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前倨後恭,狐假虎威(2/2)
盛非眯著眼,一派紈絝子弟的風範,「這響聲聽著不錯,比京城中那群芳館的小曲還好聽,繼續~」
朝顏差點噴笑出聲,她有時候覺得盛非很欠揍,但他的欠揍用在這種時候,便顯得十分可愛了。她心中也十分明白,盛非這是在幫她出氣呢。
這管事不敢停下,臉腫得都要成為饅頭了。
盛非聽得爽了,才揮手道:「小爺我聽得膩了,停下吧。」
木家管事這才鬆了口氣,不敢再繼續停留,「小的還有事情,先同貴人告退了。」
他剛剛在地上跪的也有點久,起來的時候,身子還有些不穩。
盛非看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本公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京城第一好少年,盛非是也。」
那管事一個踉蹌,差點重新摔在地上。即使他不是京城人,這盛非的名頭也是如雷貫耳,壽昌長公主嫡次子,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偏偏天子喜愛外甥活潑的性子,還封賞了他一個東亭侯,可謂是羨煞一干人等。
他只是打幾個巴掌就能全身而退,已經算得上是祖先保佑了。
待到這管事連滾帶爬離開後,朝顏才笑道:「沒想到我今日倒是狐假虎威了一把。」
盛非道:「我原本還以為你會給他說情呢,沒想到你倒是直接看著他打到臉腫。」
朝顏說道:「像這起子小人,即使給他說情,他也只當你是畏懼他日後的報復,反而將人輕看了。」
現在這樣剛剛好,只怕木家再不敢上門來找事。
盛非讚賞地點頭,「沒想到你對這些門路倒是很了解。」他眉飛色舞道:「看在我幫了你一場的份上,能幫我預定一下魏大家的作品嗎?」
魏大家便是她魏奶奶,自從在拍賣場上成名以後,大家便都這樣稱呼她。不少人都想同她訂做繡品,魏琳的繡品都要預定到明年去了。
朝顏說道:「若是不急的話,今年年底還是可以弄出一件的。」
魏琳並沒有直接將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的,而留了一段時間讓朝顏和顧孫氏等人做人情。
盛非大喜往外,「年底的話沒問題,到時候我讓人畫好底圖送過來。」
盛非覺得自己這次跟隨褚經年來井上下還是十分有好處的,不僅拍賣到幾件京城都難買到的好東西,還買了好些綢緞回去。
他還興致勃勃地去看染布,幾天後染好就可以回京城。他在京城的時候,嫌處處有人管,不夠自由。等出來的時間久了,又有些懷念京城的繁華了。
朝顏知道他是那種一個人也玩得起來的性子,這人看了一會兒布後,又去拔了一根草逗雪球,而雪球則懶洋洋的,根本不理他。
盛非摸了摸下巴,「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覺得你家這頭驢子在鄙視我?」
尤其是那小眼神……仿佛在看傻子一般。
朝顏沒說話,但她也是這樣覺得的。她家雪球可聰明了,甚至隱隱聽得懂人話,也不知道它哪裡學來的冷艷高貴的做派,除了顧家的人,越發不愛理人了。
盛非不信邪,越發將草湊到雪球的鼻子下,給它瘙癢。
朝顏看著雪球眼睛閃過的一道光,有種預感盛非要吃虧了。
這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朝顏原本就在院子中,便直接去開門,門外的卻是吳歸遠。
吳歸遠穿著樸素的青色衣服,臉上依舊是看了讓人惋惜的暗瘡。吳歸遠是花魁黃鶯的女兒,五官長得自是不差,只是這暗瘡卻直接讓她的容貌大打折扣,連誇她清秀都違心。
「我艹!」先是一聲的噴嚏,然後是一道粗口響起,聲音氣急敗壞。
朝顏轉過頭,卻看到盛非一臉鬱悶地瞪著雪球,臉上還有口水。
朝顏忍不住噗嗤一笑,只怕是盛非用草逗弄雪球逗弄過頭了,讓雪球直接打了噴嚏,噴在了他臉上。
朝顏生怕他氣性起來,將雪球給燉了吃,「讓你故意用草逗它,它只噴你口水算好了,若是別人,直接用蹄子踢了。」
盛非拿出手絹,抹了抹自己臉上的口水,哼了哼,「我倒是寧可它踢我,也不想它用口水給我洗臉。」
不行,他得去洗臉一下,不然感覺臉上都是那個味道。
等洗完臉以後,盛非才看到院子中多了一個不認識的姑娘,頓時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在他眼中,朝顏算是朋友,朋友面前出點丑不算什麼,但陌生人就不一樣了。倘若這姑娘長得如同朝顏一般明眸皓齒,他也就當做是搏美人一笑,偏偏這人生得貌若無鹽,嘴角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嘲諷他一般,盛非頓時不爽了。
