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仇人不明,挑撥離間(2/2)
韓江雪道:「我看到您同言小姐一起,便猜測到了您的身份。」她坦坦蕩蕩說道:「不瞞您說,我也曾想要拜師於齊國公門下,被拒絕了以後,便一直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能夠入齊國公的法眼,於是多關注了幾分。」
她完全沒有隱瞞自己失敗的經歷,這種坦然的姿態十分能夠博得人好感。
朝顏笑笑,「我也只是運氣好罷了。」
韓江雪搖頭,「顧小姐真是太謙虛了,能夠開創一種新的手法,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我輸在您身上不冤,心服口服。」
「今日能夠見到顧小姐實在令我高興,顧小姐若是喜歡的話,這副秋水晴的作品便由我做主,送給您。」
朝顏咳嗽了一聲,說道:「其實……我剛剛看的不是秋水晴的作品,而是看枕上花的。」
秋水晴的作品就放在枕上花旁邊,也難怪韓江雪會弄錯了。
這筆名為秋水晴的畫作雖然不錯,但她覺得太過追求細節上的完美,吹毛求疵,反而失去了靈性之美,匠氣十足。在這一點上,枕上花的畫作和她形成了鮮明對比,洋溢著作者的創造力。
朝顏覺得,即使是她老師在現場,也會選擇枕上花的。這段日子下來,她對齊飛柏的口味把握得還是比較準的。
韓江雪眨了眨眼,好奇問道:「原來您不喜歡秋水晴的作品嗎?」
朝顏道:「不是不喜歡,只是更喜歡枕上花的。」她將自己的意思大致表達了一下。
韓江雪說道:「顧小姐既然喜歡她的作品,那麼我就做主送給您。」
韓江雪這般熱情,朝顏也不好拒絕,謝過她一聲,「多謝,不過韓小姐不必使用敬語,我們兩個年歲相當。」
韓江雪道:「好,若是顧小姐哪天有作品想要出售,可以寄放在我們這邊。」
「會的。」
言靈昕也轉完一圈後走了過來,「你們在說什麼呢?看你們聊得挺好的樣子。」
朝顏含笑道:「師姐,韓小姐剛剛送了一幅畫給我呢。」
韓江雪十分會說話,「能用一幅畫同顧小姐交上朋友,還是我賺大了。」
言靈昕樂了,「這話說的很是。」
為了表達對韓江雪有眼光的讚賞,言靈昕當場買下了一幅作品。
韓江雪看她們兩人還要繼續逛,不好打擾她們,只是她也吩咐一個夥計跟隨朝顏她們,聽憑她們差遣。
朝顏看完二樓後,又去三樓逛了一圈。原本她還有別的要買的作品,但是擔心韓江雪會直接不收錢送給她,朝顏又不想占人太多便宜,只能捨棄了。她還是等韓江雪下回不在時再買好了。
看得差不多了以後,她和言靈昕才離開寫意樓。
出樓的時候,朝顏看了看,卻沒找到尹隨川。尹隨川就算在附近逛,也不至於逛那麼久。
不會真的迷路了吧?
朝顏剛這樣想,就看到尹隨川的身影了,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大娘熱情地同他說著什麼。
尹隨川從懷裡拿出了幾枚銅錢給那大娘。
看到這一幕,朝顏十分確定:尹隨川果然迷路了!他還很機智地用錢收買人幫他帶路。
尹隨川轉過頭,視線正好與她相觸。
他腳下的步伐加快了幾分,走到他面前,「抱歉,剛剛看到人家畫糖畫,覺得有意思,多看了一會兒。」
朝顏戲謔一笑,「我還以為你是迷路了呢。」
尹隨川一點都不心虛地說道:「沒有,我怎麼會迷路呢。迷路的是那位大娘,我看她恰好要來這附近,便送她過來了。」
朝顏簡直要被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給驚呆了。
「是這樣嗎?那你還真不是一般的好心,不僅幫人帶路,還反過來給人錢。」
尹隨川十分坦然地接受了朝顏的「讚美」,「嗯,我也覺得我是個大好人。」
朝顏直接被噎住了,她被尹隨川的臉皮給打敗了!
言靈昕在旁邊看著他們互動,笑得前俯後仰的。哈哈哈,小師妹這個護衛怎麼這麼好玩呢?
