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見家長,約會(2/2)
尹隨川看著她,只覺得陽光落到了她的眼底,眉間,唇角……每一處都仿佛在發光一樣。
太耀眼了,耀眼的他不敢靠近。
像是害怕給陽光給灼傷一樣,他合上了眼,好一會兒後,重新睜開眼,所有的情緒都淹沒在眼底那平靜的湖面之下。
……
另一邊去見顧孫氏的褚經年看似從容鎮定,其實手已經撫了三次腰間的玉佩。若是熟悉他的人在場,定能看出他現在已經緊張到不行了。
這可是見家長!能不緊張嗎?
即使褚經年天天住在顧家,顧孫氏也對他十分慈愛。但這一回的情況不同,他可是想要將人家的掌心寶給帶走,就算被怎麼刁難都是正常的。
他走到正屋,顧孫氏早將其他人打發走了,因此屋內只餘下她一個人。
「老夫人。」他也失去了往常在老人家面前的伶牙俐齒,請安後便安靜地站在一邊。
「坐下吧。」顧孫氏看出了他難得的緊張,不知為何,頓時就有些心安了——從對方的表現來看,這段感情,還是經年陷得比較深。而她孫女,雖然也喜歡經年,卻是隨時都能抽身的遊刃有餘的姿態。
顧孫氏人老成精,自然看明白了這點。這麼一想,她對褚經年就多了幾分順眼的意思了。
「你和朝顏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褚經年在旁邊做乖巧的模樣,這姿態和他在自己祖母面前如出一轍。
「這種事本來就該過了明路,先定下親事再說,你們兩個卻默不作聲的,你莫不是只是想玩弄朝顏的感情?」顧孫氏其實心中明白這事最主要的原因在朝顏身上,卻依舊做厲色狀,想要趁機考驗一下褚經年。
倘若他直接將這事推到朝顏身上,顧孫氏只怕要懷疑起他的品行了。畢竟一個男子漢,應該要有承擔的勇氣。
也幸虧褚經年不曾讓她失望,他直接認下了這事,「是我的錯。」
「我早該告訴老夫人的。若是要訂下婚約的話,我是願意的。」他還巴不得早點定下婚約呢。
顧孫氏只是靜靜地盯著他,看得即使在戰場上也從容閒適的褚經年都有些坐不住了。
「你喜歡朝顏哪裡?」顧孫氏問道。雖然她覺得自家孫女哪裡都好,但也清楚京城中才貌雙全的女子不少,那些人的家世更是勝過他們家不知道有多少,偏偏褚經年卻喜歡上她家丫頭。
「哪裡都喜歡。」反正朝顏無論做什麼他都覺得可愛,就算是髮小脾氣,都像是在撒嬌一樣。一開始他只是因為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氣,所以懷疑她是幫了他的人。
最初或許只是想要還了這份人情,可是後來卻漸漸地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喜歡她自信昂揚的表情,喜歡她專注善良的眼神,喜歡她獨立倔強的性子,喜歡她偶爾溫柔的笑意。
他知道她身上圍繞著許多的謎,人前人後兩幅面貌,但是無論哪一個面貌,都總會帶給他數不清的驚喜和新鮮感。她就仿佛一個巨大的寶藏,他總能在其中挖出不同的珍寶,享受著這份尋寶的樂趣。
顧孫氏被塞了一嘴的狗糧,眼皮不由跳了跳。原本她想問褚經年更多關於兩人的細節,看到褚經年臉上不由自主露出的笑意,卻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道:「對於你們兩個,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不能做逾舉的行為。」
「這是當然,我不敢越雷池一步。」
褚經年在顧孫氏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證,擲地有聲。心中卻閃過一個念頭:嗯,若是朝顏主動的話,那就不算違背老夫人的話了。
