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兩家倒,洪水至(2/2)
或許是因為她在秦州這邊的名聲傳了過去,導致她接下來無論去哪個地方,當地的官員一個個都恭恭敬敬的,絲毫不敢給朝顏使絆子。
清河流域一共有六個州,朝顏將她的老家泰州放在了最後一站。泰州是她的地盤,無論是人脈還是耳目都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的,那邊的消息也源源不斷地送到朝顏的手中。
泰州的官員最想要在朝顏面前好好表現,一個個卯足全力做事。
朝顏也樂得先將其他幾州一一走下來。官場上千人千面,有在她面前恭敬,背地裡卻搞鬼的,有認真辦事的能吏,也有說比做多的圓滑官員。
正所謂水至清則無魚,做的不過分的,朝顏敲打了一下,稍作懲戒,只是事不過三。
做的嚴重的,她秉著穆武帝的支持,根據情節嚴重來處理,嚴重的直接擼掉官位。幾個州走下來,便有三個六品以上的官員被罷職,也讓眾人見到了朝顏的決心。
抗洪一事,不容有失。
等朝顏到最後一站泰州的時候,已經六月了。
儘管歸心似箭,但朝顏卻沒有回到京山縣。現在的她是女欽差,有公務在身。
她在州府原本就有好幾個宅子,等到了州府後,直接領著一行人住在宅子中。
朝顏直接命人將她回來的消息傳遞迴去,然後就投入了公務之中。事實上,六個州,泰州做的最好,最讓她省心。堤壩已經加固了好幾回,每日分成三班都有人進行巡邏,水位更是一天記錄數據五次以上。
習慣了前面幾個州的忙碌,難得遇到這麼省心的,朝顏都感覺人輕鬆了不少,臉上也多了幾分的笑意。
不錯,不愧是她的封地,果然十分給她面子啊。泰州知府依舊是席梁他爹席大人,席大人得了朝顏的讚譽,喜得眼睛都要眯成了一條線。
他心中很是清楚,得了朝顏這話,他今年的考評優是跑不了了。
朝顏在泰州呆了半個月,見了顧家的人一面和少玄真人一回,便馬不停蹄地重新將清河流域給巡邏一遍。
儘管她心中有數不清的問題想問少玄真人,可是現在卻不是時候。等洪災過後,她有大把的時間。
這半年多的官場歷練,讓朝顏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眼神越發幽深,氣質越發的沉澱。如果說以前的她是一把尚未開封的寶劍,那麼現在則開始在世人面前展露出了鋒芒。
洪水一般最有可能爆發的便是下游處,等到七月底的時候,朝顏便來到了莊州,莊州恰好位於清河的下游處。莊州也是除了秦州之外,朝顏停留最久的時間。
莊州的官吏一個個繃緊了神經,隨時準備著洪水的爆發。畢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大洪水,就算官府再怎麼保證,民眾心中也沒有底氣。像最靠近河的那些老百姓都已經搬到了高處暫時住著,官府還給了他們補貼。
朝顏見狀,大張旗鼓地在莊州這邊留了下來。
她請了好幾個戲班子過來,將莊州的全部戲台都徵用了。讓民眾們進行抽獎,抽中的就可以免費看戲。抽到過一回的,就不能再抽了,得將後面的機會留給其他人。這筆錢她原本想要自己出的,顧泰磊知道後,卻直接表示他來出就可以。
朝顏知道他這是打算趁這個機會,將商隊的名頭打響。於是每個戲台上都有一條長長的橫幅,上面寫著:顧家商鋪與莊州百姓一起抗擊洪水。
朝顏覺得以前還真的是白費了顧泰磊的經商手段,不過現在開始也不遲。
她這舉動果然減輕了眾人心中的擔憂。頭一批抽到看戲的人自然欣喜不已,拿著戲票同其他人顯擺自己的好運氣。至於沒抽到的人也不著急。
朝顏說了,這戲最少也會唱上半個月,每個人都有有輪到的時候。
大家見她貴為公主之尊,依舊義無反顧地留在莊州和大家一起,心中更是多了幾分的底氣:既然公主都留下來了,那就說明她是有必勝的信心的。
一時之間,大家一掃先前擠壓在心中的陰影。
除此之外,朝顏還讓顧泰磊送來了好些京城的貨物來販賣,價格比平時要低上一些。
在這帶動之下,莊州的商業倒是繁華了起來,這氣氛完全看不出是即將要受災的地方。
莊州的知府對朝顏那叫一個心悅誠服,這昭瑞公主輕描淡寫地幾個舉動就解除了他的燃眉之急,難怪人家能當欽差呢。
朝顏不知不覺中就收服了一個人。
