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狀告,上青樓(1/2)
或許是因為被雷劈得全身麻痹,周老娘走沒幾步路就摔一下,再配合焦黑的衣服,蓬頭垢面的模樣,看上去實在可憐到了極點。只可惜在知道她故意偽造文書,想要將人家好好的姑娘禍害給自家那兒子後,就再也沒有人會同情她,反而是指著她的背影大肆地嘲笑。
「還是老天開眼,不然還真要讓她給得逞了呢。」
「嘖,我就不信那周田光對她娘的做法一無所知,一家子都是這種噁心貨色。」
「還想欺負到朝顏頭上,下回他們家的人要是再敢過來,咱們就將他們打出村子!」
在場的只要有女兒的,都對周老娘的做法深惡痛疾。要是有人提親不成,就使用這種手段強娶自家女兒,那定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朝顏嘴角勾了勾,說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真人被雷劈,都足夠載入京山縣的史冊上了,咱們很該幫周老娘揚名才是。」
大家紛紛點頭,表示一定幫忙宣傳一把。在好一陣八卦以後,大家才意猶未盡地回去,從他們興奮的表情,便可以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對他們而言刺激有多大。
等人都散去了以後,蓮子將門重新關上,手上提著牛氏塞過來的雞蛋和肉。
朝顏和孫雯,一人攙扶顧孫氏的一隻手臂。
進了屋後,顧孫氏依舊很氣憤,「連偽造文書都出來了,這周家還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朝顏烏鴉嘴技能的cd是十天,如今十天已過。她依舊覺得不解氣,又繼續詛咒了一回周田光。於是周田光又得繼續當屁王了,而且這回持續的時間更長,足足有半個月。
說起來,這段時間,周家也是尋遍了全城的大夫給兒子看病,卻沒有一個大夫診斷得出問題,都說周田光身體沒事,最多也就是給他開幾貼苦得要死的藥。以周老娘的性子,那自然是將大多數的大夫都給得罪了光。
朝顏安撫她奶奶,「奶奶別同這等小人生氣,氣壞了您的身體然而順了他們的意。明天咱們就去衙門告他們。」
偽造文書者,徒兩年。重害文書,加一等。而偽造婚書,便屬於後者。周老娘這回最少也得杖一百,徒兩年。對於這等小人,就要一次打到讓她知道厲害才是。
顧孫氏用力點頭,「你說的是,明天咱們一起去衙門!」
朝顏服侍顧孫氏洗了一把臉,孫雯則是同蓮子去準備晚餐。
第二天,朝顏直接找了昨天在場的一部分街坊鄰居一起上衙門去狀告周家偽造婚書。她倒是沒想到大家那般給力,不過是一個晚上的時間,周老娘被雷劈的事情便傳得滿城風雨。這也是因為周老娘昨天回來的時候,樣子太過狼狽,大家又都是喜歡看熱鬧的,自然會去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傳十,十傳百的,加上這事又實在稀奇,頓時傳遍了大街小巷。
而朝顏這一告,無疑讓這件事達到最高潮,不知道多少人都跑來看熱鬧。
雖然那文書被雷給劈了,但周老娘當時為了用輿論壓人,故意高聲大喊,將人都給引過來,可以作證的證人還真不少。不過幾板子打下去,周老娘便乖乖地說了實話,還將偽造文書的王大嘴也給供了出來。
秦知縣直接命人將王大嘴給帶過來,官差更是在他家中搜羅出了好幾個裝著文書的盒子。王大嘴事實上還留了一手,每個找他偽造文書的人,他都會留一個樣本。朝顏也在盒子中看到了又一份她和周田光所謂的婚書。
罪證確鑿,王大嘴這個偽造文書的人在杖一百後,直接判處死刑,畢竟他不知道禍害了多少人,群情激奮。至於周老娘也沒落得好,正如同朝顏所預料的那般,杖一百,徒兩年。
