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皆痛(2/2)
奚炎依垂眸,遮去眼底的黯然,「昨日去見了皇兄,他…。他有些不一樣了。皇嫂,或許,你應該勸勸他。」
皇后搖搖頭,嘆口氣,雍容美麗的臉龐上划過一絲無力,「他若是能聽,早在幾年前就聽了。」
「鎮國將軍帶了五萬的鐵甲軍回皇都,而且現在就駐紮在皇都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鎮國將軍此舉為何意,可是他卻好似並沒有很在意。皇嫂,或許,該籌備一下了!」奚炎依看著皇后,悠悠的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她不曾有過的疲累。
皇后點頭,精緻的下頜高貴的揚起,「我大齊的江山不會落入外賊之手,就算本宮挫骨揚灰,也勢必阻止。」
奚炎依嘆口氣,「現在他們聲勢很高,皇兄不聞不問,或許應該做點什麼,讓他們的聲勢下滑,給我們騰出時間來準備。」雖然對手是龍隱鋒,但奚炎依也勢必要做,他們也早就知道,若有一天面臨皇位之爭,他們必定會互相傷害,或許,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皇后坐直身子,拉住奚炎依的手,溫柔且堅韌的眼眸注視著奚炎依的眼睛,「炎依,你名為本宮小叔,實則如同本宮親兒一般,本宮希望,你不會在擎蒼需要你的時候棄他於不顧。」
奚炎依反手握緊皇后的手,唇角扯出一抹笑,雖然牽強,但很堅定,「皇嫂,你放心吧,就算我背棄了天下人,也不會背棄龍家!」
「母后,小皇叔!」殿外突然傳來一道和煦淡雅的聲音,皇后放開奚炎依的手,倆人看過去,龍擎蒼正邁步走進來。
「蒼兒,炎依過來和本宮說說話,你怎麼也來了?」皇后站起身,奚炎依也隨著站起來,與龍擎蒼對視,莫名的有絲尷尬。
「母后坐下吧,看你近來精神不是很好!」龍擎蒼走過去扶著皇后坐下,隨後轉身看著奚炎依,深邃的眼眸划過一縷會讓人坐立不安的流光,隨即恢復如常,「聽說小皇叔在燕城受傷了,現在傷勢如何?」
奚炎依坐下,點點頭,「好很多了,多謝太子關心!」
龍擎蒼淡淡一笑,「母后,您休息吧,兒臣與小皇叔談談。」
皇后的神情有瞬間的諱莫,點點頭,「好,去吧!」
奚炎依站起身衝著皇后點點頭隨後與龍擎蒼一同離開,皇后靠在貴妃榻上,雍容美麗的面龐浮上一層陰涼。
出了鳳儀宮,倆人一直靜靜的走在宮中的長廊上,靜的只能聽得到腳步聲與對方的呼吸聲,似乎倆人從來沒有在一起氣氛這麼尷尬的時候,而主要尷尬的是奚炎依,她不知該開口說什麼,她立場堅定,會站在龍擎蒼這一邊,可是,站在這一邊,卻又回不到以前了。
「聽說你與碩王在燕城呆了半月有餘,之後又一同走到北境,昨日也是一同回來的。」龍擎蒼突然開口,奚炎依一個激靈,雖然他的聲音還是如同往常柔和,但是卻生生的把她嚇到。
