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回家,二叔(2/2)
朝顏哦了一聲,明知故問道:「你的本名是什麼?」
「尹隨川。」他說道。
朝顏笑了笑,「反正都有川字,喊人的時候差別不大。」她停頓了一下,問道:「只想起名字嗎?」她好奇尹隨川的身份已經很久了。
尹隨川說道:「嗯,除了名字,還記得我在一個山洞裡藏了些東西,這次打算過去取回來。」
朝顏都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總覺得尹隨川之所以只想起這兩個小事,是因為這兩個對他來說最重要。她注意到取回來這個字眼,眼睛亮了亮,「所以到時候你還是要回來的,是嗎?」
尹隨川瞥了她一眼:「不然我還能去哪裡?」
朝顏揮揮手,「那就早起早回~」
早起早回四個字讓尹隨川的心情好了不好,唇角翹了翹,「嗯,我會儘量在你及笄之前回來的。」
朝顏想了想,拿出了一小瓶的黑玉斷續膏,說道:「這個你也帶在身上吧,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可能用上。」
尹隨川是知道黑玉斷續膏的功效的,直接收了起來。
然後轉身離開了顧家。
朝顏不知道他這一去要多久後才會回來,只希望他一路平安。
……
尹隨川的離開一開始讓朝顏還有些不太習慣,畢竟她平時不少事情都喜歡交給尹隨川處理。
好幾次等喊人的時候,才意識到他不在了,只能說習慣真的挺可怕的。
幸好尹隨川也培訓出了一批的人手,使喚起來也挺方便的。
到了十一月,天氣一下子轉冷了。五淮村現在可是京山縣有名的富人村,家家戶戶都已經盤了炕,所以在這樣的天氣,大家都窩在屋內,躲避著外頭的寒風。
朝顏則是坐在炕上,翻著一本她前些天從書店中淘出的書。
顧孫氏和魏琳兩人一邊做衣服,一邊說話。至於孫雯,現在將近年關,她飯館的生意很好,讓她幾乎是從早忙到晚。
門房衛鐵頭走了進來,說道:「老夫人,門外來了一群人,說他們是咱們三房的人。」
顧孫氏怔了怔,對朝顏說道:「難不成是你二叔他們回來了?」
朝顏對他口中的二叔沒有什麼印象,只記得那一家子早早就離開五淮村說是去做生意了。
顧孫氏站起身,「我們出去看看吧。」
朝顏和小麗一人攙扶著她的手臂,跟著她走出去。
剛出正屋,一股的寒風迎面撲來,朝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脖子。
走到門口,朝顏看到門外一大家子的人擠成一團,在寒風中直打哆嗦,他們的腳邊是大包的行李。
看到顧孫氏到來,一個滿面風霜的男人直接就掉了淚,「嬸子。」
畢竟是十來年沒見面了,顧孫氏認了一會兒,才將這看上去蒼老的男人同記憶中的侄子聯繫在一起,「是泰斌啊,你回來了。」
她張了張口,想問他們一家這些年過得如何,但一看顧泰斌這樣子,哪裡還不明白,於是側了側身子,說道:「先進來坐吧。」
顧泰斌他們一家子之前離開時,直接把祖宅那邊的房子便宜賣給了顧孫氏,結果就導致了他們現在回來,還真沒有什麼可以落腳的地方。畢竟也是親戚一場,顧孫氏便想,那就將那舊宅子給他們住唄,反正他們全家都已經搬到新宅子這裡,那裡空著也是空著,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顧泰斌一共生了兩兒一女,大兒子顧民吉已經成婚,他媳婦手裡還抱著個不會說話的小嬰兒。二兒子身邊沒有媳婦,應該尚未成親。顧泰斌的大兒子相貌平平,但二兒子和女兒兩人生得都不壞。
顧泰斌他們跟著朝顏他們進屋,他的妻子顧金氏環視著這宅子,忍不住說道:「嬸娘現在可算是熬出頭了,能住這樣的大宅子,還能使喚上這麼多的奴婢。」
她的目光落在朝顏身上,說道:「這就是二丫吧,生得可真是齊整,這氣派可比我見過的那些大家小姐還要出眾。」
就連二丫身邊所帶的丫鬟,雖然容貌比不上她女兒芊芊,但是氣質卻勝過了芊芊。
顧孫氏只是淡淡一笑,「她老師給她取了個名字叫朝顏,我們現在都不叫她二丫。」
二丫這名字太村了,哪裡配得上她孫女。以前顧孫氏不敢給孫女取大名,是覺得取小名比較好養活身體。
顧金氏訕訕一笑,眼睛不斷地在宅子中打轉,滿是艷羨。以前他們家過得比嬸娘他們要好,心中不是沒有得意的。後來他們為了做生意,一家收拾行李,離開五淮村這個窮鄉僻壤,是何等的春風得意。只是人的際遇就是那麼神奇。十年後,他們家灰溜溜地返回五淮村,而嬸娘他們卻已經飛黃騰達,據說嬸娘還成了敕命夫人,比縣令夫人還要風光。
就連五淮村也變化得讓他們都快認不出來了。原本坑坑窪窪的泥路變成了平平整整乾乾淨淨的石板路,家家戶戶都翻新了宅子或是擴建,一個個都穿著簇新的棉衣,更有甚者頭上還插著銀釵。這還是他們記憶中的五淮村嗎?