朝顏無語了一下,說道:「我們回去吧。」
她先河言靈昕一起回齊府,畫好今天份額的畫後,齊飛柏進行例行的點評。齊飛柏在頭一個階段的教導是十分上心的,按照他的說法,打好基礎很重要。等過了這個階段以後,就基本放養了,讓學生能夠形成自己的風格。
對於朝顏沒有一昧模仿他的做法齊飛柏也十分滿意。
朝顏拿出了枕上花的作品,說道:「老師,這是我今天買的一幅畫,覺得有些意思,您看看。」
正如同她所預料的那般,齊飛柏果然對這幅畫頗感興趣,還對色彩的運用和朝顏交流了一回。
上完課後,朝顏才步伐輕快地離開。每一次上課,她都有自己又學習到不少知識的感覺。
忽的她目光一凝,嘴角原本的笑意淡了幾分。
「小師妹。」來人一派溫柔淺笑的模樣,正是齊飛柏的侄子齊宇,也是齊飛柏庶弟齊飛航的嫡長子。齊飛航原本想要將齊宇過繼給齊飛柏,被齊飛柏一口拒絕。
齊飛航便退而求其次,讓自己的兒子也跟著學習書畫,齊宇便時常打著請教的名頭來找齊飛柏,好增加感情。
齊宇在請教了一回以後,便自認為也是齊飛柏門下,平時師兄師妹地喊著。
朝顏並不喜歡齊宇,不僅僅只是因為他心思不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齊宇總是暗戳戳地在撩她。時不時的讚美,偶爾送上親自採摘的鮮花,以相互探討為名義套近乎……若是不喑世事的少女,還真很有可能被他撩得芳心大亂。
朝顏聽到那小師妹的稱呼,臉色不變,疏離而冷淡道:「齊公子。」
想當她師兄,他還不夠格。他們師妹幾個人在這方面都是一個態度,從來不會承認。
齊宇聽到這稱呼,眼底閃過瞬間的不悅,態度依舊溫和,「大伯在書房裡嗎?我恰巧幾道難題想要請教他。」
朝顏懶得同這人寒暄,「我走之前,老師在裡面作畫。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她微微點了下頭,便離開了。
齊宇看著她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最終沒有去打擾大伯作畫,畢竟大伯畫畫時,脾氣很臭,格外不喜歡被打擾。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腳從後門離開。
……
精緻小巧的屋內,一對男女被翻紅浪,屋內一股淫糜的味道彌散開來。
片刻之後,餘韻平息。
男子喘過氣後,抬起頭,那張臉格外眼熟,正是不久前朝顏所碰到的齊宇。
被窩下,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的幽怨,「什麼時候我們才能結束這種偷偷摸摸來往的日子呢?我也想要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
齊宇輕輕一笑,溫柔道:「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你也是知道的,我爹已經給我相看好了一門親事,我聽說我那未婚妻性格潑辣又善妒,你若是當了我的妾室,只怕要被她磋磨。我怎麼捨得你受苦呢?」
女子被他的甜言蜜語說動,嘆了口氣,「我也知道我和你之間不可能,不過是平白做美夢罷了。」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嚶嚶哭了起來。
齊宇眼神冰冷,語氣卻溫柔地哄著女子,給她許下了一堆的承諾,哄得女子眉開眼笑的。只是那女子背對著他,因此看不到他臉上嘲諷的冷意。
齊宇狀似漫不經心提起,「對了,大伯新收的那弟子顧朝顏,她可否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女人對這方面最是敏感,立即耍小性子,「你最近幾次見面,總是問她的事情,是不是看上她了?」
齊宇道:「怎麼會?那丫頭只是臉長得好,連個胸都沒有,我怎麼可能看上她?」
「我只是想說,倘若能夠收買了她,讓她為我們說好話,保不齊我們兩人將來有在一起的可能性。我聽說大伯十分寵愛她,她的幾個師姐師兄都退了一席之地。」
女子不放心地再問一遍,「你對天發誓,你真的不喜歡她。」
齊宇臉上閃過厭惡,女人太過糾纏的話就不可愛了,嘴上卻依舊哄著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裡想的是誰,我發誓我不喜歡她。」
「她不過是僥倖被我大伯看中罷了,不然她一屆農女,連給我當丫鬟都不配,哪裡還能給我擺架子,使臉色,真以為自己是貴族小姐不成?」
女子聽他話語是滿滿的怨氣,不覺放下心中的擔憂,「若是首飾一類的話,就不用送了,她不缺這些東西。我看她平時喜歡吃美食,不如在這方面下功夫。」
齊宇用力親了一口她的臉,說道:「還是你聰明。」
女子嗔怪道:「別那麼用力,在我臉上留下痕跡就不好了。」
