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我的命一直在你手裡8000(1/2)
屋裡乾淨整潔,看得出每天都打掃過,黑色的長餐桌上,放著一隻銀色的金屬水壺,茶盤裡,透明玻璃杯頭朝下擺放,桌上沒任何裝飾。
行動緩慢的輪椅在餐桌旁邊停下,他左手拿了玻璃杯,又用左手拿了水壺,單手倒水,那隻右手始終一動不動……
他的右手果然出問題了,她平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他背對著自己,坐輪椅上,左手握著玻璃杯,正喝水。
「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打算的?那天問你為什麼放手,你為什麼不解釋?」雖然,她並不在乎這個解釋。
在乎的只是他的態度。
「我要解釋什麼?」他笑著反問,放下了杯子,「那就是我的錯!沒什麼可解釋的,是我的無能,害死了岳母……」
就算她不怪他,他也怪自己啊。
何初夏無言,深吸口氣。
「我是一個生死未卜,正常人都不是的殘廢,我能有什麼打算?這幾天,一個人過得很平靜,心也安寧,聽天由命吧!」她說累了,他感覺也解脫了。
從不曾畏懼過死亡,如果沒有她,他可能早和崔女士、喬世勛同歸於盡了。
對她的愛和責任,支撐著他到現在,哪怕傻了、殘了,變成了自己都嫌棄的樣子,他都還苟且地活著!
聽天由命……
何初夏在心裡喃喃地念叨這幾個字。
兩人皆沉默著,過了很久,她才開口:「你先去住院吧,這樣一個人是不行的。」
她不怪他,怪自己,暗戀他,嫁給他,招惹了他!
韓遇城聽話地點頭,「初夏,你還年輕,不比我,你仍然有大好前途,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這,也不要覺得跟我分開是對不起我,你這時候離開我,對我而言,也是一種解脫!你累,我更累!」
他側過頭,俊臉上染著笑,一雙幽深的黑眸緊鎖她的眉眼,說話時,古銅色的脖子上,凸起的喉結上下滑動。
明明笑著,說這句話時,喉嚨深處卻梗著、硬硬地疼著。
她木然地聽著他的話,她沒有真正要離開他,他還是她的丈夫,兩個兒子的爸爸。
「手術後再說這些吧!」她沉聲道,「我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用那麼費事,讓司機送我過去。」他沉聲道,仍然驕傲,驕傲地不肯坐救護車。
她只好叫了家裡的司機,安排了一輛保姆車過來,她幫他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換洗睡衣。
住進醫院,就是一系列的檢查。
一查就是個把星期,何初夏在這一星期里,復職了。
剛復職,便做了兩個小手術,一台腎臟移植的大手術。
手術都是順利的,她的手.感並沒有幾個月的休息而消失,反而比以前更鎮定。
韓遇城住院後,顱內的血塊已經得到了藥物的控制,狀況穩定,就等著開顱手術了。
「小何,你家裡還有兩嗷嗷待哺的兒子,能不加班就別加班!」正走在醫院過道里,前方就是醫院最豪華、服務最周到的高幹病房區。
她和神經外科專家正要去韓遇城的病房,恢復工作後,醫院考慮到她有才兩個月大的一對雙胞胎兒子,很少安排她晚班、夜班。
她感激地點點頭,沒說什麼,就見護工從韓遇城的病房出來,嘴裡念叨著什麼。
「病人現在洗漱好了沒有?」何初夏上前,沉聲問,韓遇城要是沒洗完澡,他們進去不合適。
「他自己正給自己擦洗,醫生們,你們別去舉報我啊,是他非得逞能要自個兒來的!」男性護工說道。
韓遇城和三年前車禍後癱瘓一樣,不讓醫院護工照顧。
「秦主任,要不您先回科室吧,我先進去看看。」她微笑著道,那秦主任連忙點頭,本來他就沒要來查房,是她要來的。
敲了敲門,裡面沒人應門,門也沒鎖,她推門而入。
「誰讓你又進——」韓遇城見有人進來,不悅地斥責,聲音很大,見到是她,立即噤聲。
他坐在病床.上,赤著上身,左手裡拿著毛巾。
他就一隻手和上半身能動,怎麼給自己清潔的?何初夏皺著眉,一臉不悅。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放不下他那驕傲的自尊心!
「你怎麼來了?」他沉聲道,丟掉手裡的毛巾,拉了拉被子。
「我將是你的主刀醫生,你說我怎麼來了?!」她不悅地反駁,「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樣子,你逞能不配合,自己清潔不乾淨,生了褥瘡,感染炎症,到時更麻煩!」
穿著白大褂的她,像個嚴厲的醫生,正在批評一個不聽話的病患。
「誰說我自個兒清潔不乾淨了?」他反駁,表情嚴肅,略帶不悅。
何初夏沒理他,走到他跟前,公事化地詢問情況,邊問邊記錄。
韓遇城就是醫院裡最難伺候的那一類病人之一,高傲、自大!問他很多問題,他都不配合。
面對她,他也一樣。
「平時不都是別的醫生來麼?你就負責給我開刀就是了,管這麼多!」他不悅地問。
「韓遇城,我再問你一次,大便是否正常?!是否有惡臭?!」她惱火,大聲地問。
韓遇城被她吼得一怔,「很正常,不臭。」
這都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問題?!
