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誣陷,我相信你(2/2)
一幅好的作品能夠擁有感染人心的作用。朝顏這幅桂花圖無疑便擁有這樣的力量,一股熱烈燦爛的氣質迎面撲來。
韓江雪看著這作品,臉上雖然依舊是溫柔的淺笑,可是袖子下的手卻已經攥成拳頭。果然還是沒辦法嗎……
她原本想要借這個場合,用自己的實力狠狠壓倒顧朝顏一頭,好讓所有人都知道。顧朝顏只是個虛有其表,靠著素描這種旁門左道才贏了她一回。是齊飛柏有眼無珠。
可是……對方只是隨手的一個舉動,就輕而易舉地粉碎了她所有的處心積慮。
太奸詐了!
她肯定是故意的!她肯定知道自己在水墨畫上比不過自己,這才故意用別的繪圖手法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說不定她也和她一樣,在家裡練過無數次了。
韓江雪不願意承認顧朝顏這個農女出身的人天賦比她好,便給自己找了各種的理由。
她下意識地看向陸晚瀟,陸晚瀟一臉沉迷地看著顧朝顏作畫,臉上不復先前冷淡的神色。她心中嗤笑:這陸晚瀟真真可笑,明明討厭顧朝顏,卻還是會不由自主被她的畫作給吸引。
儘管心中厭惡顧朝顏到了極點,她表面上卻還得裝出一副同樣深受震動的表情。
等到朝顏放下畫筆的時候,長時間屏住呼吸的大家竟是不約而同地做了一個吐氣的動作,這眾多的吐氣聲匯合在一起,聲音還挺響亮的。
大家面面相覷,不由噗嗤一笑。
朝顏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頭,問道:「怎麼了?」
黃心怡說道:「沒有,大家在誇你呢。你這圖畫得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像了……就像是將那些桂花都搬到了畫上一樣。」
衝擊感太過強烈了。
她停頓了一下,問道:「這畫能送給我嗎?」
朝顏笑了笑,「你不嫌棄就好,這本來就是畫給你的,畢竟你今天給我們準備了那麼多美味的桂花糕,還有這麼好看的風景。」
朝顏惋惜道:「可惜工具有限,不然還能畫的更好一些。」
黃心怡說道:「在我看來,這已經夠好了。」
朝顏想了想,說道:「不然我幫你裝裱起來吧,裝裱後就比較不容易受損害,能夠保存得更久。」
她報出一些裝裱所需要的工具,黃心怡連忙命令下人將所需要的東西都拿過來。
一刻鐘後,基本都齊全了。
朝顏便在人前開始裝裱起了油畫,其他人也聚精會神得看著。在她們看來,這種收藏的手法肯定是齊飛柏這位大師教給自己的弟子,可謂是獨門手法。
朝顏見大家感興趣,也沒有藏私的意思,故意放慢了動作,還給大家講解了起其中的一些要點,這樣的態度讓大家越發欣賞她,畢竟選擇敝帚自珍的人不少,不是每個人都會無私地奉獻出來的。
言靈昕有些得意地說道:「現在老師畫完圖後,也會裝裱起來。」
石清瑩聽了這話,有些驚訝地反問,「這難不成是朝顏自己想出來的不成?不過連齊大家都覺得好,可見這種法子的確好用。」
朝顏一邊裁剪,頭也不抬回道:「也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我先前在一本古書上看過,便試了一下,發現這法子果然方便,就記下來了。」
等裝裱好了以後,黃心怡便迫不及待地讓人將這畫給收了下來,還讓丫鬟小心一點,別蹭到畫。
她對朝顏說道:「用一瓶木樨清露換這幅畫,還是我賺到了呢。」
她這話也表明了,今天這場小小的比試,終究是朝顏摘得了魁首。
大家比完一場後,又都坐了下來。
黃心怡燒了壺熱水,給大家泡了壺茶。朝顏發現,似乎京城現在也開始流行起了泡茶,這算不算是她所引導的潮流?