可見某人在鑽語言空子這事是天生的高手。
在心中大定以後,褚經年便拿出了哄老人的那套本事,哄得顧孫氏眉開眼笑的。
……
雖然在顧孫氏這邊已經過了明路,但朝顏和褚經年在人前還是收斂了不少,除了和他們十分親近的人才能看出些端倪,其他人依舊被瞞在鼓裡。
兩人攜手合作,將印刷好的詩集都送到了各地,一切準備就緒。
時間很快就滑落到七夕,朝顏也給女校放了三天的假。
在七月六號的時候,他們就抵達了州府。顧孫氏年紀大了,對於去看燈會興致乏乏,倒是孫雯和洪小麗都饒有興趣地跟著一起來。岳照琴好歹也已經訂了親,對象還是皇子,所以不好在人多的地方,萬一被不小心衝撞到,散出什麼流言就不好了。
朝顏知道她的顧慮,心中同情了她一回,然後便充分壓榨勞動力,將福利院交給她,也讓兢兢業業的李秀雲有個小假期。而小麗雖然也定親了,但她身邊有名正言順的未婚夫付雲跟著,付雲本人也樂意,所以倒是要自由不少。
她還興致勃勃地和朝顏說到時候去連理樹的事情。
七夕這樣的日子,大家自然是不願集體行動,不然豈不是辜負了這個時間的樂趣。於是很乾脆地分批行動了。
朝顏身邊有褚經年在,加上自己這一年來輕功見長,所以直接給尹隨川放假。
她拿出錢袋,塞尹隨川手中,「今天這樣的好日子,你就好好逛一逛吧!」
她衝著尹隨川眨了眨眼,「說不定你會收到不少小娘子的荷包呢。」
尹隨川將錢袋收了下來,沒說什麼。
孫雯問朝顏,「你把錢袋給他,你自己的呢?」
朝顏默默地看褚經年。
褚經年懶懶開口:「我可以付錢。」
孫雯發現自己真是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她轉而對李秀雲說道:「咱們兩個就一道出發吧。」其他人都成雙成對的,就她形單影離的,還總是被曬一臉,孫雯覺得自己需要找一個伴。
李秀雲本來也沒有人可以約,一聽便笑著應了下來,「好啊。」
兩人一起離開,身邊還跟著好幾個的護衛。褚經年將原江和原井都派去保護她們,朝顏順便給她們兩人易容了一下,讓她們的容貌在人群之中顯得平凡一點。像燈會這種人潮湧動的地方是最容易出事的,朝顏還塞了些藥在她們手中,也算是以防萬一了。
電燈泡都離開後,便是兩個人單獨的約會了。
明明兩人獨處的次數不算少,這一回朝顏卻莫名有些緊張了起來。
褚經年笑了,說道:「不如先去吃點東西?」
「好啊。」朝顏找回了自己的步調,「我知道有家的雞蛋餅做的不錯。」
兩人皆是易容了一番後才出門,朝顏還十分惡趣味地在褚經年的嘴角位置點了一顆碩大的媒婆痣,褚經年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那痣放在這臉上,真是太喜感了。只是看著朝顏盯著他的痣笑個不停的樣子,他便覺得這痣還是有點用處的。
雞蛋餅的店鋪恰好距離師兄那取名叫「一心樓」的畫樓不遠,因此在吃過以後,朝顏乾脆拉著褚經年去畫樓。
畫樓的掌柜依舊是杜一眼。眼力已經過人,只是瞥了朝顏一眼,便淡淡道:「顧姑娘也來了。」
杜一眼知道朝顏是柳鳳陽的師妹,態度上自然要好不少。
朝顏簡直要給他的眼力給跪下了,這都是什麼人啊!她已經易容了,同原本的長相可謂是截然不同,杜一眼還能認出是她,她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能夠看穿她偽裝的人。
幸好杜一眼也知道她想要低調的心思,只是喊了她一聲顧姑娘,好歹沒叫顧縣君。
比起以前,這畫樓多了更多的作品,朝顏一張張欣賞下來,忍不住沉浸在其中。比起去年的自己,她已經接收過系統的學習,基礎功和理論知識不知道要紮實多少,因此再看這些作品,便別有一番的心得感受。
這裡尤其有一幅春江花月夜讓她分外喜歡,讓她忍不住想起了張若虛的那首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好!真是好詩!」一道聲音響起,聲音充滿了讚賞。