……
八月一號,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這雨從早上開始下,一直到晚上,都不曾停歇,也沒有變小的趨勢,仿佛要下到天長地久海枯石爛。
大家見狀,心中頓時一個咯噔,心中明白這大雨若是繼續這麼下去的話,只怕洪災就要爆發了。
巡邏堤壩的人手更是增加了好幾輪,水位一天要記錄十多次數字。
朝顏同樣一個晚上沒睡,堤壩那邊直接臨時搭建了幾個木屋,她和褚經年等人就暫時呆在木屋這邊。
木屋中準備了不少的浮木,萬一有人落水了,保不齊這浮木便能救人一命。
不遠處沙袋更是堆積如山,隨時準備著。
朝顏看著這沒有減少趨勢的雨勢,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她忍不住問系統,「系統,你說這次洪災能不能平安度過?」
系統安慰她,「宿主已經將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到時候一定能夠圓滿度過的。」
朝顏扯了扯嘴角,沒再吭聲。她感覺自己這心情就像是當年即將參加高考之前,在沒見到卷子之前,根本無法真正安下心。
朝顏在這幾個月便讓手下都去學游泳,現在一個個都被派出去巡邏。她自己不僅會游泳,而且輕功不俗,就算不小心掉水裡了,朝顏也並不擔心。
倒是言靈昕被她給趕了高處的宅子。沒辦法,她這師姐天生就和水犯沖,一個游泳,學了半天,都沒學出個皮毛來。雖然師姐好心帶人過來幫她,可是朝顏卻不願意她因此出事。
言靈昕別看平時喜歡玩鬧,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她不想出事給師妹添麻煩,乖巧地留在了宅子中。言靈昕在家裡也沒閒著,索性幫朝顏搗鼓吃食。
這幾天為了方便,朝顏基本都是就著湯吃饅頭。言靈昕就乾脆在饅頭上做文章,裡面塞了不少的料。這一頓可能塞醬牛肉,下一頓塞炒三鮮。
朝顏吃了後,也不得不感慨師姐的確有心了。
……
在連續兩天的大雨過後,清河的水位終於抵達了危險的數字。
濤濤的水聲如同雷聲一般響亮,唯獨讓朝顏慶幸的是,清河流域的堤壩高度都加長了,一時半會兒沒有漫過的危險。
河裡的水流那叫一個湍急,讓人看了後膽戰心驚的。
朝顏撐著傘,雨雖然下的大,但風並不算大。
她同褚經年站在下游的河口交匯處。
朝顏低聲對褚經年說道:「現在已經是二十年來最高的水位了吧。若是水位再上漲三尺,那就將河口這邊炸開來,讓口更大一些。」只是這樣一來,附近那宜門村就會被河水給淹沒了。在那之前,朝顏肯定會下令將所有人都遣散的。在這個月內,她吸取前世抗洪的經驗,讓附近幾個村莊排演過撤退的演習,所以對於這方面朝顏並不擔心。
褚經年點點頭,他也是十分有決斷的人,「嗯,若是到了那個時候,就只能這麼做了。」
唐東離擔憂的目光落在堤壩上,「只是不知道這堤壩是否撐得住。」
湍急的水勢給堤壩造成了很大的壓力,讓人不由擔心會不會隨時崩口了。
其中一個中年小吏聽了這話,說道:「這可多虧了欽差大人您弄出來的水泥,可真是好東西。若是沒有這東西,堤壩早就已經垮掉了。」
像附近二十里內,村民都已經撤退了,只餘下抗洪的官吏。被選過來的官吏都是會水性的,而且朝顏也同他們許諾過會記功,這幾天的薪資還是過往的十倍。在功勞和金錢的誘惑下,儘管這活有些危險,不少人還是幹了。尤其是朝顏和褚經年親自到場更是給了他們無以倫比的信心。
朝顏微微點頭,「水泥能派的上用場就好。」
她在心中微微嘆氣: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洪災啊啊。
朝顏不死心地繼續問系統,「系統,我得花費多少功德值才能讓雨停下來。」
系統說道:「以這雨勢的規模和範圍,最少要五十萬點的功德值。」
朝顏沉默了下來,這數額太大了。
系統說道:「這是大穆必有的一個劫難,想要改變的話,自然得付出更多的代價。宿主已經做的很好了。」
這時候,一群姑娘拎著飯菜過來了。
「欽差大人,我們給你們送飯了。」姑娘們清脆如黃鸝的聲音如同一陣清風,吹散了人們心中煩躁的情緒。
