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黑龍旗幟(2/2)
壓了壓,
燕人官員們見狀也都鬆了口氣,跪伏下來,就當大傢伙今年補上給這位司徒家皇帝的祭拜吧。
黑壓壓的,一群人,全都跪伏了下來。
山風徐徐吹過,
司徒宇不起來,後面的人,也不方便起來。
而這時,站在後頭的苟莫離目光,已經落在了自家侯爺身上。
按照劇本,
這時候侯爺應該發怒,
起身走上前,怒斥這位成親王毫無擔當,竟然連穎都的局面都壓不住,要你,還有何用?
最好,再把民脂民膏啊,百姓福祉啊等這些都擺檯面上遛一遛。
這看似是斥責,
實則是一種幫其以退為進,
只要司徒宇不傻,當下肯定能理解這番用意,然後先自我檢討,再對以後做個保證,要好好努力干,為大燕鞏固晉地,大燕千秋萬代云云。
以前,成親王府只是個吉祥物;
王府在那裡,王爺也在那裡,司徒家一系,除了當年的叛逆,其餘其實並未得到清算;
燕人和穎都官僚,玩的是一手默契,一起壓制住了王府本該有的權柄。
默契那玩意兒,沒有在外的契機,是很難打破的。
成親王府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去將自己的手,伸出王府。
各部衙門裡,巡城司里,甚至,膽子再大一些,城外駐紮的晉軍營口裡,你也可以去滲透。
反正你名義在這裡,燕國旨意上也寫得清清楚楚,平西侯在後面一推,完全可以借著侯府的虎皮,為你王府做嫁衣。
這樣一來,
讓你跪,
踩了你,
你還得發自內心地來感謝,來感激。
標準的雪中送炭,且看你日後,真到了有選擇的機會,會站在誰的一邊。
且侯府這邊還真不怕你撂挑子關鍵時刻頂不住,
畢竟,
燕軍很遠,
但平西侯府的大軍,就在你江隔壁。
然而,
讓苟莫離意外的是,
自家侯爺似乎完全忘了下面的演出要怎麼繼續下去一般,依舊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石山,不高,恰好又是午後,風被陽光薰染過,吹在身上,還殘留著絲絲暖意。
鄭侯爺此時,臉面上沒什麼表情;
當你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時候,
下面的人,壓根就無從談起去揣摩上意,自然,越發感到神秘,而神秘的近義詞,就是敬畏。
苟莫離心裡不禁有些著急,著急之後,則又有些疑慮,自己給的台本子,自然是精緻得沒話說,他野人王能在短短時間內,駕馭雪原上的一幫英傑,馭人的手段,那肯定絕對夠硬。
可問題是,
台本子的基調,好像給錯了?
在場,絕大部分人其實都有些迷迷糊糊,無論是跪著的還是站著的。
一個人,在思考,那就是苟莫離。
另一個,是坐著的,可能,只有他自己,才是真正的清醒。
終於,
平西侯爺站起身,
開始往下走;
王太后也跟著自己的兒子跪伏在那裡,當平西侯走下來時,她抬起頭,看向這位這幾年軍功赫赫的侯爺。
迎來的,
是一道冷冰冰的目光。
太后身子又是一顫,但這會兒,她兒子跪伏在前面,政治智慧這方面,她其實不算過硬,她只看見了羞辱和踐踏,沒能看出苟莫離所安排的深意。
反倒是司徒宇,在一開始的驚愕憤怒之後,跪伏在那兒的他,感知著前方有腳步下來,心裡,竟然踏實了不少。
龍生龍鳳生鳳,司徒雷的兒子,再差,資質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況且十歲時目睹過家國巨變,他可以去偽裝,但誰都不會相信,他會長成一個真正的膏梁子弟。
隱約間,
司徒宇已經揣摩到了接下來,可能要發生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口乾舌燥,呼吸也隨之急促。
這時,
他的母后,開口打破了寧靜。
「平西侯爺可不要欺人太甚!」
「………」司徒宇。
這一刻,
司徒宇真想暴跳起來,掐住自己母后的脖子!