「沒想到姑娘卻有此大才。」一個身著寶藍色綢緞的男子,一臉的驚為天人。
朝顏直接將褚經年給推出去,露出了羞澀的神色,「這是我未婚夫做的詩,我只不過覺得十分契合,所以才念了出來。」
被推出來擋著的褚經年因為「未婚夫」的稱呼而心中暢快到了極點,他也清楚朝顏不想出風頭的想法,所以也就默認了這事。
朝顏給自己易容的這副打扮,好歹還能稱得上清秀可人,但是給褚經年易容的模樣,連誇他平平無奇都夸不下口,尤其是那嘴角碩大的媒婆痣,更是看得人嘴角抽搐,感覺要眼瞎了。若不是身上卓然的氣質擺在那邊,只怕會顯得面目可憎。
那男子像是不忍直視地挪開視線,只是夸道:「不曾想到這州府還有兄台這樣的才子,我卻未曾聽聞,真是孤陋寡聞。」
那男子忍著不去注意褚經年臉上的媒婆痣,開始同他相談了起來。朝顏和褚經年都沒忘記變聲,以免被人從聲音給認出人來。
褚經年雖然更擅長的是調兵遣將,但他詩詞歌賦其實並不算差,畢竟天賦擺在那邊,從小又是接受名師教導。於是很快就引得那男子驚嘆連連,只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簡直就是井底之蛙。
最後男子更是大力邀請他,「這位公子不如隨我一起去賽詩會如何?我想讓更多人見識到公子的才華,公子的才華不應該就此埋沒。」
在同褚經年熟絡以後,他更是覺得雖然對方長得醜,但是卻有一股卓爾不群的氣質,加上這一身本事,讓他相見恨晚。
褚經年看向朝顏,用眼神詢問她。
朝顏微微點頭——他們來州府一方面是為了約會,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第一時間聽到賽詩會的八卦,如今能夠現場圍觀,何樂而不為呢?
反正她和褚經年都易容過了,根本不怕會掉馬甲。
褚經年見朝顏答應,於是也頷首應下這事,「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男子也同他們自我介紹,說他叫楊天歌。朝顏倒也聽過這位的名字,是泰州有名的才子,品行也不錯。
對於褚經年答應一起去賽詩會一事,楊天歌自然很高興,只是……他的目光落在朝顏身上,便多了幾分的遲疑。
朝顏輕聲細語道:「楊公子,怎麼了?可有什麼不便之處?」她在人前做足了溫柔靦腆的未婚妻形象。
楊天歌是個老實人,所以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文公子包了好幾個映月湖上的花船,列為賽詩會的場所,據說還請了些花魁和清倌憲獻舞。」
這種情況是十分常見的,就算在詩會上發生點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人們最多也就是感慨一句真是年少風流。
褚經年想了想,說道:「不如讓我未婚妻女扮男裝進去見識一下好了,她對賽詩會聞名已久,只可惜一直都沒有機會見識。」
「到時候我護著她便是。」
楊天歌拍了拍胸膛,說道:「那我也會幫忙的!定不會讓弟妹被衝撞到的。」
那弟妹的稱呼,聽得褚經年看楊天歌都順眼了許多。
朝顏在心中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在稱呼上又被褚經年給占便宜了。只是一開始主動提起未婚夫妻來遮掩的是她,自己作的死,跪著也要走下去。
朝顏自然是不可能回她宅子去換衣服,那豈不是把自己的身份給暴露了。反正她現在這模樣,也不是什麼令人眼前一亮的大美人,走在路上不怕人惦記,因此她和褚經年和楊天歌約定好碰頭的地方,然後先回去換男裝去了。
看到朝顏走遠後,楊天歌才感慨道:「顧公子有些懼內啊。」
