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別硬撐著10000(1/2)
凌晨三.點多,郊區一片寂靜,空氣清冷,一輛接著一輛的豪車往西山療養院的大門駛去。
「老闆……」副駕駛的屬下轉過頭,看著後排的韓遇城,煙霧繚繞,幾乎看不清他的臉,他上車後不久,就開始抽菸了,扶手上的車載菸灰缸,已經堆了一堆菸頭了。
「說!」低沉的聲音響起,屬下阿海被震了下,還以為他剛剛沒聽到。
「老闆,在我們前面有三輛車,都是崔家的人。」阿海小心翼翼地報告。
韓遇城右邊嘴角上揚,冷哼,將菸頭狠狠按滅在了菸灰桶里!
「崔女士也來了吧?」他幽幽地問。
「最前面的那輛車是她的車!」
「哼。」韓遇城冷哼,視線看向窗外,阿海也轉過了頭。
——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去,我是他長媳!」病房門口,一身素色的崔女士,擋在醫生面前,氣憤地問。
「崔女士,韓老剛剛被搶救過來,還在昏睡休息,這個時候,不便打擾。」醫生耐心地解釋,一臉和善。
「那也要人照顧吧?!」
「就算要人照顧,也勞駕不到崔女士你!」渾厚的男聲響起,過道里,真皮皮鞋鞋底踩踏地面,發出有質感的聲音,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強勢的氣場席捲過來。
他身後還有兩名隨從。
崔女士暗暗咬牙,看著讓她恨之入骨,卻除不掉的韓遇城!
「韓總!」韓爺爺的主治醫師,從崔女士跟前離開,迎向韓遇城,牆邊,還立著幾個崔家人。
「歐陽醫生!」韓遇城點頭。
「韓總,關於韓老的情況,請去我辦公室詳談!」
「好!」韓遇城點頭,說完,向前兩步,「你們兩人在病房門口看著,沒有我的允許,除了醫護人員,其他閒雜人等,一律不許進去!」
「是!」兩名隨從異口同聲!
崔女士氣得臉色成了豬肝色,什麼叫閒雜人等?!
韓遇城沒看崔家人一眼,仿佛當他們不存在,交代完,轉身便走,去了歐陽醫生的辦公室。
「韓總,恕我直言,請準備韓老的身後事吧!很抱歉,但我們已經盡力了!」歐陽醫生一臉沉肅,看著韓遇城,遺憾地說道。
老人已經九十多歲,多個器官衰竭,回天乏術。
韓遇城面無表情,只點點頭。
他出了辦公室,沒去病房,而是去了醫院的露台,獨自一個人,站在暗夜裡,負手而立,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在病房門口的崔女士,已經給兩個兒子打了電話,要他們馬上趕來,而且拖家帶口,必須全部回來。
不是出於孝順,而是,惦記著老人的遺囑!
沒人知道老人是否立了遺囑,祖宅早被他贈與韓遇城了,剩下韓氏的股份、他的個人財產都還沒分配。
她是外人,沒理由接近老人,只能讓兩個兒子早點過來,以及還在部隊的孫子。
——
何初夏一覺醒來,床畔還是空的,不知他有什麼公事,大半夜地就出去了,不會是什麼大事吧?她有點擔心,早就聽聞生意場的險惡,可以一夜暴富,也可以一夜傾家蕩產。
她很快洗漱好下樓,今天是要去上班的。
「方姨,你知道韓大哥大半夜出去是什麼事嗎?」她剛坐下,問完,端起水杯。
管家方姨皺眉,「初夏,好像是西山那邊,老太爺那……」
「啪」
何初夏手裡的水杯掉落,杯子沒摔碎,歪倒在桌上,裡面的水全都灑了,她連忙站起,後退,水沒流褲子上。
心慌地看向方姨,「爺爺……爺爺是不是……」
即使是個見慣了生死的實習醫,在面對親人要離去的時候,還是和普通人一樣,慌亂無章。
「我也是聽保安說的,說是先生的車是去往西山方向,現在還沒得到消息,那肯定沒事吧?你先別慌!」方姨勸道。
何初夏點頭,摸過桌上的手機,跑了出去,在門口,他撥了韓遇城的號。
她幾乎沒主動給他打過電話,看著來電顯示,韓遇城按下接聽鍵。
「爺爺怎樣了?」她的聲音有點抖,一直當老人是親爺爺,在京城上學的這幾年,沒少得到他老人家的照顧,那時候,只要她有空,老人就約她吃飯。
除此之外,她還知道,老人是韓遇城心裡唯一的親人,他又那麼孝順,如果他走了,他會傷心。
「雖搶救過來,但已經開始準備身後事。」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傷感。
她的心稍稍安下,但聽說準備身後事,不免苦澀。
「我今天請假,去看望他可以嗎?」
「當然,你是他最疼的孫媳婦。」韓遇城平靜道。
「我先去醫院,到那就請假!」
「讓家裡司機送你過來,這邊只有公交,不方便。」韓遇城又平靜地叮囑道。
「嗯!你,你也別難過,爺爺他是真老了……」她柔聲安慰道。