她睨了他一眼,口袋裡手機響了,是杜墨言打來的,「主任,我就在醫院,嗯,一會兒西門見。」
說完,她掛斷。
「你最好讓護工幫忙,擦洗乾淨早點休息,這幾天要保持充足的睡眠。」她淡淡地說道,瀟灑轉身。
韓遇城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地坐在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他現在真一點也不想見到她!
——
包廂環境溫馨,外面下著雨,落地窗上儘是雨滴,和杜墨言面對面吃著晚飯。
「你看起來心情不好。」杜墨言輕聲問,他吃好了,拿餐巾擦了擦嘴。
「沒有,就是不像以前那樣反覆無常了,其實挺平靜的。」她右手拿著勺子,看向杜墨言,平靜道。
「對於一個外科醫生來說,波瀾不驚,是好事。但,這要和麻木不仁區分開來,醫生不該麻木不仁!」他沉聲道。
何初夏眉心糾結,「我這不算麻木不仁吧?我仍然擔心韓遇城的手術中會發生意外,怕他死在我手上!」
她這麼說,杜墨言就放心了。
「別擔心!說不好聽的,他的情況,你現在就死馬當活馬醫!」杜墨言沉聲道。
她笑笑,「我也這麼想的!不過這頭倔驢,真是可惡,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讓護工幫他擦洗。」
語帶對韓遇城的斥責。
杜墨言揚唇,「他那次車禍後也是這樣!都說不見棺材不落淚,他韓遇城就是見了棺材,也不會掉一滴眼淚的!」
他說道,將手機打開,給她看一段視頻,當初韓遇城復健時,他偷偷拍下的。
她看著他痛苦地站起又跌倒,咬著牙,忍受痛苦的樣子,眼眶有點濕熱,立即關掉了,「這種男人,就不該被同情,他也不需要我同情他!」
「但他心裡還是脆弱、孤獨的。」杜墨言淡淡道。
何初夏嗤笑,「主任,我倒覺得,你跟他挺合適的!無可救藥的老男人!」
杜墨言無語,看得出何初夏的情緒很平靜。
——
回到家,倆兒子都還沒睡,已經洗過澡,喝過奶了。
「小小韓,小寶貝在看什麼呢?媽咪在這呢!」小兒子那雙烏黑的雙眼,一直四處打量,像是在尋找什麼。
「在找……粑粑麼?他在醫院呢……」她把兒子放回去,喃喃道,看著倆孩子天真無邪的小.臉,不諳世事的單純,她羨慕。
之前在石城的時候常常在想,如果這輩子沒遇到韓遇城,她的人生又會是什麼樣的?
將兒子哄睡著,兒子的房間裡有兩名保姆看著,24小時,寸步不離地照顧他們。
她還睡主臥,洗完澡,倒床.上,累得很快就睡去。
不知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半夜,她做了個噩夢,夢見韓遇城正在手術,她拿著手術刀,將他的大腦切得零零碎碎,腦漿灑得四處都是!韓遇城當場死亡!
想著那個夢,她連早餐的豆漿都沒喝,吃得很少。
——
不像其他高幹病房每天都有花籃、果籃無數,韓遇城幾乎不讓人來探視,杜若淳要來,他都不見。每天最多的時間就是坐窗口看書,一看就是半天,一日三餐是家裡的保姆送來的。
「給太太送了嗎?」韓遇城準備吃午飯,他表情嚴肅,揚聲問。
「聽您吩咐,先送給她了,不過太太現在還在手術室忙,我交代給她同事了!」保姆連忙道。
以後她也會是個大忙人!
韓遇城暗忖,「兩孩子還好吧?」又輕描淡寫地問了句。
「都挺好的!一天看著一天長似的,白白胖胖的,先生,您安心養病,別惦著家裡,我們會照顧好他們的!對了,手機給您!」保姆說著,走上前將韓遇城之前給她的手機,給了他。
韓遇城打開手機,翻開相冊,裡面是一張張兒子們的照片。
他的嘴角泛起連日來,發自內心的微笑。
倆小子看起來就很健康,能吃能睡,很容易長個,比他上次看到時,長了不少。
他立即將手機里的照片導入一旁的電腦里,將手機還給保姆。
保姆每天都會幫他拍很多雙胞胎兒子的照片,現在也只能看看他們的照片!
——
「怎麼也沒見何醫生去她老公病房啊?之前不是說誤會嗎?現在看起來像分開了似的!」剛下手術的護士在洗手,邊小聲討論,何初夏正在內間沖澡,剛關掉花灑就聽到了她們的話。
「誰知道呢,分分合合的,應該沒真分吧,分了兩兒子怎辦?也說不定,那韓遇城的手術,還不一定怎樣呢,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啊!哎……」
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出去,像沒聽到她們的話,但兩個護士嚇得跟她打了招呼就走了。
她笑笑,剛出去,在走道遇到了周天。
當初醫院是要安排周天去援疆的,周天那時候不情願,是她主動頂了周天的。現在的周天,已經是已婚男士了。
「剛下手術啊?」周天揚聲問。
「是啊。」今天的女患者,乳癌,割了右.乳,還沒結婚,挺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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