顧金氏不知道村里怎麼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她只知道,若是他們家要過得好,就得討好嬸娘。顧金氏記得嬸娘十分疼愛自己唯一的獨苗孫女,於是便死命地夸朝顏。
只可惜顧孫氏現在也進化了,以前的她是只要有人夸朝顏,她就開心了。但回來的這段時間,每天上門的人,都會將朝顏給誇了又夸,大家夸的語句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她聽得耳朵都要長繭了。
顧孫氏頓時懷念起了京城:覺得果然還是京城的人有文化啊,就算是誇人也能夸出一百零八種的花樣,辭藻優美不說,而且還不重複。顧孫氏聽得多了,都感覺自己也要成為了文化人。
而顧金氏,誇得還沒村里其他人好呢。
於是她的反應很是平淡,說道:「小孩子家家的,別夸太多,免得她飄了。」
進屋後,一群人互相見禮後,便坐了下來。朝顏看到照琴不在,想來是回房間去了。
等坐下後,顧家的下人泡茶後一一奉了上來然後退了下去,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
顧孫氏抿了一口茶後,問道:「你們這些年來過得如何?」
顧泰斌嘆了口氣,說道:「我們最初開店做生意,生意倒也紅火,賺了些小錢。只可惜後面做這生意的人越來越多,我們又爭不過其他店,生意就慢慢沒落了。」
顧孫氏有些疑惑,「就算後頭生意不好,前頭賺的時候,也該存下一些錢吧。」
怎麼看泰斌他們的生活過得這般潦倒。
顧泰斌眼神閃爍了一下,嘴唇蠕動了一下,沒說什麼。顧金氏接過話頭,嘆氣道:「沒辦法,那邊也是州府,開銷實在不少,原本積攢的銀子都沒得差不多了。加上前頭民吉成親,花了家裡不少積蓄。」
朝顏注意到,在顧金氏說這話時,她那沉默的兒媳婦眼中閃過一絲的不忿和委屈。
顧金氏說道:「因為生意不好做的緣故,我們就變賣了那邊的房子,覺得還是家裡好,就乾脆搬了回來。」
顧金氏說道:「嬸子,我們知道那宅子已經賣給了你們,不該再要回來。只是我們這一大家,現在實在沒有其他的去處,能不能花銀子買回來?」
顧孫氏說道:「你們直接拿去住吧,那宅子我們現在也是不住的。」
顧金氏千恩萬謝,「真是多謝嬸子了,嬸子還是和過去一樣熱心腸呢。」
顧孫氏道:「只是小事而已。」
顧孫氏將宅子的鑰匙給了衛鐵頭,讓他們領著顧泰斌一家子過去。
等他們走後,朝顏才對顧孫氏說道:「我看那嬸嬸根本沒說實話。」
顧孫氏說道:「你這嬸嬸從年輕的時候,就生著一雙勢利眼,誰家得勢她就同誰好。不過這樣的人也是有一樣好處,至少知道自己的根底,不敢亂得罪人。咱們家現在的地位擺在這邊,她也不敢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顧孫氏哪裡不清楚顧金氏說話不實在。只是他們一家先前都呆在秦州,要打聽哪裡有那麼容易。
朝顏點點頭,反正她現在手上有不少得用的人,乾脆派了一個人過去偷偷盯著這一房。若是安分守己的話也就罷了,朝顏不介意給他們一口飯吃。但倘若是那等喜歡攪風攪雨的人,她可不會那麼客氣了。
……
另一邊,顧泰斌一大家歡歡喜喜地住進了原本的舊宅子中。那宅子雖然是老宅,但是朝顏一家先前也是翻新過的,用的料都是不錯的,自然讓他們喜歡到不行。覺得這宅子怎麼看怎麼好,那叫一個寬敞明亮。
顧金氏將一大家子的人都安排好了,將炕燒起來,為了省柴,她只燒熱一間屋子的炕,全家都窩在這屋內,倒也暖和。這宅子也有一年沒住人了,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層的灰塵。
顧金氏說道:「大家休息一下,等下一起擦擦桌子,掃掃地板。」
顧金氏的女兒顧芊芊說道:「娘,哪裡要這麼麻煩?嬸婆家裡那麼多丫鬟下人,直接同他們借幾個人來打掃就好了。」
若是沒見過嬸婆一家,顧芊芊還不會有這樣的心理落差。在她記憶之中,他們家是過得比嬸婆家好的,結果現在人家穿金戴銀的,他們家則是得依靠著人家的善心過活。顧朝顏身邊的丫鬟穿戴得都比她好。
顧金氏瞥了她一眼,說道:「你是不是傻,多求一次,那就多用一次人情,遲早會把那點親戚情分都消耗掉。還不如好好留著,保不齊將來我們還要求人。」