韓遇城揚唇,「誰說我難過了?」他驕傲道,不肯在她面前泄露半分脆弱。
——
病房裡,朝陽剛剛從東窗戶照射.進來,病床.上,風燭殘年的老人,鼻孔里插著氧氣管,頭髮花白,蠟黃的肌膚上,有不少老年斑。
骨瘦如柴的手背上,插著針管,貼著膠布。
深色的西服,襯托得他,更顯深沉,沒打領帶,白襯衫領口鬆了三粒扣子,他矗立在病床床尾處,一雙爬滿紅血絲的眼眸,緊盯著病床.上的老人。
一幅幅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他一動不動,面無表情,雙手自然地垂於褲縫邊上。
不知過了多久,病床.上的老人,有了點動靜。
他還是一動不動,立在那。
老人緩緩睜開雙眼,枕頭墊得比較高,他能清楚地看到矗立在對面的,最疼愛的孫子。
「咳咳……」他咳嗽,他才完全回神,大步走了過去。
要按床頭的警鈴,被老人攔住。
「別……叫他們……我心裡有數……」老人說話都很吃力了,氣若懸絲,聲音沙啞,好像喉嚨口堵著一塊痰。
韓遇城有點詫異,「渴不渴?」
老人搖頭。
「你剛才盯著我看,是不是在心裡罵我這個,老不死的?」老人有了點力氣,渾濁的雙眼,望著他。
最疼愛的孫子,也對他充滿了愧疚。
韓遇城揚唇,「我說老頭兒,都什麼時候了,還扯這些?」
「我這不是,就要閉眼了……你說,我在地下遇著了你爸媽,我這張老臉……咳……往哪擱啊這是?!」老人的話,雖然有點俏皮,卻藏著無盡的傷感。
「那你就做個老不死的,別下去唄。」他口無遮攔,與老人玩笑。
「那不成老妖怪了?不成,不成……」他又說道,韓遇城索性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曾經,是怨過他,但不至於恨。
外面,韓遇銘帶著妻子已經趕來,韓遇柏的妻子帶著女兒也匆匆趕來,韓遇柏還在執行公務,崔女士見二兒子還沒到場,氣得臉色漲紅。
「你們看看裡面那位多會做人,昨兒第一時間就來了,再看看你們!老大,韓翊呢?!他可是韓家的長孫!」崔女士氣憤道,生怕老人的財產都被韓遇城搶去了似的。
「老太太,韓翊正在參加特種兵選拔訓練,正是緊張時候……」
「特種兵?!你們是想把我孫子折騰死嗎?!」崔女士已經氣得失去了貴婦人該有的風雅,幾乎跳腳。「
「老太太,韓家的男人哪個不是那樣挺過來的,我們是這樣,韓翊也該這樣,他若真趕不回來,爺爺也會理解!」韓遇銘態度強硬,沉聲喝。
他們兄弟倆從沒覬覦韓家的財產,實際上,韓家的財產大部分是老四辛苦掙來的,跟他們沒關係,他們不是生意人,沒有把利益看在眼裡。
韓翊從小到大都是崔女士在「培養」,在她眼裡,兩個兒子為人太正直,不爭氣,鬥不過韓遇城,她一心想讓韓翊將來掰倒韓遇城的,現在,卻被弄去當兵了……
崔女士咬牙,氣得身子在顫抖,「媽,您消消氣,這裡是醫院,有話咱們一會兒回家說吧。」韓遇銘的妻子江曉看不下去了,覺著老太太在醫院就這麼發脾氣,實在丟臉,幸好周圍都是自家人。
「你們一個個地……」崔女士拍著心口,被氣得說不出話來,走去一旁椅子邊坐下。
何初夏剛剛一直站在拐角處,將崔女士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只見過她一次,在不算婚宴的婚宴上,是一位傲慢的老太太,那天,她和韓遇城一起敬她酒,她都沒喝。想必,她當韓遇城是眼中釘吧。
她還是走了過去,一一打招呼,兩位嫂子對她很友好,都是高幹子弟,都是大方的成熟.女人。二哥家的女兒都六七歲了,很可愛,是個小.美女。
她和崔女士打招呼的時候,崔女士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連起身都沒有。
她走到玻璃窗邊,看到了裡面溫馨的一幕。
病房裡的爺孫倆,像一對忘年交,鬥著嘴,但誰也沒生氣。
「我想好了,等我到地下,遇著你爸媽了,我就理直氣壯地說,我給你們的兒子挑了個好兒媳,那小子正傻樂著呢!」
「我說老太爺,你怎麼就知道我愛上她了?」
「你.爺爺我,會讀心術!」
「瞎掰扯,一定是陳叔跟你嚼耳根子了!」韓遇城嫌棄道,想必他們最近在石城發生的事,老人都知道。
「我說,我會讀心術,我就會……咳咳……你.爺爺我,料事如神!」老人又咳嗽道,一股血腥味湧上,連忙要爬起,手捂著嘴,韓遇城連忙抽了面紙伺候他。
潔白的面紙上,印著深紅色的血印。
他的心,抽.搐了下,連忙將面紙丟進了垃圾桶,給他倒水漱口。
「剛剛……說到哪了?」陽光又照進來了許多,外面的銀杏樹,鬱鬱蔥蔥,生機勃勃,樹葉邊緣被鍍上一層金邊。
如此大好時節,爺爺,您捨得離開?
