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自刎(1/2)
「阿弟,你就繼續這般做事,不懂得,多問問父親,父親累的話,就來問我,哥哥我現在在這裡,能幫到你點什麼就儘量去幫。
說到底,我也是孫家人。」
說到底……我已經絕望了。
孫瑛將腦袋靠在門板上,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天那個男人闖入孫府,就這般,將自己的尊嚴給踐踏得乾乾淨淨。
他曾經不屑甚至不恥於那些覺得回天無力所以蠅營狗苟的人,可問題是,當他奮力過,也拼搏過之後,得到的,盡然是一模一樣的反饋,一模一樣的結局。
或許,
這就是時也命也。
燕國國勢如此,平西侯爺氣運如此?
「哥,你放心,這次弟弟心裡有數了,以後絕對不會自己做決定,再說了,弟弟我也不敢了啊,哥你還是多和爹說說好話,我也幫你說說,你還有妻女子嗣,怎麼能一直待在這裡。」
「我能否出來,不是爹說了算,你好好做事,等時候到了,我就能出來了,其實,出不出來,也沒什麼區別,反正這裡,吃喝都有。
還有,有件事我要提醒你,阿弟。」
「哥,你說。」
「王府那邊的事,我們孫家,不要摻和。」
「弟弟我怎麼敢。」
「不是說的你,我是說的咱們的父親,父親看淡了是看淡了,他能坐視昔日大成國的餘孽,呵呵,餘孽,都就此衰落,但保不齊,在看見成親王府最後要不支時,父親可能會顧念舊情,說不得到那時,父親會衝動之下,連咱們孫家安危都不顧了。」
「啊,怎麼會……」
「沒什麼不會的,父親看似淡然,實則骨子裡,還有那份堅持在,這就需要你,府邸的一些下人,一些得用的手下,甚至我的一些人,你也可以拿去使喚,不求你用他們去做什麼,只要盯緊家裡,適當地,盯著父親。
真到了那時候,就得由你來攔住父親了。」
「我……我能麼?」
「你有什麼不能的?我是個廢人,孫家未來,不還是得靠你撐起來?再說父親也老了,僕人們,其實都懂的。」
「我知,我知。」
「其實,我們孫家還算好的,父親說退,就能退下來,但王府,不管怎麼退,它都在那裡,呵呵,若是王府里的人,能安然接受這局面也就罷了,燕人還需要他們來立個牌坊,給楚國給乾國給那些小國的君主去看。
可偏偏,他們不得安生。」
「哥,王爺還小吧,怎麼會……」
「王爺是還小,但王爺身邊的人,可不小了,以前,他們瞧不上我,現在,是我瞧不上他們。有件事,我現在告訴你,但你不要去告訴父親。」
孫良馬上緊張地四周環顧,
隔著門板的孫瑛沒好氣地又嘆了口氣,
道:
「你喊,讓他們退下。」
「退下,都退下,我與我哥再說些話!」孫良喊道。
「是!」
「遵命!」
「哥,好了麼?」
孫瑛看向先前抬著自己出來的僕人,僕人點了點頭,示意看守的人都後退了。
「阿弟,你知道我先前為何說你聰明麼?」
「我……我不知,我自知自己從小愚鈍,不及哥哥萬一……」
「這世上,不覺得自己聰明的人,就已經比九成多的聰明人,要聰明了,人貴自知。」
「謝哥哥……誇獎。」
「有些人,就不自知,不安分也就罷了,他不安分,也正常,甚至,我覺得燕國朝廷上頭,也能允許咱們這座王府有限度的不安分,畢竟,睡覺再踏實的人,難免也會翻個身不是?
可問題在於,咱們是晉人吶,燕晉之分,至少,得兩代人後,才能完全消弭掉。
這兩代人里,咱們得低著頭,彎著腰,這是本分,懂麼?」
「我懂,哥。」
「不,但有些人,忘了本分了,又不敢站直了腰自己去伸手拿,反而明明是跪在地上的,卻喜歡擰著脖子,去摻和人家家裡的事。
他也不曉得,
撇開他那一層金光閃閃的身份,
他算個什麼東西?
