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回家(1/2)
窩頭,
魚湯,
就兩樣菜。
李良申和嬤嬤面對面坐著;
陳仙霸在床上趴著,眼珠子時不時地在李良申身上轉悠。
老儒生回來了,他去打了點酒,外帶兩份熟食,交阿飛擺盤,自己也不上桌,走到門口,想坐門檻上,猶豫了一下,乾脆走了出去,在外頭坐下。
阿飛擺盤,放好。
特意留下了一些熟食沒放進去,走到床邊,遞給陳仙霸。
陳仙霸毫不客氣,張嘴就吃,
兒豁,舒坦!
阿飛笑了,又去將酒勻出一大杯,遞給了陳仙霸。
陳仙霸一大口酒下肚,只覺得渾身愜意,身上被李良申打出來的傷,一下子也就覺得不算什麼了。
只能說,
有些人生下來,就是預備著以後大場面的話。
哪怕他可能出身於鄉野,現如今最大的本事是打漁;
哪怕他可能出身於一個寺廟,一個破碗一襲破袈裟,食不果腹;
哪怕他可能出身於一個驛站,成天渾渾噩噩就是在混個日子。
這類人,
只要給他們機遇,
風雨一至,就當即化龍給你看看。
只不過,李良申對此,並不是很上心,至少,是遠遠不如老儒生那般上心的。
因為位置不同,環境不同,高度也不同,所以看到的風景,自然也就不同。
軍中,類似這般的「猛虎」,不是很多,但絕不是沒有。
鎮北侯府下的七大總兵,除了青霜以外,都在官面上冠之以「李」姓,這六位姓李的,哪個不是軍中猛虎?
就是靖南軍中的羅陵那幾個,也絕非等閒之輩。
可問題是,
一通對外征伐打下來,
封侯的就兩個。
其中姓姬的那個不算,
唯一一個異姓的,是那個姓鄭的。
在李良申這個位置上,他清楚地明白,腦子和格局,有時候是比武力,更為強大的兵器。
就是田無鏡,
誰又真的會把他當作一個江湖一等武夫來看待?
這孩子,就算再天賦異稟,那姓鄭的身邊擱一晉地劍聖,他能闖得過去?
老儒生沒怎麼見過真正的大世面,所以對這孩子稀罕得不得了。
「我覺得,侯爺不會做出那種事。」李良申對嬤嬤道。
百年鎮北侯府,固然已經封王,但自家人說話時,依舊習慣了老稱呼。
嬤嬤笑了笑,「田家的人,也從未料到過那一晚田無鏡會在皇后娘娘歸府省親時,做出那樣的事來。」
這回答,有理有據。
嬤嬤又道:「夫人當年早就對我說過,這大燕的陛下,是個瘋子,那田無鏡,也是個瘋子。」
說到這裡,
嬤嬤頓了頓,
繼續道;
「那你說,能和那兩位站在一起的咱們侯爺……呵呵。」
李良申沉默了,在這件事上,如果站在事後智者的角度來分析,確實,如果當年侯府有小侯爺,現如今的大燕,完全會是一個不同的現狀。
別的不說,
就說當年侯爺陳兵二十萬鐵騎向東,和朝廷大軍對峙演戲,演給門閥世家們看時,
要是家裡有小侯爺在,
鎮北軍說不得就假戲真做了。
正是因為沒有男丁子嗣,所以很多事情,在往上摸的時候,就給人一種無根浮萍之感。
只是,
那畢竟是過去了。
想當年是鎮北軍一家獨大,三十萬鎮北軍鐵騎,完全不把大燕其他兵馬,甚至是不將整個天下其他兵馬放在眼裡;
而現如今,
就是身為鎮北軍總兵的李良申也不得不承認,單純從兵馬精銳程度上來講,就算撇開靖南王不談,那靖南軍,已然成長成不亞於昔日鎮北軍的一支強橫野戰集團力量。
再加上田無鏡……
或者,
後頭再加個昔日自己可以一巴掌拍死,坐在那裡像是看風景一樣看著走入軍中大帳的鄭凡——平西侯。
更甭提如今的鎮北軍,早就被切割過了,早不復當年之勢。
所以,
李良申開口道;
「現在,不會了。」
最好的造反時機,已經過去了,小侯爺,也可以回府了。
「既然現在不會了,那現在,又何必回去呢?」
「嬤嬤。」李良申伸手指著阿飛,「這孩子,是侯爺的嫡子,你就想讓他一輩子,在這小村子裡蹉跎?」
「呵呵,世人茫茫,九成九的人,一輩子,不就蹉跎著麼?怎麼著,蹉跎,就不過日子了,就得死了?