鄭侯爺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伸手,
指了指身後,
緩緩道:
「王太后憂思先君深重,是否想要在此一殉?」
「………」王太后。
她先前敢在腦子裡去想,自己一口氣撞死,能否逼得這位侯爺在朝堂上狼狽;
但當這位侯爺這般平靜地說出這話時,身為女人家,且不是公主郡主那種自幼具備政治素養一輩子唯一的驕傲是生出嫡子的女人家,她瞬間就沒了底氣;
不敢還嘴不說,
身子,更是癱軟在地。
下方跪伏的權貴們一時愕然,這平西侯爺說話,竟然直接就這般不近人情,甚至,是決絕。
司徒宇也有些惶恐,覺得事情,似乎和自己想得不對。
此時,
後頭站著的苟莫離嘆了口氣。
平西侯爺走過司徒宇身邊,伸手,放在司徒宇的王冠上,輕輕拍了拍。
一個親王,跪著;
一個侯爺,站著;
侯爺還以這種對待孩童的姿態,輕拍王爺的腦袋;
這在其他國度,都是絕對的不可思議,可偏偏,在這裡,只會有人覺得侯爺太過不給親王留面了,但真沒人覺得,侯爺沒這個資格。
畢竟,
這是晉人的王爺,
而他,
是大燕的軍功侯爺。
說到底,
燕人以馬刀奪下了這塊土地,他可以和你含情脈脈表演一下燕晉親如兄弟,但也可以撕下偽裝,告訴你,什麼才叫血淋淋的現實。
「成親王司徒宇。」
「本………我…………」
沒等司徒宇開口回答,
鄭侯爺繼續道:
「遇事不得沉穩,就得多讀書;外面不得太平,就少出門。」
「我……」
「成親王尊貴,尚未成年,前日晚間,成國先皇託夢於本侯,讓本侯好好照看他這嫡子。
故而,
本侯今日赴石山祭拜,告知於成國先皇,這事兒,本侯應下了。
王爺年紀尚輕,還未大婚,更無子嗣,我大燕皇帝陛下曾於聖旨用允諾你成親王府一脈世襲罔替,就絕不容任何閃失。
傳本侯令,
自即日起,
為保障王爺安全,
王爺若是出府,
則王府上下侍衛視為疏忽謀逆,全部問斬;
王爺若是出穎都,
穎都城外四門大營,校尉以上軍官,全部問斬!」
苟莫離低著眼帘,舔了舔嘴唇;
自己原以為侯爺是來給成親王府鬆綁的,誰知道,侯爺是來加鐵鏈的。
最為驚愕的,其實是司徒宇,他抬頭看著鄭侯爺,卻發現鄭侯爺的目光,已經沒有再繼續落在他身上。
「大家依次去祭拜吧,本侯,在山下,等著大家。」
說完,
平西侯爺下山,下方權貴官員馬上跪伏著挪開一條路。
兩側山道上身穿飛魚服的親衛緊隨其後。
待到山腳下,
苟莫離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侯爺,您到底是何意?」
這不是質疑,但偏偏必須得問,因為作為手下人,得清楚老大到底想幹什麼,才能出謀劃策去做事情。
否則就可能像這次這樣,
自己設計的台本,卻偏離了主題。
鄭侯爺伸手指了指西南方向,那裡,是歷天城所在的位置。
苟莫離何許人也,立馬就懂了。
心裡暗道:
也是,田無鏡還沒死,自己這邊做事,確實不能橫行無忌。
在這邊給成親王府鬆綁,等於是挖燕人的盤子;
到時候,田無鏡那邊必然能夠看出來,而只有自家侯爺才最清楚那位靖南王爺的脾性。
但實則,
鄭侯爺的意思是,他打心眼兒里,不信這種所謂的「大義」,或者說,覺得這東西,沒太大的意義。
最重要的是,
他答應過老田,甭管以後怎麼樣,他手裡扛著的,
必須是黑色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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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紫薯丸同學、愛蜜莉雅EMT同學和百里相雨同學成為魔臨第一百六十二、一百六十三和一百六十四位盟主!
下一章在三點前,大家先睡,抱緊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