她看了一下黃心怡所用的茶葉,發覺很眼熟,一看就是炒過的毛尖。
得,肯定是師姐送給她的,畢竟這兩人的關係很是不壞。
黃心怡給每人都倒了一杯茶,杯中的毛尖色澤鮮綠,香氣高雅,入口更是讓醇香甘甜不已。
「這茶真是不錯。」大家的話題便從原來的油畫轉移到了茶上。若是論茶道,朝顏還真不會輸給在場的人,好歹她以前也是培訓過的。儘管她說得不多,但字字珠璣,讓大家不由在心中感慨:也難怪齊國公那麼多的京城貴女不選,偏偏選了一個出身平平的農家女。能夠入齊國公的眼,她果真有過人之處。
一些還在觀望狀態的京城貴女,經由這事,便也覺得朝顏可堪來往。
韓江雪看見顧朝顏收攏了不少的人氣,心中越發不忿。
她深呼吸一口氣,借著要去如廁,先離開了。一會兒後,才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
她笑了笑,「我看廚房姨母還親自下廚做了酒釀桂花湯圓,我們今日有口福了。」
大家一聽這名字就覺得好吃,都跟著期待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酒釀桂花湯圓做好被端了上來。白色圓滾滾的湯圓,還有漂浮著的桂花花瓣,甜米酒特有的香氣同桂花的馨香混合在一起,意外的融洽,相得映彰,賣相也十分好看。
朝顏不由都期待了起了口感。今天這一趟赴宴,就衝著各色的桂花點心、木樨清露和這酒釀桂花湯圓,那就不虛此行了。再說她也因此認識了幾個性格相投的朋友。先前壽昌公主的宴席上,雖然大家閨秀更多,但人太多,反而不容易熟悉起來,還不如今天來的親近。
陸晚瀟正好坐在朝顏的旁邊,一個丫鬟正好經過她,然後哎喲了一聲,像是被絆倒了一樣,手中的托盤脫手而出,碗裡滾燙的湯圓夾雜著熱熱的酒釀,直接朝著朝顏的方向傾倒了過來。
朝顏在這一刻危機感提升到最高,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個位置。託了這段時間尹隨川每天對她進行惡魔訓練,她的身手大大提高,這才勉強避開了,儘管她躲避及時,但身上的裙子還是被酒釀給濺到了,燙人的水滴碰到她的手背,讓她不由瑟縮了一下。
她心中滿是慶幸,也幸虧她的動作夠快,不然就要直接被這碗湯圓給淋到,只怕要當場燙傷了。
那丫鬟眼眶一紅,連忙跪倒在地上,「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說話的時候,害怕地看了陸晚瀟一眼。
一個姑娘心直口快地說道:「這地這麼平,怎麼好好地就摔跤了?」
黃心怡一臉焦急地走到朝顏,看著她的手,「你的手沒事吧?」女孩子的手何其重要,萬一不小心被燙到,留下了疤痕,那就是她的罪過了。
她皺眉看向丫鬟,「你今日怎麼如此冒冒失失的?」連端個東西都能摔倒。
那丫鬟眼睛含著熱淚,說道:「奴婢剛剛似乎被絆了一下,身子就站不穩了。是奴婢的錯!」
她連忙磕頭,磕的聲音還挺響亮的。
這丫鬟的話也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晚瀟身上——這個位置,能有機會絆倒丫鬟的也就只有朝顏和陸晚瀟。而沒有人認為顧朝顏會故意絆倒她。要知道剛剛那一幕可是十分驚險,一個不注意,顧朝顏就要毀容了。
所以……果真是陸晚瀟故意絆倒她的吧?
大家看著陸晚瀟的眼神頓時不對勁了——這得多惡毒的心,才會做出這種事啊。
其中一個姑娘氣憤說道:「陸姑娘也太過分了吧,朝顏同你無冤無仇,你怎麼能夠這樣做。」
另一個冷哼了一聲,說道:「我聽說陸姑娘以前也曾經試圖拜師於齊國公門下,偏偏齊國公卻選中了朝顏,想來她是因此懷恨在心的。」
其他人聽了,頓時覺得的確很有可能是這樣。
陸晚瀟腦袋空白一片,她根本不曾做過這種事,更沒想過要讓顧朝顏毀容。她徒勞無力地為自己辯解著:「不是我,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那丫鬟抽泣說道:「若不是被陸小姐您的腳絆倒,我又怎麼會摔倒?我一個小丫鬟,哪裡敢冒犯顧小姐。」
朝顏眉頭微微皺起,她自認為陸晚瀟不是這樣的人,這人要是有這心機,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地步。
韓江雪嘆了口氣,說道:「我想晚瀟可能是剛好將腳放在那邊,這丫鬟沒看到所以才出了差錯,我相信晚瀟不是那樣的人。」
朝顏眯著眼看向一臉擔憂的韓江雪,只覺得她這表情不是一般的假。韓江雪看似是在為陸晚瀟說話,但定性了丫鬟是被陸晚瀟絆倒的事情。
「江雪姐姐你就是太信任人了,尋常大家閨秀哪裡會將腳伸出去,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是啊,江雪太善良了,都不願相信她做了這種惡事,這樣的人不值得你為她說情的。」
朝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陸晚瀟百口莫辯,而韓江雪則是博得了「講義氣」「心地善良」等美名。
陸晚瀟深呼吸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紅,卻還是對朝顏說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是真的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也沒有伸腳絆那丫鬟。」
其他人只覺得陸晚瀟是在惺惺作態,不覺嗤笑了一聲。
朝顏微微一笑,視線同她相對,「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沒有絆倒她。」
陸晚瀟直接呆了,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她眨了眨眼,結結巴巴道:「你、你真的相信我?」
朝顏慢條斯理說道:「我自然相信你。因為我剛剛一直在看你今天穿的那些繡花鞋。那鞋子的圖文色彩搭配挺好看的,很有藝術感。」
挺有印象派的風範的。
不過朝顏也只是故意這樣說罷了,她打算用這個來詐一詐人。
黃心怡認真問道:「朝顏所說的是真的嗎?」
朝顏用力點頭,「所以我也很想問這個丫鬟,到底是別人絆倒她的呢?還是她自己故意摔倒的呢?」
那丫鬟臉色一片灰敗,身子顫抖成一團。
大家看了這反應,哪裡還不明白。在場大部分的小姐都被一個丫鬟給愚弄了,這簡直就是恥辱。
黃心怡氣得臉色都白了,胸膛不斷地上下起伏。
「你,你為什麼要陷害陸小姐?為什麼要將湯撒在朝顏身上?」若是不調查清楚其中的事情,只怕這黑鍋就要扣在她身上了。自家的丫鬟做出這種事,尋常人要怎麼想她?