這些姑娘都是知府夫人特地組織的,這莊州的知府夫人本身也是個有能耐的,在朝顏到來以後,組了一個夫人團。這些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員夫人們親自做飯菜,然後將飯菜送過來,說是要儘自己的一份力量。
送飯菜的姑娘們則是這幾家挑選出的膽大的丫鬟。
朝顏問穿粉衣的那個,「你們不怕嗎?」
那粉衣的丫鬟笑嘻嘻說道:「不怕,有欽差大人在呢。我們相信您!」
對於這些丫鬟來說,比起褚經年,她們更感興趣的是朝顏。畢竟朝顏是大穆有史以來第一個女欽差,知府大人在她面前也恭恭敬敬的,任憑她差遣,別提有多威風了。
她們心中甚至暗戳戳地想道:嫁給官老爺算什麼好事,做人能像昭瑞公主這般,那才是最風光的呢。
褚經年看著朝顏又被一群姑娘們所圍繞著,嘴角抽了抽,只能眼不見為淨了。
那粉衣的姑娘如願同朝顏說上幾句話,歡喜得臉頰都紅了。等她們將吃食都送來,拎著上一頓的餐具離開時,朝顏還聽到其他姑娘圍繞著那姑娘嘰嘰喳喳的,言語之間對她能和朝顏說上話一事十分羨慕。
朝顏忍不住笑出聲,真是一群十分可愛的女孩子。
褚經年哼了哼,「你很喜歡她們啊。」
朝顏聽這話就知道他又在吃飛醋了,莞爾一笑,「其實我最喜歡的還是你,不如你可愛的。」
在哄褚經年這塊,朝顏已經很有經驗了,甜言蜜語隨口就來。
唐東離作為習武之人,耳力過人,將這對話收進耳中,眼皮跳了跳。
他直接往另一邊走去,免得礙了這兩人的眼。
人家成雙成對,他卻孤影一人,這對比不是一般的淒涼。不知為何,唐東離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張清冷倔強的面容。
他閉上眼,想要將那張臉從腦子中揮去,對方的容貌卻越發的清晰。
唐東離露出了苦澀的笑,他從未想過自己居然也會對一個男人動了那方面的心思。他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女孩子的。唐東離並非那種軟弱之人,自然能夠坦然面對內心。只是對方若是同道之人也就罷了,但他無論怎麼看,喜歡的都是女孩子,在這種情況下,唐東離自然只能將滿腔的想法憋在心中了。
也虧得他性情豁達,才沒給自己憋出病來。只是再豁達的人,偶爾也是會觸景生情的,尤其是在見到某對未婚夫妻時。
……
傾盆大雨在下了三天三夜之後,稍微減弱了一些,即使如此,河邊依舊險像迭生。水位距離朝顏先前所提到的也就只差一尺了,這雨再下上兩天,只怕就要超過了。
因為水流量巨大的緣故,浪花用力拍打著堤壩,聲音就和打雷一樣。
當水位終於抵達到那臨界線時,朝顏深呼吸一口氣,一連串的命令已經從她嘴裡傳達了下去。
「通知宜門村等村莊進行撤離工作。將炸藥準備好,隨時就緒。」
「再增加兩班巡邏的人手。」
「搬運一部分的沙袋到河邊。」
「讓會水性的工匠每個人抱著一個浮木,細細檢查堤壩,哪裡被毀了就將石塊和沙袋搬運過去。」
這些命令早就在她心中翻滾過無數次,她嚴肅的面容閃著堅毅的光芒,即使好幾天都不曾好好休息,眸子也依舊亮得驚人。
「鎮定,我們會贏的,絕不會輸給這洪水!人定勝天!」
她堅定的聲音在雨中擴散開來,像是帶著某種魔力一般,讓眾人的心不自覺平靜下來。
朝顏在這過程中,第一次使用了領導力這個技能。
領導力,能增加說話的說服力,一次持續時間是一天,後遺症是會頭疼兩天。
讓朝顏慶幸的是,這個後遺症時間她可以推遲,推遲時間不能超過十天。
大家沉默了一下來,一會兒,忽的有人高喊道:「人定勝天!」
「人定勝天!」
大家紛紛喊道,聲音洪亮而整齊,匯成了一道的洪流,衝破了雲霄。
大家越喊越覺得體內似乎湧現出了一股的力量,從所未有的精神。
……
「不好了,前面的堤壩崩了一塊了!」一個民夫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朝顏:「……」
馬丹,這老天和她是不是有仇啊!她好不容易帥氣這麼一回,讓她多帥一下是會死哦。
她深呼吸一口氣,冷笑道:「老天爺的考驗來了,大家可有信心?」
「有!」
很好,聲音依舊洪亮!
朝顏領著大隊伍飛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