生,我並不想對你造成傷害——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個想要多蹭點預算好多混幾天日子的流浪畫師而已。」

「你和弗朗西斯科的關係一定很好吧?」槐詩忽然說。

「……」

吉賽爾愣了一下,旋即皺眉:「現在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麼?」

「不,只是忽然感覺,你看,即便是那個傢伙在你看來這麼煩人,你也從來沒有想過把他從自己的工作室里趕出去,是不是?」

槐詩笑了起來:「哪怕是在工作的時候再怎麼抓狂和不耐煩,也一直在克制和忍耐,也從沒想過,讓對方消失。

他對你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與你無關!」

吉賽爾的神情漸漸陰沉:「我已經足夠尊重你了,槐詩先生,就別對其他人指手畫腳了吧?」

「不,我沒看到尊重,只看到了憐憫。」

槐詩伸手,擦拭著臉上的血,疑惑的問:「你在對我留手麼,吉賽爾?還是說,你覺得,你有這樣的資格?」

他站在了原地,再度的,向著吉賽爾擺出了起手的架勢。

深呼吸。

「簡直,不自量力——」

臉上的笑意和眼瞳中的柔和便無聲的消散,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一片輕蔑的漆黑,漠然的倒映著吉賽爾的面孔。

令她,毛骨悚然。

那樣的眼神……

只是看著,就令她遍體生寒。

當捨棄了禮儀和友善之後,便終於令她想起,自己的對手究竟是什麼樣等級的怪物。

明悟了自身的無知和可笑。

「我……明白了。」

末日畫師深吸了一口氣,再無猶豫:「如你所願的那樣,我將,全力以赴!」

那一瞬間,破空的巨響迸發!

槐詩突進。

一步,跨越了漫長的距離,再度近在咫尺,不假思索的進攻。

刻意的割裂了自己的節拍,壓制著演奏法的本能。

以最刻板的方式,揮拳!

可是卻毫無打中了什麼東西的觸感。

等到那一拳揮出之後,他才發現,真正的吉賽爾還在數米之外。

而剛剛的自己所攻擊的,只是一個幻影。

不,甚至連幻影都不存在。

只是自己一開始就看錯了地方!

「視覺欺騙?」

他的腦中浮現出那些經典的謬誤立體空間的畫作,恍然大悟。

「只是簡單的扭曲了一下透視關係而已。」

吉賽爾抬起了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人的眼睛是很容易被騙的,可人又太過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謂的繪畫,就是這樣的『騙術』。」

捨棄常識,編織結構,重組透視,以明暗為謊言,以色彩的冷暖為焦點,自反直覺和反常識的解構和重構。

最終,令立體的幻象從平面出現。

「藝術,就是肢解現實啊,槐詩先生!」

那一瞬間,伴隨著吉賽爾的話語,所有籠罩在畫框之上的布帛盡數脫落,掀開,展露出背後的畫作。

難以形容,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

沒有一個,是現實中所存在的物體和生物。

扭曲的桌椅,顛倒的世界,蠕動的人影,沒有無關的怪異人像,色彩變換之中溶解扭曲的大地和天空……

分明的能夠從其中找到諸多來自現實的痕跡,可到最後,一切組合而成的瞬間,便已經脫離了常人的認知。

癲狂?還是理智?

無法分辨。

也無法想像,究竟要用什麼樣的視角才能觀測到如此古怪而抽象的世界。

槐詩不想去看。

可是他已經沒得選擇。

在布帛揭開的一瞬間,他已經看到了一切。

或者說,所有的畫像,作品,繪畫,已經全部活過來了,爭先恐後的鑽進了他的眼睛裡,占據了他的視線,眼瞳,意識,乃至思考。

看我!看我!看我!看我!看我!!!!

它們在吶喊,在自己的靈魂之中。

這同樣,也是工作室內的限制!

摒棄噪音,專注欣賞。

強制性的,讓人全神貫注的欣賞眼前的一切,將那充斥著大量癲狂和污染的畫作納入靈魂之中……

遺憾的是,他察覺的太晚。

現在,自聽覺和感知之後,殘存的視覺也已經淪陷,就連理智和思考都已經在迅速的緩慢,自那無數解離之後的景象,古怪的畫作和充斥其中的瘋狂里。

這個傢伙……

自那一瞬間,遲滯的思考中,所浮現出的竟然是對吉賽爾的敬佩。

為了藝術,究竟將自己變成了什麼東西?

「這就是我的局限啊,槐詩先生。」

吉賽爾輕嘆:「現實,是有極限的,不,應該說,我是有極限的。前方還有太多的背影,而我已經無力登攀。」

「所以,我選擇了……超現實主義。」

「現在,敬請見證吧。」

她說:「我所獻身的藝術。」

隔著自己所畫出的那畫框一般的輪廓,吉賽爾解開了靈魂和肉體之上最後的束縛和偽裝,自那一瞬間,常人的面貌也從她的身軀之上脫離。

增殖,變化,剝落,溶解,長發延伸,焚燒,面孔彎曲,眼瞳留下了眼淚,大口蜿蜒,眼眉之間飽蘸油彩,一隻只手指握緊了抽象彎曲的畫筆或者是某種古怪的輪廓。

仿佛苦痛追逐之人的背影,又像是燃燒殆盡的殘骸。

遍布迷霧的漫長道路上迷失徘徊,卻又不曾停下腳步的詭異之物。

這就是她自己。

以自己為素材,所構成的作品。

自畫像。

——《美學與醜陋的我》!

無聲,無息,甚至沒有風。

那詭異的怪物已經突破了空間的束縛,手中那飽蘸著猩紅顏料的畫筆向著槐詩的面孔掃出,蜿蜒的赤紅之處,一切都在末日畫師的修改之下分崩離析,化為了凌駕於現實之上的詭異模樣。

可是,就在那一瞬間,她的動作卻停滯在了原地。

呆滯。

躲開了?

無法理解,剛剛瞬間,槐詩的動作。

在工作室之內,自己一切繪畫和修改,都是順理成章的才對,可為什麼竟然會落在了其他的地方?

失手了!

然後,她才察覺到,近在咫尺的槐詩。

還有他,緊閉的眼睛。

無法理解他究竟是怎麼躲開的。

「直覺啊,當然是直覺。」

槐詩微笑:「我直覺很靈的。」

倘若,一切會鑽進眼睛的話,那麼,我不看不就是了?

只要,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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