周田光則是連連喊冤,只是他每說一句話,就放一次屁,接連放了五次才停歇。沒有人相信他對於這事完全不知道,又厭惡他作為子女,不但沒有攔著父母,這時候還選擇明哲保身。最後秦知縣以他人品有遐,當場剝奪了他的功名。
周田光被打擊得當場暈厥了過去。
他這樣的表現也只是令人對他越發感到厭惡罷了。
王大嘴雖然一年最多做個兩單的生意,但是積少成多,他這些年來,偽造的文書最少也有二十份。這邊導致了許多陳年舊事都被牽扯了出來。
秦知縣派人將這些當事人一一請了過來。這些文書大多數都是借條一類的,涉及到的人或多或少都被判刑,罪名最輕的也得徒一年。在這衙門中上演了一幕幕的悲歡離合,一些被文書給坑了的人家更是將王大嘴恨得牙痒痒的,紛紛衝著他吐口水。
不過大家都能夠理解這些受害者的心情,勸架的時候也忍不住拉偏架了一下,更有甚者還幫忙偷偷踩幾腳。
讓朝顏吃驚的是,王大嘴的這盒子中,居然還有那位張小紫的賣身契。
她立即反應了過來,「只怕張小紫壓根就還是張家的丫鬟,只是讓王大嘴做了一張假的文書來糊弄人吧。」
顧泰民今日還在家裡做那獨輪車,不過小李氏卻也跟朝顏他們來到了衙門之中,她點點頭,說道:「弄虛作假,這張小紫果真心懷不軌,處心積慮想要混進咱們顧家。」
小李氏對於現在的身份再滿意不過了,一點都不想掀起所謂的波瀾,因此尤其厭惡那些打擾她平靜生活的人。
早有顧家的人回去通知他們這些事,找王大嘴幫忙弄文書的張小紫的父親也被投入了牢獄之中。
等了一會兒,顧國興親自領著顧泰航過來了。顧泰航的臉色灰敗,顯然受到了很大的打擊,至於顧國興則是沉著臉,畢竟先前被哄騙的人便是他。
顧孫氏掃了一下,發現張小紫沒過來,忍不住問道:「她人呢?怎麼沒一起過來?」
顧國興冷哼一聲,說道:「她聽到這消息後,便動了胎氣,現在在泰航家裡休息呢。」
小李氏一點都不客氣,「只怕假裝動胎氣吧,這種說謊精的話哪裡能相信。」
顧泰航嘴唇顫抖了一下,「所以她的賣身契是假的嗎?」
一個官差十分好心地將賣身契的備份給他看,還說道:「若是王大嘴願意,這樣的賣身契,他做一百份也沒問題。」
顧泰航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是垂著頭,看上去十分可憐。朝顏卻完全同情不起他,只覺得他活該。別人是惡在表現,顧泰航則是壞在心中,還披著一張忠厚老實的皮,最是可厭。
顧國興說道:「我們回去處理這事。」這畢竟也是家醜,顧國興最愛臉面,自然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看笑話。
等回到家後,顧國興冷著聲音對顧泰航說道:「將那張小紫送回張家去,她是哪裡人,就回到她原來的地方。」
一個人費盡心思到她顧家來,說沒半點圖謀,顧國興才不相信。他並不覺得顧泰航這個侄子魅力能夠大到吸引一個年輕少女對他痴心不改。
顧泰航連忙跪下來懇求他,「大伯,她要是就這樣回去的話,只怕要沒命的。看在她肚子中的孩子的份上,就給她一個容身之處吧,侄兒會好好看著她的!而且我相信小紫她也不是那等女子,她一定有難言的苦衷的。」
只能說顧泰航真的是被美色給沖昏了頭,直到現在,依舊拼命給張小紫說好話。再對比他對原來的妻子王氏的絕情,這份「深情」反而令人作嘔。
「是我的錯,和泰航無關。」張小紫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出現在人前,因為懷孕的緣故,倒是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感覺。
她跪倒在地上,磕了磕頭,說道:「是我情不自禁,想要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我爹這才想法子弄了那張文書出來。」
她臉上留下了兩行的清淚,「我原本以為是我爹去張家懇求拿到我的賣身契,不曾想是他找人做的來安我的心。」
