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跪下!(1/2)
馬知府被扒光了衣服,
掛在了城牆上。
因天氣寒冷,
善於做菜的人心思又細膩得多,所以何春來在下面,為馬知府點了個大火盆,為其取暖;
另外,衣服被扒光了,但依舊很貼心地為馬知府披上了稻草。
不管怎麼樣,
侯爺畢竟沒說要給他整死不是,
真弄死了,
反而是他這種手下人不會做事了。
但因為這裡升起了大火盆,入夜後,很是顯眼,所以吸引來了城外的很多流民,他們聚集在這裡,默默地欣賞著高高在上的玉盤城知府此時的……
高冷姿態。
倒是沒人敢載歌載舞,沒人敢歡呼雀躍,甚至,沒人敢指指點點。
大家的神情,都很麻木。
城牆的另一端,出現了鄭侯爺的身影,在其身側,站著苟莫離。
後頭,站著劍聖和陳大俠。
苟莫離眼裡,閃爍著戲謔的火苗,他喜歡看到這一幕,也樂在其中。
陳大俠稍微悲天憫人一些,他看著的,是城下那密密麻麻的流民。
而已經對難民有些免疫的劍聖,
唏噓的,
是如今的三晉大地。
曾經,苟莫離還被關在雪海關地牢里時,劍聖時不時地會請瞎子把他提出來,和自己聊聊天。
那時的劍聖,
剛剛經歷雪海關前的那一戰,
高光過,
也高昂過,
還沒來得及沉澱;
所以,劍聖問苟莫離:非要折騰這一遭麼?
苟莫離的回答是:你是看我輸了才這麼問。
一場野人入關之亂,
大半個晉地被攪動,
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
野人自己,十幾萬青壯,基本就沒幾個回到雪原去的,大部分被殲滅,剩餘的也被當作勞工硬生生地累死在了工地上。
但,
如果贏了呢?
野人將離開雪原,重新擁抱晉地的溫暖。
劍聖又問:眼下看,值得麼?
苟莫離回答:不做,是當狗,眼下,也是當狗,反正都是當狗,為何不折騰一下?
因為苟莫離不會只溜須拍馬,會說一些真話,所以劍聖在養傷時才會找他聊天,而那時的苟莫離,也能得到極為珍貴的見見陽光的機會;
劍聖那日最後問了一句:非得這般麼?
其實,可能劍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問的,非得是哪般。
但苟莫離卻回答得很多,
他說,
你看看燕國那位陛下,他是怎樣的人?
往前數千年,都是一代明君雄主的底子。
他不曉得如何贏得美名?
他不曉得自己窮兵黷武之後美諡都得折中?
他不曉得馬踏門閥後會血流成河?
他不曉得大軍進發後面是百萬民夫支撐,不曉得自己國內要民不聊生?
說白了,
再民不聊生,無非是餓暈一些人,餓死一些人,只要這個國還在,只要這個朝廷還在,災年,挺過去就是了。
最怕的,
其實是那種被外敵破國之後,那人命,才叫真的不值錢吶。
沒糧吃了,能吃樹葉,能啃樹皮,能吃草,大不了,弄兩頓觀音土,堵個半飽!
但刀砍過來,你腦袋,還能換個位置繼續喘氣兒麼?
他燕國,不趁著他在,不趁著這個大好局面,盡力打出去,打服四方,呵呵;
百姓們或許會罵他,史書上或許會污他,
但千秋萬代以來,
破國滅稷,那才是真的白骨滿地真正的悽慘!
就像是,
你們晉人!
……
所以,在看著玉盤城下的難民時,劍聖心裡,並沒有太多的憐憫;
一是因為,太多太多人,拿晉地蒼生來問他,要挾他,指責他,他煩了;
二是因為,他是見到奉新城內外的流民,是能夠吃上土豆糊糊的,而且,他住的是尋常之家,能夠從自己家裡人的神色里,看到對未來的希望。
一切,
會變好的。
有些時候,劍聖自己也發現了,他似乎是自己願意去被鄭凡騙;
因為從盛樂城開始,到雪海關,再到歷天城,
劍聖領悟了一個道理,
學劍,救不了晉人。
與其讓自己的龍淵,繼續高高在上,與其讓自己的白衣,一塵不染;
但那只是飄逸了自己,於國於民,何益?
