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驢蹄子(1/2)
冉岷和鄭侯爺身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起於微末,乘風於這大爭之世;
但他們二人,有一個最大的區別;
鄭侯爺就是在虎頭城開客棧時,也覺得自己的命,挺值錢的;
上位後,更是將「苟」,給發揮到了極致。
沒有老田的個人實力,但鄭侯爺身邊的安保力量,足以讓那些曾想打算用刺殺這種極端方式解決這個威脅的人或者勢力感到牙酸,甚至是……牙疼。
冉岷不同,
他的心態一直很固定,
他就是爛命一條,
從當年走商時起,一直到現在,他從未變過。
可能,
縱然燕皇馬踏門閥,一舉清除世家根基,外加大燕對外連年征伐,創造了無數的機會,但最後真的能夠抓住這個機會爬起來,站起來的,都是些捨得將自己給豁出去的。
所以,
他不是在威脅王太后,
他只是在陳述,
陳述一個事實:
我反正是爛命一條,換您一條命,我值,我賺,你呢?
刀背,貼在皮膚上,有些發涼,
冉岷在心底,
默默地念著,
他清楚此時王太后已經被自己逼入了窘境,
不捨得死,
卻又沒台階下,
本可以打出更好的感情牌,卻被自己一個巡城司都尉完成了兌子,
所以,
你該暈過去了。
「你,爾敢!」
王太后手指著冉岷,怒喝了一聲,隨即,她身子後仰,「昏厥」了過去。
這是這件事,最好的交代,既然沒有台階,那麼,自己就躺下去,等人將自己搬下去。
這一刻,
冉岷自心裡發現,所謂的王公貴族,貴種之家,也不過如此。
收刀,
起身,
冉岷拱手行禮道:
「太后鳳體微恙,攙扶下去,好好歇息。」
緊接著,
冉岷舉起手,
對自己手下下令道;
「拿人!」
「喏!」
「喏!」
「且慢!」
這時,
一名身著甲冑的大漢從裡頭走出,在其身後,跟著一眾王府護衛。
他們沒有持刀,就這麼走了出來。
大漢姓許,曾是大成國宮門守衛郎,相當於後世的御前帶刀侍衛。
是曾經陪著司徒雷在鎮南關打過楚人,後又追隨皇駕出關打過野人的宿衛。
大成國歸燕時,
以其當時的地位,去軍中謀一個游擊將軍的職位,綽綽有餘,幾場戰役不死的話,升個晉人總兵官,也沒什麼懸念。
到最後,就是不如現在的宮望,但也不會差距太大;
但他選擇留下,留在王府內,保護少主。
「冉都尉,許某來自縛。」
冉岷是知道許鵬這個人的,確切地說,身為巡城司都尉,乃至整個巡城司,他們所監控的,更多的還是王府為代表的一系舊有官僚權貴。
「許統領,你不在王府護衛序列里,您是有官身的。」
這一次,只拿護衛,而且是在籍的護衛。
在不在籍很簡單,太守府那裡是有記錄備案的,因為王府上下,從護衛到宮女宦官,雖然他們都是王府的人,但理論上,每個月是能從公中拿到俸祿的。
也就是說,他們本質上是吃大燕朝廷的糧餉,來為王府服務。
許鵬笑了笑,
喊道:
「大行皇帝鐵衛都在!」
「在!」
「在!」
許鵬解開自己身上的甲冑,
「卸甲!」
「喏!」
「喏!」
一眾王府護衛全部開始卸甲。
很豪氣,
很英武,
但在冉岷眼裡,無疑又是一個只圖自己痛快的蠢貨。
先有王太后帶著清晰怨懟情緒直刺燕皇陛下食言而肥,欺負她們孤兒寡母;
如今再有大成國舊人,而且還是武勛帶頭喊出大行皇帝鐵衛,看似是自縛,主動投降,但在場面和氣節上,卻做到了一種悲壯。
他們是舒服了,他們是過癮了,
嗯,
也挺好。
冉岷清楚,這裡必定有密諜司的人,今日這兒發生的一切,都將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燕京,送到監國太子的面前,送到大員們的面前,甚至……送到後園。
江湖草莽,民間百姓,他們的視角,其實和上位者,是不相同的。
在上位者眼裡,這一幕,並不是悽苦,並不是悲憤,也不是鏗鏘,
而是,
成親王府,
大成國余脈,
不服啊!
