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1章:是個很不錯的開頭(2/2)
「改變?」煩啦自嘲的笑了起來:「沒救的,沒救的。」
煩啦是真的死心了,他棄筆從戎,懷抱著偉大的理想投入到了軍隊中,在最初的時候,他抱著的理想是「為中華之崛起戰鬥!」
而到了中期,他想的是「我以我血薦軒轅」。
而在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就這麼麻木的活著吧」。
因為……他一直在輪迴,打仗、潰敗、收容、整編、打仗……
他見過了太多的人捨生忘死的去戰鬥,就像之前的那個連,他這個副連長親眼目睹了所有人的戰死,說特麼能說這些討厭的傢伙死得不壯烈?
誰特麼敢說這些王八蛋打仗惜命?
可是……
還是敗了!
全線潰敗。
明明我們很努力的打仗了,明明我們拼了命的打仗了,明明我們所有人連命都不要了在打仗,可是……
為什麼還是輸?
煩啦絕望了,他不想再這麼重複下去了。
「聽哥的,不要犯傻了,」煩啦第一次對夏天稱哥,語氣真誠的像是對自己的親弟弟一樣:「沒有希望的,我們就是炮灰,只有送死的份,去了,就是送死,要麼,重複之前的命運,沒救,沒救啊!」
他明白夏天的心思,夏天想把這些潰兵改造,讓他們活的與眾不同,這樣,整編的時候潰兵們就會被長官們第一眼相中。
好傻的孩子啊。
煩啦親身說:「長官們眼中的潰兵,只有一個用途,炮灰,哪怕你收拾的再好、再像個人一樣,也只有這一個用途,因為啊,他們的嫡系是他們立足的根本,而我們,就是用來消耗和拖延的潰兵。」
消耗敵人,讓他們的嫡系搶功,
拖延敵人,讓他們帶著他們的嫡系跑得更快!
「沒救……沒救!」煩啦重複著說了事實。
夏天理解煩啦的灰暗和絕望,事實上他也絕望過——當從戰場上撿回命後,他看到的是連綿不斷的潰兵,看到的是裝備精良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嫡系,所以他也絕望啊。
可是,他是見過光明的人!
「我知道被太陽照在身上的滋味,也知道黑暗終究會過去,光明會重新降臨我們這片美麗、富饒的土地,所以,我不想就這麼沒名沒堂的死去。」夏天的話還沒說完,煩啦就譏諷的說:
「死在戰場上,一樣是沒名沒堂!你以為會死的壯烈嗎?」
「不會!」
「別的我不說了,和你我一樣的那另外一百零六個,他們就沒名沒堂的死了,郝獸醫今早埋了一個傷兵,蓋了個草蓆,你覺得可憐嗎?從山西跑到了雲南,一個草蓆裹身死了,但他至少有一個用淡淡的墨水寫了名字的木頭的墓碑,雖然一場雨就能讓他們的名字消失的無影無蹤!
可他們一百零六個呢?連草蓆都不會有!他們會被堆在一起丟進坑裡埋掉——之所以會埋掉,是因為日本人會擔心死屍造成瘟疫!不是咱們的官長覺得他們死得其所!你!明白嗎?」
殘酷的事實用咆哮的話說了出來,很兇的話語中,滿是炮灰的無奈和絕望。
夏天沉默。
在二十多天的潰兵流浪中,他就知道煩啦的身上殘酷的故事,這個年代從軍的戰士,尤其是棄筆從戎的從軍者,誰不是一腔熱血?
換作自己,可能比煩啦更不堪吧。
夏天這麼想著,但在長吸了一口氣後,他的話變成了這樣:「我知道的,但我們都這樣了,總得有點追求吧,既然沒有逃離軍隊,那就像個人一樣活下去。像個人一樣死掉,死了,哪怕是被鞭屍,我又感受不到?不是嗎?更何況,這個國家,總得有人不斷用血去喚醒,頂多……
頂多我們成為光明時代中的幸福者眼中無數無名者的一員。」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煩啦的輻射範圍——他說的,其實說服不了自己。
【這是一套很卑鄙的說辭,因為我的目的,其實和說的這內容,是南轅北轍的差距,我怕我呆在煩啦面前,會像犯人一樣的懺悔——其實對比他們,我就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兩人的聲音終究在空蕩蕩的環境中傳了出去,阿譯用莫名的目光看著夏天,那種目光,有慚愧、有敬意。而迷龍也在看著夏天,只是,他的眼神中沒有兇狠,只有一個茫然和羞愧。
潰兵們慢慢的回來了。
一副濕漉漉的,身上也是濕漉漉的,但很乾淨,沒有沖天的臭氣,當他們陸陸續續走進院子後,他們怔住了,那一刻,他們突然覺得,院子裡的氣味真的很臭。
於是,他們就開始主動收拾這裡,即便是躺著的柴草,他們也都換掉了——幡然一新的院子和周圍的屋子,傳遞著一種類似新生的錯覺。
人還是那些人,但這一刻,新生是真的一樣。
一種很微妙的氣氛在院子裡飄著,這個源頭就是迷龍和他忠心的羊蛋子——兩人驀然間成為了唯二的另類,哦,還有煩啦,煩啦在不斷的被嫌棄中輾轉反側,最後他哼哼唧唧的起身,沿著濕漉漉的路去了源頭,而迷龍,在莫名的氣氛中堅持了一會兒以後,開始罵了起來:
「一個個都洗的跟個人一樣,但你們是人嗎?你們覺得你們洗乾淨了就是人嗎?知道什麼叫豬鼻子插大蔥裝象嗎?說的就是你們!」
「一個個都人模人樣的,哼!」
傲嬌的迷龍繼續咒罵,然後翻下了吊床踩著濕漉漉的路離開,看到跟屁蟲羊蛋子傻乎乎的還蹲在那裡,他一腳踹了過去,罵道: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跟我走啊!」
「啊?我要看東西啊!」羊蛋子茫然的揉著屁股,一臉的不解。
「我的東西誰敢動?誰動我揍誰!」迷龍傲嬌的威脅了一句,然後又踹了羊蛋子一腳,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院子,羊蛋子始終不解,以往不是咱們必須留一個人看守家當嗎?
一群潰兵哈哈的笑了起來,笑得很肆意,尤其是在迷龍和羊蛋子濕漉漉的回來以後,這笑聲啊,就更不能停了。
「笑,笑個屁啊!一個個都是賤皮子!都是賤皮子!」迷龍罵罵咧咧,連自己也罵了進去,但……
還別說,一群人乾乾淨淨的呆這裡,其實也挺像個人啊。
阿譯也笑了,好像他成功的走出了第一步——是個不錯的開頭,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