「啊?是啊,在燕城遇見的。」奚炎依回答,在把話說出口之後才恍然覺得自己的回答好像在故意和龍隱鋒撇清關係似的,瞬間覺得自己很沒品,雙眼注視著前方光滑的大理石,暗暗咬舌頭。
「那你怎麼會回來?相信,有了那樣無拘無束的經歷之後,你不會想要回來的。」龍擎蒼似乎真的很了解她,而且他也不相信奚炎依回來是因為鎮國將軍返回了皇都,勢必與某個人有關係。
奚炎依長出口氣,「既然已經回來了,就沒有那麼多的為什麼,為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會守護龍家的東西,決不允許外姓之人染指!」
龍擎蒼聞言側頭看著奚炎依的側臉,瘦削了些的臉頰帶著執拗,不由得綻開一抹笑,「你這樣說,或許我開心了一些!」
奚炎依瞬間笑出聲,眼底都是無語,「我又不是為了讓你開心才這麼說的。」
龍擎蒼溫和的笑著,頎長的身體散發著濃濃的柔和氣息,「我不想讓你覺得我的存在是個負擔,我應該更想存在於你心裡最溫暖的那個角落,你懂麼?」倆人之間的氣氛終於緩和,龍擎蒼也又說起了那個話題。
奚炎依好不容易放鬆的神經又開始緊繃,輕咳一聲,「我不是很懂,也覺得不應該懂。不管因為什麼,你知道了什麼,我們的身體裡始終流著相似的血液。你是未來的皇帝,大齊的未來,龍家的未來,我是你皇叔,你是我皇侄,這改變不了!」奚炎依停下,微仰頭看著他,神情嚴肅。
龍擎蒼也垂眸看著她,待得她說完半晌,龍擎蒼淡淡一笑,「算了,你不懂那我們現在就不說。什麼時候你懂了,我們什麼時候再談!」說完轉身繼續接著走,奚炎依看著他的背影眉心慢慢的擰緊,嘆口氣搖搖頭,對於龍擎蒼,她是真的無力!
因為梅鎮東返回皇都,整個金衣營的神經都在緊繃著,奚炎依往返與金衣營與皇宮之間,兩天的時間,她幾次求見龍天齊,龍天齊卻都不見,李德福說皇上精神欠佳,可在奚炎依看來,他恐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龍擎蒼求見龍天齊也不得見,據傳梅鎮東見過龍天齊一次,他去見龍天齊順暢無阻,也讓碩王黨的人信心大增,太子黨此時更為擔心,兩黨暗暗較量,平靜的局面下,是看不見的波濤洶湧刀光劍影。
下午陽光爛漫,奚炎依從龍天齊的寢宮走出來,這次求見依舊沒被批准,穿過御花園走向正陽門,奚炎依準備去見李復興,他這個門生無數的太尉此時居然沒有作為,她必定要去找他,看來李復興現在想要中立,但是她不會讓他中立。
御花園百花漸漸凋落,芳香也不再,如同此時朝堂的局面一樣,壓抑又沒有生氣。
還未走出御花園,奚炎依前行的腳步便停了下來,御花園的另一面,龍隱鋒和一個身著粉衣長相嬌俏的女子正朝著她的方向走過來。
奚炎依面色鎮靜,看了那女子一眼,便知曉其身份,她是梅鎮東的孫女,龍隱鋒的表妹,梅家內定的碩王妃。
那倆人也看到了正朝著他們走過來的奚炎依,龍隱鋒漆黑的眼眸有瞬間顫動,那一旁的女子反倒對奚炎依饒有興趣,因為她就只有小時候進宮到梅貴妃那裡來玩見過奚炎依一次,知道『他』是龍天齊的表弟,她還得隨著龍隱鋒稱呼一聲皇叔呢!
