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進軍(2/2)
「我殺她麼!」
劉大虎的刀,指著牆角里瑟瑟發抖的老嫗。
「呵呵。」
陳仙霸笑了,道:「這倒不必,王爺有令,只對敢阻礙我軍征糧的人殺無赦。」
劉大虎也瞪了一眼陳仙霸,他感覺到,自己先前被眼前這個威武少年給蔑視了。
鄭蠻咧著嘴,走過來,伸手捶了劉大虎胸膛一記,笑道:「大虎心善。」
陳仙霸對著地上吐了口唾沫,
道:
「呵,我聽說,早年你母親是帶著你和阿奶逃難到的盛樂城,得到了王爺的庇護,既然小時候遭過難,就應該清楚……」
劉大虎忽然開口道;「所以,我才覺得他們可憐……」
「砰!」
陳仙霸一腳將劉大虎踹翻。
鄭蠻的身手很不錯,劉大虎自幼有劍聖調理體魄傳授吐納之法,身手也很好;
但和這個來自燕地漁村的捕魚娃比起來,倆人都不夠看。
他們還在學舍里時,這個捕魚娃就已經斬下楚國柱國的首級了。
陳仙霸的靴子踩在了劉大虎的胸膛上,
刀鞘戳著地面,
低頭,
看著腳下的人,
道;
「我是親兵營校尉官,要麼回家去哭,要麼,就聽我的令!
可憐?可憐?
你可憐這些趙人,
誰去可憐虎威伯和那些戰死在梁地的大燕將士?
你可知這次大軍南下,輜重糧草到底有多緊缺,要是斷了糧,大家還怎麼打仗?
要是這一仗打敗了,
你且看著,
乾楚聯軍攻入南門關後,會不會對你們晉人心懷什麼仁慈!」
劉大虎看著陳仙霸,開口道:「我只是覺得他們可憐,但我知道,我該怎麼做,我也知道,我該出刀!」
「老子不准你覺得!
珍惜吧,
現在是你的刀,落在他們身上;
而不是他們的刀,落在你娘你阿奶她們身上。
這就是世道,這就是這個世道的模樣!
大聲告訴我,
你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
「很好,下次,連你的眼神都不准給我露出一丁點讓我覺得不舒服的感覺,懂麼!」
「懂!」
陳仙霸收回腳,他是個很驕傲的人,這份驕傲,在他來到晉東,穿上甲冑,在鎮南關金術可總兵麾下上過戰場後,就越發不可收拾。
對上王爺,他自然恭順無比,因為他打心眼兒里崇敬愛戴王爺。
但對下,他又極為霸道。
「走,下一家!」
劉大虎起身,顧不得拍打自己身上的塵土,馬上跟了上去。
等到眾人來到下一戶人家前面時,
陳仙霸卻忽然看著院牆上掛著的黑龍旗愣住了,
隨即笑道:
「他娘的,這麼識趣兒的麼,連咱們的旗都給掛上了。」
土牆不高,站在土牆邊,可以看見院子裡的兩袋糧食。
陳仙霸一腳踹開院門,走進去,對鄭蠻和劉大虎使了個眼色,身後二人上前,一人一袋糧食扛起。
「走!」
陳仙霸沒去踹屋門,而是揮手轉身離開。
屋子裡,滕一漢透過窗戶縫兒盯著外頭,見燕軍士卒離開了,心裡也是長舒一口氣。
……
而就在距離這裡不遠處,一身玄甲的鄭凡站在那兒,身邊,站著的是劍聖。
「怎麼,兒子被打了,心疼了?」
劍聖搖搖頭,道:「我覺得那小子的話,說得很不錯。」
「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我都已經忘了以前我到底是什麼風格了,再者,這又是你的風格麼?」
「我這人在家裡,可能還有一些調調,啃完了豬蹄也會念叨一聲愛惜飛蛾紙罩燈;
但只要在戰場上,我就不會允許自己留有一絲一毫的矯情。」
「聽陳大俠說過,他當初曾追殺過你。」
「那是一個誤會。」
陳大俠當年遊歷時,路過三邊的一個小村落,村子裡人,招待了他一碗素麵;
再回來,村子被殺戮乾淨了;
實則,是乾人自家的某個小將領殺良冒功,以百姓人頭充燕人首級,而陳大俠卻誤以為是鄭凡所為,特意去了燕地在尹城外的客棧里,刺殺鄭凡。
「那,眼下呢?」劍聖問道。
「你終究還是介意了,你介意你兒子被我的親兵頭子踹了一腳。」
「我沒有。」
「不,你就是有。」
「呵。」
「想殺我的人,不會因為我手上罪孽輕了一點,就不想殺我,甚至,哪怕我是一個聖人,道德層面倫理層面,潔白無瑕,我坐在今天這個位置上,依舊會有很多人想我死。
與其去想,有哪些人想殺我;
倒不如去想,如何讓他們不敢來,也不能來。」
平西王爺彎腰,