對付不服的人,怎麼辦?
辦他。
挺好,這趟差事,最大的風險,絕對是他們自己給自己剪除掉了。
冉岷覺得,他們可能是人上人當久了,忘記了怎麼跪才是最標準的了。
「來人,全部拿下,按冊清點,若是全了,就不進府了,擾了王爺太后清靜。
許統領雖不在冊上,但也可請許統領去巡城司喝茶。」
護衛們都被集中起來,開始清點人頭。
許鵬走到冉岷跟前,
冉岷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體內澎湃著的氣血,
這是一個高手,
一個無可辯駁的高手,
這麼近的距離,交手的話,自己的刀,根本就來不及觸及對方就會被對方用拳頭砸碎骨頭。
但冉岷一點都不怕,
依舊面帶微笑看著許鵬,
道:
「也不曉得許統領喜歡喝什麼茶。」
「冉都尉,我勸你,如果要送我這些兄弟們上路的話,就讓我和我的兄弟們一起走,否則……」
冉岷點點頭,
道;
「冉某爛命一條,但好歹也勉強沾一個邊,臉皮厚一點,也能自稱一句朝廷命官,一命抵一命,冉某不覺得自己虧了。」
「你真的以為,我只是在嚇唬你?」
冉岷沒回答,
而是環顧了一下四周,
閉上眼,
吸了口氣,
道:
「埋這兒,挺好。」
許鵬的面部肌肉,在聽到這話後,開始抽搐。
「報,都尉,遺漏二人。」
冉岷看向許鵬。
「亡故,未及時申報。」
冉岷點點頭,道:「好,回巡城司!」
巡城司甲士們押解著王府護衛離開了王府,
許鵬依舊跟著,
冉岷沒騎馬,而是和許鵬並肩走著。
出了王府,
出了昔日的御道,
拐入民巷街面時,
四周聚攏著不少圍觀的百姓。
這些百姓大多往上數幾輩子都是穎都人,在他們的認知中,已經習慣了司徒家高高在上的存在。
哪怕後來燕人來了,皇宮變回了王府,但司徒家嫡系這一脈,依舊保持著尊榮。
但今日,
這股子尊榮和不可侵犯,
被踐踏了。
走在冉岷身邊的許鵬開口道;
「許某聽說,新太守大人,下的令是砍頭?呵。」
這其實是一種試探,
隱含著,
一種商量。
因為任何事情,都應該有迴旋才是。
冉岷忽然覺得有些乏味,
有些人,連求人,連商量,都得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和口吻;
而且,
偏偏看不清楚形式。
冉岷故作訝然道:
「啊,冉某差點忘了,多謝許統領提醒,牢獄已滿,人也沒地方關押,來人,就地處決!」
「噗!」
「噗!」
「噗!」
其實早就有準備的巡城司甲士直接將刀口刺入這些被捆縛著的王府護衛體內,也有持弩的甲士毫不猶豫地將弩箭射出。
一時間,
街面上,
血腥味快速瀰漫。
慘叫聲一開始很少,因為護衛們根本就來不及發出什麼慘叫。
但隨即,尖叫聲此起彼伏,四周看熱鬧的百姓壓根就沒料到忽然就來這麼一出,可謂是嚇得張皇失措。
許鵬愣在了原地,他看著自己兄弟的血,慢慢浸流到一起,然後緩緩地蔓延向他的靴底。
他的身體,在顫抖,體內的氣血,在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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