那這世上,活人可就真少得可憐嘍。」
「他們,是沒得選,如果有的選,誰想一輩子這般過?」
「你李良申的話,怎麼越來越多了?你應該喜歡用劍說話才是。」
「我的劍,從不對自己人出。」
「那我的態度,就是不同意。」
「嬤嬤,以前你可以不同意,你隔絕了對外的一切,所以才能和小侯爺在這村子裡安穩度日這麼多年。
這些年來,
江湖上,
官場上,
疑似的小侯爺,多的是。
但現在,
小侯爺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你,護不住他的。」
「暴露了?」
「是,否則,我怎麼找得到這裡來?」
事實上,這世上,真的想要完全隱藏下來,也並非很難,深山老林一鑽,也就藏下來了。
甭管是密諜司亦或者銀甲衛鳳巢內衛什麼的,天大地大,總不可能開個天眼去找人抓人。
當然,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安安生生地藏著。
古往今來,
藏匿被抓者,數不勝數,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們雖然藏著,但心,卻沒抑制得住想要去躁動。
不是凡人,也按耐不住凡心,對外有了交流後,自然也就出了破綻。
嬤嬤十餘年來,未曾聯繫過侯府,這,就是最好的隱藏。
「唉。」
嬤嬤無奈地搖搖頭,
而在聽到這聲嘆息後,坐在門外的老儒生,脖子情不自禁地縮了縮。
「許是當年,應該將你殺了的。」嬤嬤說道。
李良申沒告訴老儒生顏非子的事,
但嬤嬤清楚,
真的會將自己身份不一般給暴露出去的,
只有坐在門外的那個儒衫老頭。
老儒生回過頭,看向屋內,道;
「倆孩子,眼瞅著都長大了,可不能耽擱孩子啊。」
嬤嬤笑了,
伸手,
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陳仙霸,
道;
「你終究是捨不得這孩子。」
老儒生沒否認,而是聲音小了點,道:
「阿飛,這孩子,我也是覺得很聰穎的。」
「李良申,借你的劍,將那孩子給殺了吧。」
李良申站起身,
抽出了劍。
老儒生急了,馬上起身,對李良申喊道:「是我叫那個顏非子通風報的信,我是有功的啊,我是有功的啊!」
嬤嬤笑而不語。
許是在這陳家莊,亦或者是在附近的那座縣城方圓,老儒生,是智者;
但他的格局和層次,還是不夠。
李良申很平靜地回答道:
「李家的人,不管什麼時候,都容不得外人去算計。」
牌局的高度,在這裡,不是誰都能上來摸牌的。
皇子奪嫡,那是理所應當,身為皇子,沒那份心思,不去做那件事,還真可能被人瞧不起。
但異姓人敢動這個心思,敢做這種準備,那就是國賊,天下共討之!
阿飛擋在了陳仙霸面前,
很平靜地道;
「放下劍。」
李良申看著阿飛,道:
「陳家莊的陳阿飛,沒那個資格命令我這個大燕的總兵。」
緊接著,
李良申又道:
「鎮北王府的世子爺,有這個資格。」
二選一,
你自己來選。
這是威脅,
是的,
沒錯,
就是威脅。
你在乎什麼,我就拿什麼去威脅你。
你自己是否願意接受?是否違背了你的本心?是否讓你不舒服不開心不愜意!
誰在乎?
當朝太子,他日子,過得開心麼?
郡主被送入燕京城,等著大婚時,她,開心麼?
世子爺,也不可能萬事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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