他不爽,嘴巴也就賤了起來,「這是你朋友?長得也太醜了點吧,你要交朋友,也該交像李姑娘那樣賞心悅目的姑娘。」
揭人不揭短,朝顏直接拉下臉,「我交朋友看的是人品。」
然後對吳歸遠說道:「他說話就是這樣,你別同他計較。」
吳歸遠勾唇淺笑,「我自是不會同他計較。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交友本事,我可以理解。」
盛非正想說這人有自知之明,卻聽到吳歸遠繼續道:「比如像我也不會同像他那樣腦子不好的人交朋友。」
朝顏忍不住笑了,吳歸遠還真的是寸土不讓,這一懟,懟得可真不錯!她擔心兩人懟下去沒完沒了的,直接拉著吳歸遠去她房間,「去我房間說事吧,你託付我的事情我幫你辦好了。」
盛非就算氣得跳腳,也不會跑到朝顏房間同人吵架,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那醜八怪投來淡淡蔑視的一眼,飄飄然離去。
「咴咴……」雪球忍不住叫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盛非總覺得它是在嘲笑他。他轉頭痛心疾首對雪球說道:「那醜八怪是外人,你怎麼能夠偏幫外人呢!虧我剛剛還餵你草吃!」
雪球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不理他。
盛非繼續對著它抱怨,一人一驢,在陽光下看上去倒是挺和諧的。
……
吳歸遠將一本厚厚的稿子取了出來,說道:「這是我上回根據你的意見修改的,你看看如何?」
朝顏認認真真地翻閱了一遍,不得不承認吳歸遠天生就是吃這一行飯的人,比起初版,情節越發跌宕起伏,其中周老娘和周田光的心理活動更是分析得入木三分,完美刻畫了一個想要吃軟飯的鳳凰男的形象。尤其是結尾周田光推鍋給周老娘的嘴臉更是可厭可恨。
其中還穿插著周櫻自詡清高卻貪得無厭的情節以及周老爹的狡詐冷血。
朝顏對於這個版本十分滿意,也有信心一旦推出後,定會大受歡迎,還能讓周家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以,這樣寫就很好了。」
朝顏繼續說道:「對了,我還想再寫個故事,就叫做買櫝還珠。」她打算讓吳歸遠繼續將李月和魏奶奶的事情寫下來,也算是報仇一把。
吳歸遠邊聽邊記下來,又問了好些細節,然後便開始醞釀著要如何進行藝術加工,好讓這個故事看起來更加精彩。
等她記錄完畢以後,朝顏沒忘記將她那地契交給她,說道:「不過咱們兩個得找個時間去衙門過戶一下。」
吳歸遠怔了怔,這個即使身處青樓也依舊從容淡定的女子第一次在人前失了態,眼眶微微發紅。半晌之後,她平復了情緒,說道:「謝謝。」
「我錢已經攢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我娘她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積蓄,將她們贖身是夠了的。到時候我們家擺宴席,一定邀請你過來喝杯喜酒。」
朝顏微微一笑,「好,不過我嘴巴有些挑剔,若是宴席做的不好吃,我可是不買帳的。」
吳歸遠噗嗤一笑,「那我可得好好準備一番了。」
吳歸遠處理完正事後,很快就離開了。朝顏知道下次見面,她便再也不是滿春園妓女之女。
她出來的時候,盛非還在那邊逗弄雪球。朝顏覺得這人的人生宗旨大概就是——生命不止,作死不休吧。
盛非問道:「這醜八怪是哪家的姑娘?」
朝顏沒好氣說道:「你能好好說話嗎?人家有名有姓的,請稱呼她為吳姑娘。你打聽她做什麼?」她不由提起了警惕的想法,盛非說壞心是沒有的,但有時候一些惡作劇也讓人受不了。
盛非冷哼一聲,一派飛揚跋扈的樣子,「她不是說我人品不配為朋友嗎?那我就非要成為她的朋友,然後再告訴她,我從來沒將她當做朋友。」
朝顏無語了一下,盛非還是改名叫盛三歲好了,真的是幼稚到不行。
她懶得搭理他,直接說道:「你高興就好。」
說真的,她並不認為盛非會成功。吳歸遠可是在妓院中長大的,察言觀色上是一等的好手,就盛非這樣的傻白甜,玩的過人家才有鬼呢。
她突然有些懷念起了褚經年,若是他在的話,定能夠將他壓得死死的。
……
這段時間,觀望朝顏家的人也有不少,在木通判的管事臉腫離開顧家,而木家不但沒有報復,反而送上了不少賠禮以後,原本蠢蠢欲動的人頓時就歇了這份心。有心人在打聽到盛非這個混世魔頭的事情以後,更是心有戚戚焉:十分慶幸自己先前沒有輕舉妄動。