朝顏聽了這話,忍不住笑出聲。如此嚴肅的場合,卻出現了笑聲,一下子就讓她成為了眾人目光的集中點。
朝顏十分真誠地建議,「我看你何必和顧泰航一起,直接和那周田光湊一對好了,兩人都是一個德行。一個出事了推給娘,一個出事了,推給爹,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朝顏這樣一說,大家也覺得的確很像,不由都笑了。
顧泰航很不爽,自己的女人被和別的男人牽扯在一起,「你怎麼同長輩這樣說話?」
原本只是看戲的顧孫氏一看到顧泰航說自己孫女,立刻不爽了,冷笑道:「你充什麼長輩架子?在你納了那賤人後,我們兩家便已經徹底斷絕關係了。再說了,一個小妾,還想讓朝顏當她是長輩,你的臉皮簡直比城牆還厚。再敢來一次,我拼著臉面不要,也要去告你以妾為妻。」
因為孫女時常同她說律法,導致顧孫氏說起大穆的律法那叫一個頭頭是道,還知道以妾為妻是犯法的。
她又厭惡地看著張小紫,「你也別在我面前說什麼真愛無敵,別讓我將昨天吃過的飯都給噁心得吐出來。真當所有人都和顧泰航一樣都是傻子不成,能任由你上跳下竄。」
顧孫氏含槍夾棍一席話,說得張小紫身子搖搖欲墜,說得顧泰航臉色慘白。
顧國興半闔著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的決斷,「泰航,你當真要護著這女人不成?」
顧泰航彎腰再次磕了個頭,「她肚子中有我的孩子,我不能拋棄她。」
張小紫一副感動得無以復加的樣子。
「我給過你好幾次機會,可惜你一次次讓我失望了,事不過三。」顧國興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尋常的事情一樣。
顧泰航卻嗅到了不好的氣息,不安的情緒不斷涌了上來。下一瞬,顧國興吐露的話語,讓他如墮冰窟。
「我們顧家容不下道德敗壞之人,既然你非要同她一起,那麼我只能將你除名了。」他不想要等到張小紫捅出了簍子以後,連累到顧家。他不僅是顧泰航的大伯,更是顧家的族長,得為全族考慮。
先前也有人同她說,張小紫聊天的時候,總喜歡將話題說到染布一事上,甚至還隱隱替他們抱屈,說他們都得看一個小姑娘的臉色。顧國興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留在這時候,直接剷除這個不穩定的因素。
顧泰航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國興,雖然先前大伯也說過類似的話,但他一直都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拿來警告他罷了,卻不曾想如今成為了現實。
「大、大伯,我……」
顧國興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了,「明天你便搬出族裡吧。當然,你的家產還是你的。」
顧泰航嘴唇蠕動了一下,仿佛失去了語言功能。
顧國興冰冷的眼神中帶著厭惡,毫不掩飾地投向了眼眶含淚的張小紫,「你也不必在我面前作出這副情態,真以為你做的那些小動作沒人知道嗎?想要挑撥我們顧家,你也配?」
「日後若是再敢踏入我們顧家的地盤,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他轉頭吩咐其他人,「以後看到她進來,就直接打出去,不用顧慮太多。」
可見顧國興已經膩煩張小紫很久了,趁著今天這個機會,毫不客氣地解決掉她。
張小紫心中一片的冰冷,她知道自己所有的謀劃已經徹底落空了。被趕出了顧家的地盤,她怎麼可能還能拿到染布的配方。至於指望顧泰航,那更是不可能了,對方已經被除名了。
在悲涼過後,心中更多的是不甘,她犧牲了自己的清白,對一個打從心裡討厭的老男人虛與委蛇,所換來的卻是這樣的下場。她這半年來的所作所為,都成為了一場的笑話。