他也配啊?」
「哥,你說的是?」
孫瑛吸了口氣,
道:
「這事兒,不要跟爹說,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了,我不爭了,反正爭不過,只求他燕人,別真像楚人那般,搞出個奴才什麼的東西,至少,給點兒面兒吧。」
「哥,弟弟我有些聽不明白?」
「明白?我就說明白與你聽,王府那兒,有人和燕京的人,搭上了線,他們在做夢呢,夢著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飛起來,卻不曉得,在那提線的人眼裡,王府,也只是個玩物罷了。
這事兒,
你瞞著父親,找個機會,去告訴那平西侯爺一聲。」
「哥………」孫良慌了。
「怎麼了?」
「你這叫我去告訴,豈不是咱們也摻和進人家家裡事兒了麼?」
「呵呵,哎,呵呵………」
門板後的孫瑛這次是真的笑了,笑裡帶淚,
道:
「雖然哥哥我現在這麼慘,是那位侯爺造成的,
但這次,
哥哥我就還真賭他平西侯命硬,
賭這以後的晉東,
就是他侯府的天下!」
…………
冉岷騎著馬,領著巡城司十二衙所有甲士,向著王府,浩浩蕩蕩地開赴。
燕人對晉地的統治,尤其是對重城,講究個內實外虛。
凡上得了台面的城池,其外部,必然有軍寨所駐,通常情況,軍號是對等的,就比如這穎都城,四門大營,晉營燕營二對二,但實則晉營兵馬人數是燕軍的兩倍到三倍。
但在內城裡,以巡城司為代表的一系原本該屬於治安衙門的序列,則基本清一色的燕人擔任,就算是會吸納一些晉人進來,也都是早早地就投了燕相對於是自己的人。
所以,這就使得在燕地,只能相當於衙役的巡城司,在晉地,兵甲器械,那是一等一的優秀。
冉岷現在是巡城司的都尉,根據燕人同職不同等的官位劃分,其現在的官階,其實不遜那些在外的守備。
這種同職不同等相當於虎頭城的護商校尉和燕京城的守門校尉之間的區別。
曾幾何時,
冉岷是一個犯了殺人案的罪犯,在南安縣城的縣衙里,和那位叫燕小六的捕頭把酒當歌。
若非大燕彼時正在對外征伐,他被充入刑徒營,可能那時就已經被問斬了。
本該被分配去盛樂城的他,陰差陽錯地被臨時編入了民夫營,隨後一路廝殺,從民夫到輔兵,再從輔兵到正卒,再到伍長什長,之後被毛明才賞識,得到了官身。
兩年經營,
外加去歲時在望江帶人決堤一場,活兒做得,那叫一個乾淨漂亮,這才有了現如今巡城司都尉的管階。
他不是沒跌過跟頭,但每次都爬了起來。
如果不去看那位平步青雲的平西侯爺,其實他冉岷,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草根崛起。
現如今,
他帶著兵,
來到了成親王府前。
新任太守大人許文祖,已經入住了太守府。
本不該出來卻出來的成親王司徒宇,也已經回到了自己的王府。
冉岷等了一些時候,
他知道王府不會自己捆縛自己的護衛,再交到巡城司衙門的;
一來,讓護衛捆住自己,誰來捆?
二來,這種事兒,王府不可能自己去做,這無異於自己斬自己的手腕,自絕於王府院牆之外。
但,
該等的時候,還是得等。
等到了時候,
冉岷來了。
穎都巡城司士卒,甲冑精良不說,還有一些攻城器械。
冉岷命人推來了兩台小型的攻城錘,同時,還有床子弩等重器,一應排開。
新老上峰的交替,
他這種前朝心腹,其實最為尷尬,但往往又意味著新的機會。
嗅覺良好的他,已經嗅到了許文祖不是位和稀泥的主兒,上峰急不可耐,那下人,就得趕緊擦刀,刀殺得人越多,活兒幹得越漂亮,你出頭的機會,也就越大。
至於什麼飛鳥盡良弓藏,那是後話,先讓自己爬到那個位置再說吧。
王府大門並非緊閉,門口站著好幾排的護衛,當巡城司甲士逼迫過來時,護衛們抽刀排成數列。
騎在馬上的冉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
他其實並不是很享受權力帶來的快感,
他真正喜歡的,
是那種將曾經高貴的,神聖的,不可一世的一切事物,踩在腳下的快樂。
哦,
王府哦,
曾經的大成國皇宮,
擱在前些年,
可是真正的太子,皇子皇孫呢。
但不管心裡再如何反應,冉岷的臉色,依舊平靜,他性格豪爽,喜歡結友,在下屬裡面,人望很高,但因為一旦出公差時必然板著臉,所以有「冷麵都尉」的稱號。
冉岷清楚,現在肯定很多雙眼睛在盯著這裡,看看新任太守的刀,到底是否真的如他所言那般鋒利。
不過,其他人的看法,冉岷無所謂,他現在只要表現給許文祖看。
後背一挺,
冉岷開口道;
「王府護衛失職,現照王府護衛在籍編制,全部拿下。」
說著,
冉岷伸出手,指著前方的護衛,
「爾等現在束手就擒,死的,是爾等一人,敢有反抗者,以謀逆罪論處,全家株連!
是個爺們兒,就自己放下刀,當然,不放也可以,兄弟們也許久沒有高樂過了,保不齊你家女眷還都細皮嫩肉的,甚至誰家老娘也都帶著脂粉香氣;
哥幾個,
也不嫌棄,
反正,
隨你們,
就看你們,
給不給哥幾個開開新葷的機會!」
說完,
冉岷抬起手,
一應弓弩手即刻準備。
「哐當!」
護衛們丟下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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