一時之間,大家對顧家更是高看了幾分,讓朝顏的生活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對此朝顏感到很滿意,她對於那些所謂的試探已經十分膩煩了。作為報答,朝顏投桃送李,研究了一下絞纈的印花手法,這年頭的夾擷印花方法已經發展得很是不錯,只是技藝水平依舊掌握在一些大的染坊手中。絞纈則是在夾擷印花的基礎上進行改造,染出來的花樣色調柔和,布料層次分明,具有暈渲爛漫、變幻迷離的藝術效果。
若不是朝顏前些天在系統中刷出了一本《華夏古代紡織與印染》,她也沒法那麼順順利利地弄出這種印染的手段。
等她嘗試成功以後,做了幾匹送給盛非,盛非簡直要驚為天人,說道:「要不咱們兩個一起合作賣這個布料如何?」
朝顏說道:「我同李家合作的好好的,李家又不曾對不起我,我自然得優先他們家。」
盛非倒是頗為欣賞她這種不忘舊恩的行動。李家只是新晉的皇商,若不是因為太后喜歡他們家的布,他們也沒法站穩腳跟,而盛非則是壽昌公主最寵愛的小兒子,手握實權的侯爺,任何人都知道在他和李家之間,應該選擇誰。
朝顏卻不曾被他的身份給迷惑,保持本心,比那些攀附權貴的人要好得多,因此他被拒絕了,倒也不生氣,反而十分欣賞。
他不由想道:褚經年的眼光果然挺好的。
雖然朝顏拒絕了他,但盛非卻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很快李家便恭恭敬敬地讓人請朝顏過來,同她說了這事。
李家老爺李重詢問了朝顏這布料是否要繼續同李家合作,朝顏自是點頭,她同李家一直合作得很愉快。五淮村也因為李家而發家致富奔小康。
李重語氣是掩蓋不住的喜悅,「那位盛侯爺打算同我們家合作在京城裡開幾家店賣這布料。」對李重而言,賺錢倒是其次,能夠攀上這位貴人,有了後台才是最重要的,這樣以後他們李家也不怕被人惡意打壓。
想到這裡,李重頓時覺得朝顏就是那福星,這盛侯爺若不是看在同她的交情份上,哪裡會這般好說話。
朝顏怔了怔,不由笑了笑,「這倒是不錯的法子,那麼利潤方面要如何分配?」
李重說道:「盛侯爺出店面和人脈,拿三成的紅利,我們家出布料和員工,拿四成,朝顏你們家則拿三成。」
朝顏想了一下,既然在京城中都要開設店鋪了,到時候所需要的染布肯定需要不少,顧孫氏幾個人哪裡忙得過來。
她直接說道:「給我一成紅利,我直接將這種法子告訴你好了。」
她雖然想要賺錢,卻不願勞累到她奶奶。
經過了這半年多的考察,李家的人品還是滿入他的眼的。
李重說道:「那麼給你一成五的紅利,我們家拿五成五。」
他願意再損失一些銀錢好和朝顏處好關係,「黝紫布料,依舊得從你們顧氏一族買。」
朝顏點點頭:「這是自然。」
兩人將盛非給叫過來,當場就簽下了協議。
朝顏回去同她奶奶說了一下這事,顧孫氏說道:「這樣咱們家的確得再買些人回來,最少也得十個。」
朝顏說道:「倒也不必,直接從李家買人即可,那些人都做慣了這活,上手也比較快。」
她站起來,捏了捏顧孫氏的肩,「這樣的話,奶奶也能好好休息,在家做老封君。」
顧孫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說道:「那我正好享清福了。」
朝顏同李老爺一說,李老爺立刻將其中五戶下人全家的賣身契都送了過來,一共二十六人,能夠上手染布的就有十六人。
朝顏不得不感慨李老爺不愧是老狐狸,做事就是老練。這五戶人家的賣身契都送來了,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間,自然不會有背叛的風險。從今往後,他們便是顧家的員工了。
這些過來的人員沒有半點的不樂意,在他們心中,顧家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背後還有貴人支持,實在是大大的有前途,他們說不得還能混個元老的位置呢,一個個都十分勤快,努力在顧家人面前表現,一點都沒有因為自己是從李家出來而有所謂的傲氣。朝顏自然也不會虧待他們,待遇比他們原本在李家還多上一成,並且還弄了一個獎勵制度,做得好的,獎勵越多。這樣大方的舉動讓這六戶人家越發覺得自己遇到了好主人,一時之間,倒也相宜。
顧家一下子多了這麼多口人,原本還算多的房子頓時顯得少了,朝顏也只能將新建房子的事情儘快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