眼前這位,
他,
以及他的那些能力強得讓劍聖都不得不發出驚嘆的手下們,
是真的能讓百姓們,過上有著落的日子的。
劍,
要接地氣;
這裡的地氣,是真的地氣;
結合自己上次開二品近乎暴斃的結果來看,
或許,
他可以以地氣來引下那二品之境的力量作支撐,讓自己的身軀承受的壓榨和消耗更小一些。
而地氣,
在哪裡?
劍聖的目光,不由地又落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後背上。
半輩子,行走江湖;
爭鬥、廝殺,
江湖豪傑,斬過;
一國之君,殺過;
但所見所聞之下,活得最接地氣的,當屬眼前這位。
鄭侯爺並不知道,
自己現在站在這裡,
什麼話都沒說,
卻已然成了劍聖的「參悟」對象,
還好不知道,
否則現在還在為這遲遲打不開境界而煩惱的鄭侯爺而言,真的是一種鬱悶至極的打擊。
而鄭侯爺,
其實現在腦子裡,根本什麼都沒在想,
他只是上來透透氣,吹吹風,真的僅此而已。
陳大俠這時忍不住開口想說話:
「這個知府,怎麼這麼傻?」
能被陳大俠說「傻」的人,那是真的……
苟莫離笑道:
「你覺得燕人每個都絕頂聰明?任何時候,一個地方人多了後,占大多數的,往往都是傻子。
燕國,也是傻子居多,就比如那位,你當他不知道這麼明顯地送女人,太貼面了麼?
你當他不知道,這般做,其實官聲受損最大的,是他自己麼?
他是知道的,但他還是這麼做了,因為他覺得這樣一來,可以更親近,可以直接成為咱們侯爺門下的一條走狗。
但他傻就傻在,他誤判了一件事。」
說著,苟莫離頓了頓。
陳大俠馬上追問道:「什麼事?」
苟莫離滿意地點點頭,道:
「他可以不要臉,但咱侯爺,可是要臉的。
他也不想想,
如果他大張旗鼓地,去給李梁亭,去給靖南王這般送女人,會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嗯。」陳大俠若有所思,「我好像懂了一點。」
苟莫離又低頭,看了看那邊被掛在那兒的知府,
冷哼一聲,
不屑道:
「真的,別看大燕現在鐵騎無雙,滅國征伐,戰無不勝,但絕不是燕人都各個聰明,而是最上面那幾位,領路領得好而已,就包括咱們侯爺。」
鄭凡看了苟莫離一眼,苟莫離馬上閉嘴。
「回去休息吧。」
……
馬知府在天亮時,被解綁了下來,因為本身有點功夫底子,所以沒被凍死,但也被凍得夠嗆;
最重要的是,這臉面,可謂是被踩進了泥潭裡。
而且,這件事之後,他的玉盤城知府的位置,應該是坐不了多久了,他不嫌丟人,朝廷還會嫌丟人。
平西侯爺的隊伍,也在天亮時離開了玉盤城,渡過瞭望江。
千盼萬盼,
平西侯爺終於要駕臨穎都了,對於穎都那群已經惶惶好些時日的權貴來說,簡直是要激動壞了。
說到底,
鄭侯爺還是慢慢活成了靖南王的樣子,
他在哪裡,
哪裡就能安心。
以前不覺得,因為以前只顧著往上爬,等真到爬上了高台後,環顧四周以及身下,才發現處處都是好風景。
只是,
平西侯爺的隊伍,在過瞭望江後,沒有徑直向穎都而來,而是拐向了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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