她斜斜瞪過來的一眼百媚橫生,看得齊宇慾火重新燃起。即使他內心鄙夷女子的品性,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尤物,尤其是手感更是讓他愛不釋手。
「不能在臉上留痕跡,身體上總可以吧?」他意味深長說道,重新撲了上去。
……
陸府。
容貌清秀氣質憂鬱的少女親自給上門的韓江雪泡了一壺茶。
韓江雪抿了抿,說道:「現在京城開始流行起了泡茶,只是我還是更喜歡煮茶,能夠更好地發揮出茶的口感。晚瀟妹妹煮的茶可謂是我喝過最好的。」
被她誇獎的陸晚瀟只是說道:「我聽說這煮茶的法子是從那顧小姐那邊發揚開來的。」
韓江雪放下茶杯,狀似漫不經心說道:「畢竟她拜了個好老師,大家看在齊國公的份上,自然上趕著吹捧她了,就如同吹捧當年言靈昕一般,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又一個言靈昕。」
言靈昕行事快意恩仇,我行我素,這做派同京城中的大家閨秀截然相反,看不順眼她的人自然不少,覺得她不夠規矩。
陸晚瀟淡淡道:「有齊國公護著,言小姐自然可以活得瀟灑自在。」
自在得扎疼了許多人的眼,讓人羨慕嫉妒恨。
韓江雪拿出了銀票,遞給陸晚瀟,「對了,妹妹那幅雪上梅已經賣了出去,這是九百兩銀子。」
陸晚瀟接過銀票,語氣帶著幾分的感激,「多謝江雪姐姐一直以來的關照。」在寫意樓寄售作品,寫意樓都要抽出一成到兩成的分紅,而韓江雪從來沒同陸晚瀟收過這筆錢,賣出多少就給她多少。陸晚瀟看在眼中,自然對這位溫柔體貼的姐姐十分有好感。
韓江雪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日子也過得不容易。」
一句話說得陸晚瀟眼眶都紅了。她生母早逝,外祖一家為了鞏固和陸家的關係,將她的姨母嫁了進來。姨母在人前對她關懷備至,私下卻沒少磋磨她,還讓她有了一個小心眼的評價。
前姨母,現嫡母誕下了一兒一女,在家中地位穩固。即使她同外祖母她們訴苦,外祖母反倒說她氣性大,不體恤長輩。陸晚瀟等到大了後便明白,外祖母一家不過是選擇了嫡母,捨棄了她這個棄子罷了。
沒有人會為她做主,她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因此她費盡心思學畫,以秋水晴的筆名寄售作品,好為自己積攢一些銀子伴身——她娘的嫁妝被以幫她保管為理由早被外祖母一家收回。
在這樣的環境下,對她釋放善意的韓江雪無疑是她心中最溫柔善良的小姐妹。
韓江雪將銀票給了她後,便嘆氣道:「說起來,我今天還遇到了顧朝顏呢。」
陸晚瀟不自覺豎起了耳朵,她對顧朝顏的觀感很複雜。一方面因為對方出身貧寒,卻能打敗一干京城貴女入了齊國公的眼而敬佩她。另一方面也因為她讓自己徹底失去這個機會而介懷。
倘若她也是齊國公的弟子,嫡母只怕巴結她還來不及,又哪裡敢磋磨她。
韓江雪說道:「我原本想向她推薦妹妹您的作品,想著若是她買回去,保不齊能夠讓妹妹也入了齊國公的眼。只是……」
她露出了猶豫的表情,「只是那顧小姐卻看不上妹妹的作品,寧願買一百多兩左右的畫作,也不肯要妹妹的作品。」
「我實在不知道晚瀟妹妹哪裡畫得不好了。」
「即使她是齊國公的弟子,也不該這樣輕賤人才是。」
「別說了。」陸晚瀟本來就心思敏感,聽了這些話,更是臉色慘白一片,緊緊地咬著下唇。
韓江雪一臉的後悔,「是我不好,我不該同晚瀟妹妹說這些,背地裡道人是非。我只是看妹妹您似乎頗為敬佩顧小姐,不忍您被瞞在鼓裡,這才做了一回挑撥離間的小人。」
陸晚瀟勉強扯了扯嘴角,「這不是江雪姐姐的錯,終究是我技不如人,才會被人看不上。」
韓江雪說道:「在我看來,妹妹的天賦可不輸給任何人,顧小姐不過是贏在心思巧罷了。再說了,那種素描的手法,保不齊她是同別人學了,拿來當做自己的東西。」
陸晚瀟只是垂著頭,沒說話,看樣子受了不小的打擊。
韓江雪柔聲安慰了她好一會,在天色黑下來便離開了。
待她走後,陸晚瀟的丫鬟怒氣沖沖為自家小姐抱不平,「小姐,那顧小姐真是太過分了!她以為她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貶低小姐的作品!」
「原本她就搶了小姐的名額,現在還來踩小姐的作品。虧得小姐先前在外頭聽到有人詆毀她,還為她說好話。」
「好了,別說了。」陸晚瀟只覺得丫鬟的話比針還鋒利,扎得她心口血淋淋的。
「你先下去吧,我有些頭疼。」
丫鬟只能乖乖地下去,「那我去給小姐打盆熱水。」
房門重新關上後,陸晚瀟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桌上是一幅的畫——她這段時間嘗試著學習素描,只是一直都不得其門。
陸晚瀟看著桌上的半成品,嘴角勾起諷刺的笑意,直接將紙揉成了一團,丟到紙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