她渾渾噩噩地被顧泰航給帶離開這裡。
等到他們兩人走後,顧國興才苦口婆心囑咐道:「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咱們族裡賺得多,大家都要尤其小心,可別著了別人的道。」
「當然,我們都知道的。一看到有生人過來,一定會警惕。」大家連連保證。
「若是你們的親朋好友問起,你們也應該要緊閉嘴才是。」
雖然染料是在朝顏手中,不過為了更好的上色,朝顏還是將許多小訣竅告訴族裡人,這些技藝若是流傳出去的話,對顧家可不好。
在敲打過所有人以後,顧國興才讓他們各自散去。
朝顏則是去城裡找李玉蘭。她來李家也有好幾回,可謂是輕車熟路。
李玉蘭見到她來了,便丟下了手中的書本,難掩激動問道:「我聽說周老娘被雷劈了,是真的嗎?而不是以訛傳訛?」
朝顏被無語了一下,點點頭,「的確是這樣沒錯。」
李玉蘭在那邊捶胸頓足,「這樣的好戲我居然沒當場看到,太可惜了!」
朝顏嘴角勾了勾,說道:「我也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出呀。」
不過這效果的確很好,不少人都認為朝顏得了老天的庇護,就連老天爺都要為她出頭。
李玉蘭拉著她坐了下來,非要朝顏詳細同她說這事。
朝顏清了清喉嚨,「我口渴了。」
李玉蘭十分上道地給她泡茶,還親自捧到她面前。
朝顏喝了一杯潤潤喉嚨後,才慢條斯理地同她說起了昨天的情形。
李玉蘭聽得忍不住捧腹大笑,尤其是知道周老娘連頭髮衣服都燒起來以後,更是笑得直喊哎喲。
朝顏說完後,才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我今天過來,是想問你上回寫張蝶舞和苗昌義故事的人是哪位大家,我想讓他幫忙再寫一本周老娘的故事。」
李玉蘭遲疑了一下,說道:「其實寫那書的,是一個姑娘。」
朝顏驚訝地瞪大眼睛,「一個姑娘?」這……這可真是能耐了。既然李玉蘭以姑娘稱呼她,那就說明這女子尚未出嫁,一個黃花閨女,能夠將雲雨的細節寫得栩栩如生,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老司機。這時代不比前世,各種信息轟炸。
李玉蘭直接將自己的丫鬟都支使走,低聲說道:「那姑娘身世特殊,她娘是滿春園的妓女,她從小在那邊長大,可謂是見慣了世事無常,男歡女愛,所以寫起這些便信手拈來……」
朝顏很好奇,「你怎麼同她認識的?」
兩人一個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小姐,一個是青樓里長大的姑娘,怎麼看都搭不上一塊吧。
李玉蘭說道:「我以前不知天高地厚,因為好奇青樓的情況,便甩開了自己的丫鬟,女扮男裝混去青樓。當時若不是歸遠幫我,差點要出事。」
朝顏明白了,也難怪李玉蘭會同她交上朋友,畢竟是有救命之恩。
李玉蘭繼續道:「你若是要找她,直接報我的名字便是,歸遠人很好,就是貪財了點,我心裡明白,她是想給她幾個娘一起贖身呢。」
朝顏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一開始是看她文筆好,諷刺起人更是入木三分,這才對她產生了興趣。等知道她的生平後,便隱隱生出了幾分的欽佩。即使身處污濁,也不改本心,的確是個不錯的人。
李玉蘭又提醒她,「你若是要過去,最好喬裝打扮一下,不然對你名聲不好。」女孩子出入青樓,終究不妥。
「要不,我派人保護你吧。」
朝顏知道這事她的好意,謝了她一回,「那我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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