「對了,到小初夏了……」提起何初夏,老人嘴角染著和藹、愉悅的笑容。
也許已經心有靈犀了吧,眼角的餘光瞥到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真的是她。
韓遇城起身,去了門口,開了們,喊她進去。
「老四,我有點餓了,咳……想吃燒雞,你給我弄去!」何初夏進了病房,老人將韓遇城支走。
韓遇城很快出去了。
「爺爺!」她上前,將病歷放下,老人的吊水要掛完了,她拔了針,用棉花球按著針眼處,在病床邊坐下,手一直握著老人的手。
老人眉開眼笑,像是有什麼喜事似的,「小初夏,爺爺是不是料事如神?我說過,老四遲早會愛上你的,沒錯吧?」
她臉紅,然後重重點頭,「謝謝爺爺……」
「怎麼,還沒和老四表白啊?成心急他的是不是?」老人笑呵呵地問,何初夏不住地搖頭。
「我開不了口,也不想說,難為情您能明白嗎?在我的認知里,暗戀他,是錯誤的事。」她扁著嘴,苦澀地說道。
「什麼錯誤不錯誤的!老四要是知道你愛他十年,還不得樂死?!真心誠意地愛一個人,怎麼會是錯誤?咳咳……」老人又道。
何初夏苦笑,還是緩緩搖頭,「先不告訴他吧,我總覺得一切發展得太快了,爺爺,我心裡怎麼還不踏實呢?好多煩惱,很複雜……」
說的每個字,都是用盡氣力的,老人很累,眯上了雙眼,「好好愛老四……我走之後,他只有你了,你是他的妻子,陪他到老的人……老四他很苦……」
「爺爺,我會的!我會努力的!」她連忙答應。
「他和你那個初微,呵……我不想說什麼,總之,他們在一起不會幸福!你不要為難,老四現在愛的是你!她也根本不是……」老人又用盡力氣地說道,說著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
一直在外盯著的崔女士,這會兒不顧保鏢的阻攔,沖了進來。
老人已經氣若懸絲。
「老爺子,你大孫子兩口子來了!老二還在抓壞人,老二媳婦和你小曾孫女也來了!」崔女士上前,聲音很大,怕老人聽不到似的。
「你大曾孫還在部隊,選拔特種兵!你最驕傲的事兒!」崔女士又大聲道。
老人閉著眼笑著,那笑,有點嘲諷。
「我二兒子一家呢,還沒到嗎?」韓爺爺這輩子就兩個兒子,大兒子英年早逝,二兒子算老來得子,比大兒子小很多,在部隊。
崔女士咬牙,有些嫉恨。
「誰知道呢,可能忙吧,咱家老大再忙都來了。」崔女士酸溜溜道。
「爺爺!」就在這時,一道倩影奔了進來,何初夏轉頭,一時半會兒沒認出這個漂亮的小.美女。
「小煙兒來了……」
「爺爺!您還認得我啊……」韓遇煙,韓爺爺的小孫女,二兒子家的。
「這鬼丫頭!你是我最疼的小孫女,我怎麼不認得?」
「要不是四哥打電話給我,我還不知道呢!我從學校趕來的!我爸媽還在路上!」韓遇煙沒哭,紅著眼眶,大聲道。
崔女士在心裡氣憤,又來了一家分財產的。
「除了韓家的孫媳婦,其他不是韓家的人,先出去……我有話,要跟小輩們交代。」韓爺爺的話剛出,大家面面相覷,這裡,只有崔女士不是韓家的人。
老人是在攆她走。
崔女士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
她沒說什麼,給大兒子韓遇銘使了個眼色,心不甘情不願地出去了。
——
「孫輩里,老二和老四不在,三丫頭早走了,只有老大和小煙兒在……還有我三個孫媳婦……」老人仿佛是在說遺言,語重心長。
「爺爺!」大家齊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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