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驢蹄子(2/2)
他的身體,在顫抖,體內的氣血,在躁動。
冉岷沒遠離他,
反而貼近了他,
仿佛將自己主動送上門來一般,
但許鵬忍住了,
冉岷隨即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不屑地笑笑,
隨即,
心裡又有些失落。
被許鵬一激,自己被打亂了節奏。
本來,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當年望江江畔,玉盤城下,平西侯爺坐在貔貅背上,對身邊的人輕輕問的一句:
他們,怎麼還活著啊?
豁,
這一幕,
一直烙印在冉岷的腦海中。
他今日,可以瞧不起王府里的人,但他不可能瞧不上平西侯爺。
前些日子,也就是在平西侯封侯後,燕京城內曾有一位御史上書明著誇讚實則包藏禍心地說:
放眼當今大燕,軍旅之人多以平西侯爺為楷模也。
但,這確實是實話。
連冉岷,都無法免俗,原本想好的複製著來這一出,卻最終未能如願,無法致敬自己的偶像。
可惜了,
可惜啊。
………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司徒宇在內殿裡不停地咆哮著。
老太監趙文化就這般跪伏在那裡,攔在殿門前。
司徒宇身側,還有一尊牌位,那是司徒雷的牌位。
王太后是出去了,然後「昏厥」了過去;
趙文化沒有分身之術,他沒能去攔住王太后,但他攔住了司徒宇。
先是石山上被平西侯爺踩了一腳,
再是被新任太守抽了一巴掌,
年紀輕輕雖有些許城府的司徒宇,還是按耐不住,爆發了。
如果不是趙文化攔著,
如果不是王府護衛已經被捆縛送走無人幫司徒宇來架走這條老閹狗,
可能司徒宇就已經抱著司徒雷的牌位,衝出去了。
「王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這個時候,我們更需要去忍,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就是大行皇帝當年,也是蟄伏了許久,最後才找到機會於鎮南關建立功勳後返朝再贏得大位的。」
「可是我,忍不了,忍不了!」
趙文化嘆了口氣,
站起身,
走到一側裝飾用的架子邊,
伸手將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匕首拿起,再走到司徒宇面前,將匕首送上。
「趙伴伴,這是何意?」
「忍不了,就只能去死了,王爺。」
許是這些日子,諸事不順,偏偏這位少主子還意氣用事,再加上王太后那邊的瞎摻和,趙文化也是有些兜不住火氣了:
「不敢死,不想死,不值得死,那就只能忍。」
司徒宇的嘴角顫抖了幾下,盯著這位臉上已經爬上老年斑的老太監,最後,後退了幾步,坐回到了椅子上。
「可是,要忍到什麼時候?」
「王爺,您還年輕,您的年歲還長,燕京城的那位燕皇,已經時日無多了,奴才也不信,他燕國,當真還有百年雄勢。
待得日後風雲一變,王爺您,還有機會。
現在,
不管遇到什麼,
不管遭遇什麼,
我們能做的,只有忍,不停地忍,一直忍下去。」
司徒宇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很清晰的冷笑,就是故意要給面前人看見的冷笑。
趙文化有些無奈,
他曾是司徒雷的伴當,
他見過司徒雷年輕時的模樣,心性,
老實說,
眼前這位,
比大行皇帝當年,差得實在是太多太多。
「趙伴伴。」
「奴才在。」
「母后讓孤等,讓孤蟄伏,讓孤,至少保留下這一脈的富貴傳承,孤是清楚的,母后是真的希望我好。
母后是個婦道人家,她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也不曉得外頭到底有多兇險,父皇在時,母后很安逸,父皇走了後,母后只能強撐起內宅。
母后或許做得不夠好,但孤清楚,母后是孤的生母,她不管做得如何,出發點,都是為了孤,為了她這個兒子。」
「王爺所言極是。」
「但趙伴伴你呢!」
「王爺………」
「你真當孤完全是瞎子,聾子,真當孤是稚童一般,很好糊弄麼?