褚經年化名為顧慕言,諧音顧慕顏,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褚經年微微一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畢竟我入贅到他們顧家。」若是褚經年他爹在場,聽了兒子這話,只怕要氣得
楊天歌目瞪口呆,他還真沒想到這位讓他深感佩服的新朋友居然會選擇入贅!尋常有點骨氣的男子都不會這麼做,只有那些家境清貧,逼不得已的人才會選擇放下自己的尊嚴,入贅到女方家中。
他也算是明白,正常情況下,剛剛那情況都是選擇讓未婚妻回去,偏偏顧慕言卻選擇讓未婚妻女扮男裝一起來,敢情是因為在家中沒有地位啊。
他恨鐵不成鋼說道:「以你的才華,何必委屈自己入贅呢?若是考取了一個功名後,再定親,也就不必如此了。」
他是真的為顧慕言感到惋惜,這說出去,將來的名聲都不好聽。
褚經年則是深情道:「為她我甘之如飴。」
楊天歌這才明白了,原來人家這是真愛啊!若是為了感情的話,那麼他這個外人還真不好說什麼,也只能恭喜他們了。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沒說什麼。
兩人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後,才將換了男裝的朝顏給等來了,然後三人一起出發前往映月湖。
映月湖的湖邊停靠著好幾艘裝潢華麗的樓船,絲竹之聲隱隱傳了過來,空氣中更是飄來了一些脂粉的味道。
楊天歌領著他們上了最大的那艘樓船,然後同其他人介紹他們兩人的身份——楊天歌只說朝顏所化名的楚三是顧慕言的好友,言語之間,甚為吹捧顧慕言。
還將那首春江花月夜拿出來同大家一起讚賞。有才華的人在哪裡都受歡迎,大家自然對顧慕言另眼相待了,並沒有因為他的長相而瞧不起他。
三皇子柳鳳陽巴不得將泰州的才華之士都收攏在自己的手中,對褚經年那叫一個和顏悅色,如浴春風,一口一個賢弟地喊。
褚經年也十分配合地為他的賞識而感動的模樣,一時之間,氣氛那叫一個和樂融融。
朝顏心中偷笑:倘若柳鳳陽知道自己大肆收攬的人才卻是過來看笑話的褚經年,只怕殺了褚經年的心都有了。
顧慕言這個以前名不見經傳的人突然入了柳鳳陽的眼,自有不少人看不慣。不少人參加賽詩會,不就是想要巴結柳鳳陽嗎?結果柳鳳陽眼中只看到顧慕言,都沒這些人站的地方了。
他們倒不會刁難顧慕言,這豈不是給三皇子難看嗎?於是便盯上了同顧慕言一起到來的楚三。在他們看來,楚三估計是沾了顧慕言的光,本身沒什麼才華,不然剛剛楊天歌就不會一句話都不介紹他了。
天知道,楊天歌只是覺得這是朋友的未婚妻,不能唐突了,所以才越過了她,結果反而被別人給誤解了。
其中一個身著墨綠衣衫的人走到朝顏面前,說道:「顧兄弟當真大才,能同他成為朋友,想來楚少爺定有過人之處,不知道楚少爺擅長什麼?」
被喊作楚少爺,朝顏乍一聽有些不習慣,差點沒反應過來。
不遠處楊天歌看到這一幕,連忙扯了扯褚經年的袖子,示意他看過去,還想過去解圍。
褚經年微微搖頭,攔住了他,聲音帶著幾分的笑意,「靜觀其變便是。」
誰吃虧,都不可能是朝顏吃虧。
另一邊,朝顏掃了過來氣不順過來找茬的男人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我擅長的東西嗎?我不學無術,承蒙顧兄不棄,若說擅長的東西,也就是擅長吃點東西吧。」
那男的聞言,不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吃?誰不會吃啊?
他皮笑肉不笑說道:「哦,不知道顧兄對吃上有何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