「碩王今日得空閒了?這位美麗的姑娘就是梅小姐吧,未來的碩王妃?本王猜的可對?」奚炎依先開口,眉眼彎彎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在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龍隱鋒沒有開口,反倒那女子開口,「翎王記性真好,小時候我們只見過一次,沒想到翎王還記得。韶華給翎王請安!」梅韶華聲音清脆悅耳,大大方方的給奚炎依福福身,對於那個未來的碩王妃身份,似乎她已經聽得無感了,並未有絲毫的羞澀之意,反倒大方的接受。
「韶華不必多禮,本王自然記得韶華,本王的記性不是太好,但是對於美麗的姑娘是重來不會忘的。」奚炎依不改風流本色,言辭之間雖有調笑之意,但卻不會讓人感覺下流。
龍隱鋒站在一旁看著她們倆寒暄,剛硬的臉頰愈發的緊繃,「韶華,你先去母妃宮中吧,我有話要和翎王說。」
梅韶華正和奚炎依說的開心,突然被龍隱鋒打斷也不是很開心,稍有遺憾的看了奚炎依一眼,然後點點頭,「好吧,翎王再見,有時間我去找你!」
奚炎依挑眉一笑,「樂意之極!」
梅韶華轉身蹦跳的離開,偌大的御花園只剩下這兩個人,一黑一白,對面而立,人依舊,卻已不復往日。
「你最近還好麼?」話一出口,似乎才發覺,幾天時間,兩人之間生疏了這麼多。
聽到這句話奚炎依似乎也一愣,或許心裡原來還存在著一絲幻想,生疏距離只是想法中的,或許見面了就發現他們還如同往常,可今天聽到了他這第一句話,那距離剎那間如此真實。
「好啊,當然好!」奚炎依一笑,饒是燦爛,眉眼彎彎猶如新月,如同往常的模樣。
龍隱鋒點頭,「今日是奉外公之命帶著韶華進宮看母妃。」或許是在解釋他為什麼和梅韶華在一起出雙入對。
奚炎依聳聳肩,表示不甚在意,「哦,原來如此!」
話已至此,似乎倆人都說不下去什麼了,奚炎依笑笑,「那碩王去見梅貴妃吧,本王先走了!」
龍隱鋒點點頭,側開身體,奚炎依抬腳走過去,擦肩而過,溫情不再,似乎他們註定了會如此淡淡的擦肩而過。
「或許你現在離開皇都去江南轉轉也好!」奚炎依走出去幾米,龍隱鋒的聲音突然在身後傳來。
奚炎依停下,注視著前方的雙眼凝結起一層寒涼,轉身,眼含譏誚,「碩王是想在本王離開皇都之後做什麼大事麼?」
龍隱鋒下頜緊繃,幾步走到奚炎依面前,漆黑的眼眸冷冽孤傲,「我這是為了你好,希望你聽話。」
奚炎依的唇角綻開一抹笑,笑容滿含嘲弄,「碩王似乎忘了,這天下姓龍,百代相傳,若是毀在了某個人的手上,那個人就是千古罪人!」
龍隱鋒眉峰緊蹙,「我不姓龍麼?」他似乎就是不理解為什麼奚炎依不能站在他的後面,龍擎蒼雖是太子,但他不認為他比龍擎蒼差什麼,或許他會比龍擎蒼做的更好,為什麼奚炎依就如此堅持的站在龍擎蒼的身後,因為金衣營麼?他敢保證,如若他坐上了那個位置,他保證金衣營與鐵甲軍會前怨盡拋融洽相處,反而換了龍擎蒼,鐵甲軍與金衣營遲早會發生血戰!
「你姓龍,但你的身後站著的都是姓梅的人。」奚炎依看著他的眼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龍隱鋒瞬間覺得有些可笑,「那又如何?姓梅的人也在為龍家效命,那都是我的親人,日後也必定會一心一意效命於我!」
「若是不能呢?若是他們不會效命於你呢?你該當如何?」奚炎依反問,會殺了他們麼?
龍隱鋒哽住,半晌,他搖頭,「他們不會反大齊,更不會反了龍家!」他如此篤定。
奚炎依怒極反笑,「好啊,那咱們都期待著好了。他們若是不會反,那個位置你得不到。」如果你得到了那個位置,那也是鐵甲軍反了才會有的結果!
龍隱鋒的臉色發青,爭奪皇位他沒覺得大逆不道,他能勝任那個位置,他也期盼著那個位置,他要得到,勢必要爭奪,但他不會讓鐵甲軍讓梅家反了他大齊的天下,絕不可能!