伸手在龍淵劍鞘上輕輕拍了拍,
道:
「可惜我不是田無鏡,沒那個本事讓整個諸夏的刺客都避退;
但我也不差多少,
是吧?」
劍聖則道:「都到這會兒了,就不用再說這些話了吧?」
「平時我香燒得雖然也夠,但我依舊喜歡臨時再多抱抱佛腳。」
說完,
鄭凡抬起手,身後的傳令司馬馬上上前聽候吩咐:
「傳令,命前軍向趙國都城挺進,中軍今日就在此駐紮,後軍散出去,收集四下糧草軍需。」
「喏!」
「要去趙國都城?」劍聖看著鄭凡問道。
鄭凡搖搖頭,道:「我倒是想去見見趙王,但奈何沒這個閒工夫,想必他已經知道,我已經到他國境裡來做客了;
先給他虛晃一槍,讓他將三山關的駐軍調回國都去,給咱們讓個道。」
「和你出來打仗次數也不少了,以前都是火急火燎的,這次,倒是顯得拖沓了許多。」
「沒辦法,收集糧草太慢了。」
「不,不是這麼簡單。」
「喲,瞧出來了?」
「你想說就可以說,不想說,我也可以不聽。」
鄭凡笑了笑,道:
「事兒其實很簡單,就跟下棋一樣,我落子了,得看對面,想下到哪裡,得給他們留個緩兒嘛。」
鄭凡和劍聖這邊正說著話,前頭,陳仙霸又領著鄭凡的義子和劍聖的繼子,外加一群甲士回來了。
在陳仙霸的命令下,
弓弩手已經就緒,圍住了三面土牆,盾牌手在前列陣,其餘甲士壓後。
這是軍隊裡對付真正三品高手的陣仗。
顯然,
黑龍旗外加早早地放在院子裡的兩袋糧食,並未讓陳仙霸真正的覺得屋子裡的人,很識趣兒,故而放過了。
實則,在陳仙霸看來,這屋子裡,大概是那種「世外高人」,故而,先放下,而後馬上調集了人馬嚴陣以待。
很快,
陳仙霸親持盾牌,領一眾甲士破門而入,但預想中的氣血縱橫並未出現。
平西王爺也翹首以盼了一會兒,沒瞅見什麼。
只看見陳仙霸帶人從裡頭押出來一男一女。
男的,看面相就很老實,甚至帶著點窩囊;
女的,
嘖,
身段可以,但臉上的那道疤呀。
這是燕軍第一次大張旗鼓地進入趙國,滕家村也不屬於什麼雙方勢力焦灼的地方,如果是今日燕人打下來明日趙人再奪回,幾次三番下來,村民們做個燕**旗再做個趙**旗,看誰家來了就掛誰的,倒無可厚非。
可這家,未免過於「先進」了一些。
陳仙霸開始用刀鞘抽打滕一漢,逼問他這面黑龍旗的來處。
滕一漢被打得滿臉是血,喊著是自己撿來的。
問哪裡撿來的,
三山關外頭;
燕軍對趙國對趙地乃至對趙人,本就有著極大的怨氣,滕一漢自陳曾當過前線的民夫,這就是真的板上釘釘的罪責了。
陳仙霸抽出刀,打算結果了他。
知趣兒又怎麼樣?
你該死!
女人看陳仙霸要拔刀了,馬上喊道:
「我要見平西王爺,我要見平西王爺!」
陳仙霸停頓了,扭頭看向女人,目光裡帶著審視。
一個剛剛從屋內箱子裡翻出來的女人,居然知道自家王爺也在這附近?
女人似乎看穿了陳仙霸心中所想,開口道:
「你身上的甲,和你身後兩位身上的甲,裡面套著套著錦衣,其紋路乃飛魚,是平西王爺親衛所著。
你們既然在這裡,那平西王爺他老人家,必然也在這裡!
我要見他老人家,我有要事相告!」
「呵。」
陳仙霸冷哼一聲,伸手攥住女人的下顎。
這時,先前被打不還手很慫包模樣的滕一漢,忽然掙紮起來,但很快被兩個甲士直接按了下去。
「你當你是誰,要事相告?」
女人盯著陳仙霸,一字一字道:
「問問你們王爺,雪原抓回來的那位,是不是還關著呢?」
「什麼玩意兒。」
陳仙霸正準備拿刀鞘給這女人來一下,卻被其身後站著的劉大虎抓住了手腕。
有些事兒,
陳仙霸不知道,但劉大虎知道。
他不光知道,為此還被他爹罰了一天的馬步。
「大虎?」
「告知王爺。」劉大虎很嚴肅地說道。
陳仙霸見狀,放下了刀,點了點頭。
同時,揮了揮手,示意甲士鬆開女人。
女人胸口一陣起伏,表情陰晴不定,扭頭看向滕一漢,道:
「你從牙人手裡買了我,我現在救了你一命,我們兩不相欠了。」
滕一漢聞言,只是傻笑。
待得鄭凡和劍聖走過來時,
女人抬起頭,看見了那位,比自己想像中,要年輕太多的平西王爺。
還沒等平西王開口,
女人就伸手指著角落裡的滕一漢,
道:
「我無話可說。
你們可以殺他了,因為我已和他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