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跪下!(2/2)
平西侯爺的隊伍,在過瞭望江後,沒有徑直向穎都而來,而是拐向了北面。
……
「什麼,平西侯去了石山?」
不到半天的時間內,穎都內很多權貴在得知消息後,都發出了相似的驚疑。
明明穎都里還有一位皇子沒有甦醒,
明明穎都的太守還在臥床,
明明穎都這裡,大家人心惶惶,
平西侯爺既然已經過瞭望江,為何還不過來主持大局?
石山,
這個地方,穎都人自然不會陌生。
其實,三晉之地從地理上來看,更像是一個大盆地,北面,是天斷山脈,西面,是馬蹄山脈,南面,有蒙山齊山山脈。
其國內,真正的大山,並不多。
石山,距離穎都百餘里,那座山,也不高,但卻是歷代司徒家家主的安眠之所。
最早的時候,司徒家還是虞氏皇族手下封臣時,他們的老地盤,就在石山一帶,隨後,伴隨著司徒家越發壯大,大本營也從石山遷到了穎都,再之後,伴隨著三家分晉的格局確定下來,最後,是司徒雷稱帝;
不管司徒家如何發展如何壯大如何變遷,石山,依舊是司徒家「祖墳」所在,司徒雷的「帝陵」,也在石山。
那麼,
平西侯爺的隊伍向石山而去,
其目的,
又是什麼?
在大部分遲疑時,
終於有人率先做出了反應。
成親王府的馬車,出了王府,在一眾王府侍衛以及一班旌旗牌面都搭配妥當後,出了穎都城門,徑直向石山而去。
雖然刻意地保持著一種鎮定,但那種急匆匆的意味,是真的無法隱藏。
一時間,
穎都的權貴們基本都醒悟過來,
大車小車,大隊伍小隊伍,接二連三地出了南城門,王府的隊伍在最前面,後面各家的隊伍緊隨,大傢伙不說是浩浩蕩蕩,但也算是極為喧囂地向石山奔赴。
這裡頭,
有燕人,也有晉人,
但現在,他們有一個統一的稱謂……受驚的人。
他們迫切地需要安慰,迫切地需要保護。
一定程度上來說,苟莫離那一夜的所言,真不全是私貨。
曾經馬上征戰的燕人,在做了官後,也會墮落;
至於曾經北拒雪原南抗楚國的司徒家也就是穎都舊人,他們其實早就被閹割過了。
燕人對這裡的統治,還沒完全徹底地落實,但他們自己,已經早早地撅起了屁股;
孫有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長子惹的禍,他是真不願意再出山的,因為以前司徒雷在的那個穎都,早不見了;
雖然,穎都的城牆依舊矗立在這裡,但穎都的人,穎都的上層,早已流露出讓孫有道作嘔的腐朽氣息。
當然了,老太傅不屑歸不屑,但他還是帶著自己的次子孫良,一起坐著自家的馬車,打著自家的旗號,跟著大部隊,一起來了。
大傢伙都來了,不來的,就是一種政治錯誤了。
上一次,一場科舉舞弊案,那位侯爺都在穎都掀起了那般腥風血雨,這一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天知道最後又要掉下多少腦袋!
甚至,不用分清楚到底是誰的責任,到底誰有錯誰有罪誰又是無辜的,因為事情的性質,已經從要結果轉變成要態度了。
你不來,就是不給平西侯面兒;
你不給平西侯面兒,平西侯的刀,說不得就落你脖子上了,反正砍誰不是砍?