原本顧金氏覺得自己的女兒相貌不俗,將來保不齊能憑藉著容貌嫁個不錯的人家。結果見了朝顏後,被打擊了夠嗆。女兒連人家的丫鬟都不如呢,還是別痴心妄想了。從這點來看,顧金氏的確是挺實際的一個人。
顧泰斌也不贊同地說道:「以前你又不是沒做過家務,怎麼變得這麼嬌氣?」
顧芊芊十分委屈,只是不好同爹娘頂嘴。
顧金氏說道:「咱們家太久沒回來,很多事都不清楚。這幾天還是好好打聽一下村裡的事情吧,還有嬸婆的事情也該知道。我只聽說,嬸婆這敕命還是朝顏幫忙拿回來的,也不知道朝顏是做了什麼。」
顧泰斌說道:「慢慢來,我們有的是時間。」
顧金氏說完後,轉頭看向最疼愛的小兒子顧民海,「民海啊,你現在可要好好改了,不許再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好好在你嬸婆面前表現,說不定你嬸婆會給你安排一個好活計呢。」
她的小兒子生得好,從小就討老人家喜歡,顧金氏相信只要民海好好表現,一定能得嬸婆的歡心。至於民海以前沒學好,那都是被那些下流胚子給帶壞的。
顧民海嘴巴很甜,哄道:「我知道的,娘。我一定會痛改前非,發憤圖強,將來也給你掙一個誥命。」
顧金氏聽了這話,笑得眉眼彎彎。
休息得差不多後,她便指使大家開始做起了家務,她對兒媳婦顧劉氏說道:「元寶我來抱著,你去將地板掃一掃,然後用布擦一擦。」
顧劉氏垂著頭,低低地應了一聲,心中卻滿是不情願。
……
雖然顧金氏沒有讓家人一口氣將所有屋子都打掃乾淨,但大家住的那幾間自然得打理好。
等顧劉氏用抹布擦完小叔子的房間地板,回到自己的屋內時,只覺得腰都要酸的起不來了。每間屋子的地板都是她用布擦的。
顧金氏最疼愛小兒子,只讓他出門去借些鍋碗瓢盆,小姑子顧芊芊則是擦擦桌子,最重的活便落在了顧劉氏身上。
顧民吉同媳婦的感情不錯,連忙幫她揉了揉腰。他倒是想要幫媳婦幹活,但是她娘讓他搬行李,搬各種東西,他自己也是同樣忙到現在,分身乏術。
顧劉氏的眼眶微微發紅,說道:「雖然說作為子女不該說長輩的壞話,但是娘今天也實在過分了點。」
「當時我嫁給你時,我爹娘說你老實本分,只圖你對我好,根本沒要多少聘禮,咱們成親擺宴席也沒擺幾桌,花不了多少錢,只怕還沒二兩銀子。可是到娘嘴裡,就成了咱們兩個的過錯,說是咱們將家裡的積蓄給揮霍掉的。」
顧民吉張了張口,嘆氣道:「娘也是怕嬸娘他們知道弟弟的事情,所以才拿咱們做託詞。」
對於顧民海這個小叔子,顧劉氏是一肚子的意見,「原本咱們家的生活過得也是可以的,至少吃穿不愁。誰知道小叔子風流成性,竟是勾引了好人家的姑娘,還占了人的身體。他若是將人給娶進門,對她負責也就罷了。偏偏他還嫌棄人長得不夠好看,配不上自己。」
「既然如此,當時他就別下嘴啊。弄得人家姑娘想不開,直接就跳河了,咱們家也賠了一大筆的銀子,在當地名聲也沒了,不得不回來。」
若不是如此,他們家哪裡會落敗成這樣了。
「他做下這樣的惡事,娘還偏著他,說他是太過單純,所以才會被壞朋友給帶壞了。娘現在還想讓嬸婆扶他一把,心都偏到咯吱窩了。」
顧劉氏是滿腹的委屈,婆婆只顧著小叔子,根本就沒想過她還有另外一個兒子。
顧民吉說道:「我知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等安頓下來後,我一定會好好賺錢,讓你也過上好日子。」
顧劉氏擦乾眼淚,說道:「我信你,只希望回來後,三弟能幹真的痛改前非。」
同自己的丈夫抱怨了一通後,顧劉氏的心情也好轉了不少。雖然她對婆婆一肚子的怨言,但是卻不後悔嫁給顧民吉。顧民吉同他那小叔子截然不同,忠厚又顧家。
她不知道的是,她那通抱怨的話,轉瞬便被屋頂上的人給聽了去。
……
朝顏聽著包大平匯報的消息,眉頭微微皺起。
感情這二叔一家是因為惹了事,才會匆匆忙忙返回家裡的嗎?作為一個女子,她自然十分看不慣顧民海做的事情,顧金氏想讓他們幫扶她那小兒子,那是不可能的。
朝顏想了想,決定將自己先前配置的雲淡香送給這顧民海,等他不舉了,看他還怎麼禍害人家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