奚炎依微微揚起下頜,高傲不輸人後,自信不比他少,「龍隱鋒,過去的一切全部畫上句號,從現在開始,我們是敵人,如若你贏了,任憑發落;如若我贏了,日後必得效忠龍擎蒼,不得再反。」
龍隱鋒的臉頰緊繃的厲害,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漆黑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奚炎依抬高的臉,「到最後,你還是站在他的那邊!」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出,他以為憑著那些溫情的經歷,她會改變,可至始至終,她依舊沒有改變一些,她那時說過她會傷害他,但他不認為,女人的心都是柔軟的,不管曾經多麼的堅如磐石,可他看錯了,她的心如此堅硬,還帶著鋒利的刃,能夠輕而易舉的刺傷人。
奚炎依看著他,清澈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看著他眼裡划過的傷痛和不可思議等種種情緒,她的心也在疼,她是有一顆堅硬的心,而且還帶著鋒利的刃,會刺傷別人,可是別人卻不會知道,那刃是雙面的,刺傷了別人也刺傷了自己,他有多痛,她就有多痛,絲毫不會比他少一分。
午後的陽光都失去了熱度,整個御花園寒冷一片,龍隱鋒轉身離去,背影剛硬沒有一絲柔軟,也沒有一點溫度,冷清的如同冬日冰雪。
奚炎依靜靜地站在那裡,那個人消失在視野之中許久許久,她才發出一聲淡淡的嘆息,眼底拂過飄渺,那眼眸深處是虛無的,仿似她所有的情緒都在那聲嘆息中飛走了。
「小皇叔?」龍爵景站在長廊盡頭許久,他一直看著奚炎依站在那裡發呆,走近一些開口喚她,他第一次開口喚她之時,聲音是遲疑的。
奚炎依回頭,扯著唇角點點頭,「景兒!」
聽到她叫他的名字,龍爵景這才走過來,看著奚炎依不太好的臉色,龍爵景拉過她的手,「你的手好涼,臉色也不太好,累了麼?還是病了?」
奚炎依唇角的微笑有幾絲牽強,「沒事,你呢?近段時間沒有事情可做麼?如果有跑外的事情,你就去做吧,江南也可以,那裡溫暖如春,不似皇都,馬上就要寒冷了!」
「皇叔過糊塗了吧,距離冬天還有很長時間呢。走吧,別再這裡站著了,看你不太舒服,我送你回府!」龍爵景柔和的笑著,拉著奚炎依的手往走出御花園,他的手很暖,不消片刻溫暖了奚炎依冰冷的手掌,可是體內的寒冷又有誰能夠溫暖的了呢?
龍爵景一直將奚炎依送回王府的臥室,看著她睡著他才走出來,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天空不見一點亮色,星子都隱匿無蹤,龍爵景站在大理石的台階上,微微仰頭看著漆黑的天空,他周身的柔和隨著黑夜消失。
小杜子匆匆的從外跑進來,看到龍爵景站在奚炎依的臥室前有些詫異,躬身,「十五皇子,王爺睡了麼?太尉府有人來傳信兒,說李太尉設宴請王爺過去。」皇都暗流洶湧,李太尉一直沒有任何表示,而今晚能邀請奚炎依過去,就說明李復興已經想好了日後的出路,這事兒重大,小杜子不敢有片刻耽擱。
龍爵景慢慢的收回看著夜空的視線,翎王府稍暗的燈光映到了他的臉上,小杜子看著他瞬間一愣,脊背竄起一陣涼風,皆因十五皇子那隱在燈火陰影下的臉,陰鷙冰冷!
「她睡了,回了太尉府的下人,就說翎王身體不適,今日不能赴宴!」龍爵景淡淡的說道,聲音如同他那半張臉,沒有一點感情。
小杜子抻抻脖子咽了一口口水,「不太好吧,王爺很重視李太尉的,奴才還是去叫『他』……。」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麼?」龍爵景淡淡的開口,將小杜子的話截住,小杜子瞬間住嘴,眼睛有些驚恐的看著龍爵景陰冷的臉,狂吞口水,抻著脖子點頭,「好,奴才這就去告訴太尉府的下人,王爺身體不適早早睡下了,奴才們不敢打擾。」
龍爵景微微點頭,唇角扯出一個恍若朝陽的柔和微笑,他臉上眼底的陰冷在瞬間通通不見,「很好,有勞小杜子公公了。」
小杜子覺得全身的經脈都浸在了冰雪之中,誠惶誠恐的點頭,退後幾步隨即轉身就跑,如同屁股著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