孤想安穩,如果燕人願意,孤也想出來做一些事,至少,讓王府可以變得更體面一些。
趙伴伴你口頭上喊著讓孤去忍,
但你真以為孤完全不知道趙伴伴你,還有其他那些人,瞞著孤和母后,在背後做著些什麼事麼?」
「老奴對王爺和太后,絕無二心,老奴這一輩子,都忠於大行皇帝,忠於王爺您。」
「呵呵,那石山上怎麼說?」
司徒宇伸手猛地一敲,
「難不成那位平西侯爺真的是無端發怒於孤只是看孤不順眼?」
……
「這麼對待這對孤兒寡母,會不會不太好。」
穎都外的一座軍堡里,晉軍出身的校尉,正領著自己的部下為鄭侯爺操演。
鄭侯爺站在軍堡城牆上,面帶笑容。
聽到劍聖這話,
鄭侯爺繼續保持笑容,沒轉身,
道:
「您看著不忍了?」
「也不是。」
「您一句話,我就收手,一座王府而已,比不得你虞化平在我心底的位置重要。」
「鄭凡。」
「嗯?」
「我曾見過不少王侯將相,你知道你和他們最大的不同在哪裡麼?」
「你說。」
「他們到你這個位置,甚至還沒到你這個位置時,就已經開始要臉了。」
「哈哈哈,其實,我也挺要面子的,但,畢竟是自己家裡人,不一樣的。老虞啊,再相處久一些,我可以收大虎做我乾兒子,你也努力努力,等你親兒子出來後,我也收他做乾兒子,日後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給個王爺做做也不是不可以。」
「你乾兒子太多了,王爺封得過來麼?」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楚國沒打呢,乾國沒打呢,這中間,還有那麼多的小國家呢,再說了,還有茫茫無垠的荒漠,而且,不出意外的話,穿過荒漠去了西方,還有一片更為廣大的疆土。」
劍聖搖搖頭,道:「我居然真的和你在商討這個問題。」
「老虞啊,我懂你,我也覺得,你也在慢慢地懂我。」
「一般這種話開頭,意思就是你在為下一次請我做事做鋪墊了。」
「我的意思是,我是個能深交的朋友,我也一直想拿你當朋友。」
「江湖門派的話術,一般這種話開頭,就是要騙你去兩肋插刀了。」
「哈哈哈,這麼說呢,老田敢放心地把天天放在我這裡養,證明我鄭凡這個人,至少在這方面,還是很可靠的。
你,
如果哪天厭倦了,
想再出去仗劍雲遊了,
沒事,
你家老小,我幫你照看著,反正就是鄰居。」
「不聊了,我去午睡。」
劍聖擺擺手,離開了城牆。
鄭凡繼續面帶微笑,看著下方的操演。
少頃,
苟莫離帶著兩個女娃娃上來。
「說,你們叫什麼名字?」苟莫離問兩個女娃娃。
「回大人的話,我叫赫連香蘭。」
「回大人的話,我叫聞人蜜兒。」
苟莫離又問道:
「你們打哪兒來的?」
「我們被成親王府收養的。」
「對,王爺對我們,可好了。」
「行了,下去吧。」
「是,大人。」
「是,大人。」
苟莫離湊到鄭凡身側,問道:「侯爺,您覺得這樣如何?」
鄭凡搖搖頭,道:「經不得推敲。」
苟莫離諂媚道:「反正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提供個靶頭也就是了。」
「還沒到那個時候,敲打一下就好,先留著吧,另外,人選得再換換。」
「是,剛剛屬下也就找倆例子,真的要用時,會在口音體態上給她們調教好的,風先生善於此道。」
「我沒叫你去做這些。」
「這是屬下該做的,凡是主上踩過卻沒踩死以及得罪過主上的人,屬下都會做好準備,必要時,將他們完全咬死。」
鄭凡嘆了口氣,
道;
「本侯是覺得,司徒家到底腦子得昏頭到哪種地步,才會去收養聞人家或者赫連家的遺孤,沒人會這麼作死的。
除非,
腦子被驢踢了。」
……
「王爺,您消消氣。」
一個妙齡女孩走過來,輕輕撫摸司徒宇的後背。
臥房內,
司徒宇沉著一張臉,
但在女孩過來後,面容明顯緩和了下來。
「奴才有心思了,想替主子做決斷了,可偏偏手腳還不乾淨,最可氣的是,孤偏偏還對他發作不得。
呵呵,
這王府上下,看似都稱我為王爺或者喊我少主,但其實,誰又真拿孤當回事兒了?」
說著,
司徒宇抱住女孩,將自己的臉埋在女孩胸前。
女孩伸手撫摸著司徒宇的後腦,
輕聲撫慰道:
「王爺您可得撐柱啊,奴家裡的人,全被燕人給殺了,奴這輩子,就只能依靠王爺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