大家雖然是先後出城的,
但成親王府的隊伍,走得並不算太快,至少,沒有那種小鵪鶉瘋狂撲向老母雞懷抱的即視感。
這也給了後面的大傢伙追上去的機會,追上去後,大家又都默契地落在成親王府後頭,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井然有序。
終於,
到了石山地界;
根據前面人傳來的消息,
平西侯的隊伍上了石山北側,那裡,是司徒雷的陵寢所在。
其實,在司徒雷之前,司徒家近乎土皇帝時,家主陵墓,早就僭越了,和帝王陵寢沒什麼區別。
司徒雷剛當上家主,還沒稱帝呢,就已經按照正常國家朝代的傳統,登基起就著手修建自己的陵寢。
也因此,哪怕後來司徒雷駕崩時,外有叛軍和野人,局面十分混亂,隨後又是燕人的東征再加上靖南王的出山掛帥,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但司徒雷完全可以安然下葬,因為陵寢早就修得七七八八了,可以直接拿來用。
陵寢山門口,
有昔日大成國宮內的一些老太監打理,也有一支守陵護衛,他們曾是司徒雷的親衛,不願意在燕人那裡討活計,乾脆到這裡來替先皇守陵。
只不過,當平西侯的人馬到來,亮出平西侯的令牌時,這些守陵護衛也是不敢阻攔的,規規矩矩地交出了一切防務;
侯府這邊,也留了面子,沒繳械,而是打發他們去了山下。
至於那些太監管事的,則被聚攏到一起。
平西侯要親自拜祭大成國太祖皇帝,想要安靜。
這大成國太祖皇帝等一切哀榮,都是燕皇下旨要求保留的,畢竟,在一定程度上,燕皇將司徒雷引為知己,而且是「皇帝」序列中的知己。
就憑當大燕鐵騎踏滅聞人家赫連家兵鋒直指司徒家之際,
他司徒雷敢調集國內精銳去雪原打野人,將身後完全放空給燕人,就值得這份敬重。
更別提司徒雷臨死前,奮力一擊,擊退了氣勢正盛的叛軍和野人聯軍,保住了穎都,為後來燕軍進入奠定了基礎;這,也是極為豪邁的功績。
在祭台前,鄭侯爺是認認真真地上香了的;
劍聖也上香了;
陳大俠聽說司徒雷是個英雄,也上香了。
苟莫離猶豫了好一會兒,
最後,
嘟囔著:
「娘的,老子還得祭拜你。」
走上前,最後一個上香。
上完香後,
昔日的野人王有些神傷,
曾經的老對手,現在躺在地下。
他是否會笑話自己如今已然淪為別人腳下的鷹犬?
不,
他死了,
但我還活著。
你個死球的東西,還有臉笑我?
所以,苟莫離站在那裡,神色不斷的變化。
要是他當初拿下了穎都,燕人就失去了一個有序成建制的後勤中轉地,他和楚人的聯軍,就不會陷入缺糧缺人力的窘迫局面。
戰爭形勢,將完全是另一種情況。
「侯爺,成親王等一行,到了。」何春來上來通稟。
「讓他們上來。」
「是,侯爺。」
鄭侯爺走到祭台前的台階上,
坐了下來。
烏崖刀,放在身側,
今日身上,穿著的是那一套封侯之日御賜的玄甲;
他就這般坐在那裡,
看著前方,不斷拾級而上的一行人。
……
「呵,就是先皇生祭時,人也不會來得這般周全。」
王太后被司徒宇攙扶著往上走,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密密麻麻,忍不住憤憤道。
這裡,是她丈夫的安息之地;
在這裡,她難免多愁善感也敏感一些。
已經長大一些有些青年郎模樣的司徒宇對此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繼續攙扶著自己的母后上山。
兩側陵寢御道上,站著身著飛魚服挎著繡春刀的侯府親衛,給上山的人帶來了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這些親衛,本就是跟隨著鄭侯爺戰陣廝殺出來的精銳之士,再配上衣裝,想不懾人都難。
最重要的是,
所有正在上山的人,其實都不清楚那位新晉的軍功侯爺到底是個什麼章程,自然心裡就有些惴惴。
終於,
當司徒宇抬起頭時,看見了坐在那裡的平西侯爺。
他不是沒見過鄭凡,很早之前就見過了;
但這一次,
他隱約間有些恍惚,
仿佛坐在那裡的,不是平西侯,而是昔日的那位當著他的面,一腳踹翻大皇子的靖南侯。
有這種感覺,不僅僅是司徒宇一個,其母后,這個在王府里算是很明事理知道進退的女人,在此時,身體已經在微微發顫。
握著她手的司徒宇,感知到了。
而後面按照官位、地位依次排列上山的穎都權貴們,在此時,也都近乎同時放慢了腳步。
什麼叫軍功侯?
這,
就是大燕軍功侯的氣場!
是屍山血海中,掙出來的地位!
司徒宇放開自己母后的手,
他是當代成親王,
他是司徒雷的嫡子,
這裡,
是他父親的陵寢,
一些事,一些人,
他必須得去面對。
所以,
他走到了第一個,
往上走,
往上走,
往上走,
當距離拉近,他已經可以清晰看見坐在那裡的平西侯爺的面容,當他正微微遲疑到底是用比較官方的禮儀還是用稍顯親昵的姿態去和平西侯爺打招呼時;
坐在那裡的平西侯爺,
只是微微抬起眼帘,
淡淡地掃了一眼他,
隨後,
吐出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
不僅僅是讓司徒宇錯愕,更是讓其後面的王太后以及一眾自穎都辛苦趕來的權貴們心下森然。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