那丫鬟哭泣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腳滑犯下這樣的大錯,生怕被小姐責罵,所以下意識地說謊了。」
「小姐饒了我這回吧。」那丫鬟不斷地磕著頭。
朝顏卻不相信她的話,一個丫鬟,膽子再怎麼大,也不敢污衊堂堂一個貴女,說背後沒有人指使她才不相信。而最有可能做這種事的,無疑就是韓江雪,韓江雪作為黃家的表小姐,身份尊貴,想要指使一個丫鬟再簡單不過了。而這丫鬟暴露了以後,也沒有膽子將韓江雪給供了出來。
朝顏想起了她那還沒用完的吐真劑,她轉頭對言靈昕說道:「師姐,你記不記得我們前幾天收到了一個禮物?」
言靈昕怔了怔,問道:「什麼禮物?」現在不是在討論這丫鬟的事情嗎,師妹怎麼扯到禮物上了。
朝顏慢條斯理道:「不知道是誰送了一個瓶子過來,上面說瓶子中的液體是吐真劑,能讓人喝了說出真話,還說前段時間肅義伯家的事情就是這吐真劑的手筆。不如我們也讓這丫鬟喝下試試好了。」
言靈昕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但是師妹都這樣說了,她當然只能配合了,她只當師妹有什麼妙計,煞有其事地跟著點頭,「嗯,是有這麼一回事。」
石清瑩驚訝道:「真有這種藥劑嗎?這也太神奇了吧?不過上個月,肅義伯的家僕的確很不對勁,在公堂之上突然就改口了,而且知無不言。」
「那就試看看好了!」
大家紛紛說道,畢竟都想知道見證奇蹟。
那丫鬟聽了朝顏的話,一臉的絕望,身子直接軟倒在地上。
「不可以!」韓江雪維持不住溫柔的表象,聲音都尖銳了起來。話剛出口,她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萬一這是毒藥怎麼辦?雖然這丫鬟做錯了事,但再怎麼樣也是一條人命。」
朝顏看向緊張的韓江雪,意有所指,「我怎麼覺得韓小姐你如此緊張,難不成是擔心這丫鬟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韓江雪勉強擠出一抹笑,「你在說什麼呢?我,我只是覺得這丫鬟有錯,但錯不致死。」
她雖然這樣說,但在場的人都不是瞎子,哪裡看不出貓膩,看向韓江雪的眼神多了幾分的懷疑。
朝顏淡淡道:「這吐真劑會不會出人命,直接找一隻雞過來做實驗不就好了?」
黃心怡直接吩咐,「去廚房找一隻活的雞過來。」
為了維護黃府的名聲,她必須將這件事調查得水落石出。
朝顏忽的對陸晚瀟說道:「其實我剛剛根本就沒看你的腳,我只是故意詐一詐她而已。」
陸晚瀟愣愣問道:「那你為什麼相信我?」
朝顏淡淡道:「因為你的畫。你的畫情感熱烈真摯,我只是覺得,一個畫得出這樣作品的人,應該是不屑做這種下作的事情。我也是喜歡繪畫的人,自然能讀懂你想要表達的心情。」
陸晚瀟感到鼻子一酸,眼淚直接掉了下來。她被丫鬟誣陷,被千人所指時都強忍著沒哭,但是在聽到她這句話時,卻還是按耐不住地掉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