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連生活細節都是「暗算」(2/2)
未及阮舒回應,傅令元頗為寵溺地敲了敲她的額頭,取笑道:「她說第一次見這麼多小弟。緊張。」
「少驄你別聽他胡說。我好歹管著一家上市公司,每年年會的時候,同樣好幾百號人齊刷刷地喊我『阮總』,我怎麼可能緊張?」
阮舒立即反駁,臉上蘊著羞惱的嬌嗔。
第一次見她如此,傅令元眸光沉沉地盯著,忽然低頭,旁若無人地在她臉頰上輕輕落了個吻。
實屬毫無防備。阮舒不禁一怔。
旁邊的陸少驄,目光曖昧到不行,朗朗地笑開:「阿元哥,你把海城有名的女強人都給調、教成小女人了。一會兒在靈堂上可別亂來。」
阮舒低垂眼帘,掐了一把傅令元的腰。
傅令元順勢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裡。
阮舒嘗試著拽了拽,縮不回來手,只能由著他,聽著他和陸少驄扯到其他事情繼續聊,一路坐車前往靈堂。
大長老在當地十分有威望,青幫其他堂口的兄弟自不必說,另外一些小幫派也有代表前來弔唁。還有靖灃的鎮民們,加之老人家身前還是道教協會的前副會長,昨天邀請來關公廟落成開光典禮的高道大德、信善居士都半路折回。
場面很大。花圈從門口繞出來又排了好幾條的巷子。
就和傅令元所說的低調一樣,阮舒只剛來的時候,跟隨他們一起行了禮,隨後便被安排在一個角落裡坐著。依舊由九思和二筒作陪,傅令元則和陸少驄偕同湮沒在人群里。
這是阮舒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黑道人士。
但和想像中的不一樣。
他們看上去和普通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五官端正,衣著整齊,禮貌有秩,行完禮後就在休憩區落座。
不過阮舒察覺出來,各自落座的位置顯然是分區域的。
陌生的環境。連靈堂前方擺放的那張遺照之於她而言都是張陌生的面孔。
既然從頭至尾只打算把她晾一邊。阮舒自認為她並沒有來的必要,實在不理解傅令元為何要帶著她。
無聊間,身後一桌人的低聲對話傳入她的耳中。
因為她的座位在角落裡被屏風隔開了,所以幾人可能並未注意到有人,便聊得自在了些。
「你看見陳老大的兒子了麼?」
「沒有。哪呢?我也是聽說他回來了,想著今天來這裡能見到他。可是好像沒有看到人啊。」
「不清楚。不會被陸小爺給……」
「肯定沒有。哪有那麼容易?你沒聽說麼?昨天已經在關公廟後頭的城樓上交過手了。後來警察來了,貌似誰也沒討到好處。只不是,四海堂的當家權,陳家依舊沒拿回去。」
「唉,這能怪誰?陳老大當年識人不清,把臥底警察當自己人,還稱兄道弟那麼多年,險些把我們整個青幫給抄了底。」
「你也說了是『險些』。關鍵時刻,那個條子還不是被陳老大親手幹掉了。」
「幹掉了又怎樣?我們青幫還不是元氣大傷?兩億啊,兩億都沒了。即便陳老大帶著我們青幫走過最輝煌的時候,可這些年的低調,同樣也是他造成的。想要大家毫無芥蒂地把當家權交給陳青洲,難喲。」
「不是,我最近有小道消息。當年那個死條子,其實根本沒有干出鳥事來。新聞上雖然說那宗交易被破獲,但好像是警方為了面子才放的假消息。陳老大最後好像搶回來了。」
「搶回來了?在哪?」
「不知道,有傳言說是他獨吞了。因為新聞說被警察全部沒收,所以陳老大順勢自己獨吞,反正那條子也死了。誰能知道真相?兩億啊,誰不眼紅?可惜陳老大沒有那個享福的命,很快就車禍死了,所以不了了之。」
「說得跟真的一樣。如果是這樣,陳青洲早點還回來不就好了?這些年還能過這麼慘?嘁,縮頭烏龜似的。都躲在外面不敢回來,一點兒沒有陳老大的魄力。」
「你懂什麼?這叫『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難道你要陳青洲當項羽啊?」
「欸?你們倆怎麼就把話題給扯開了?我的小道消息很可信的,陳青洲一回海城就開始找人你們知道麼?」
「找人?找什麼人?」
「這個……這個我就不清楚。好像是知道那兩億下落的人。陳老大當年——」
「別陳老大陳老大的了。陳老大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是陸爺在罩著我們。若非陸爺順利將三鑫發展起來,我們哪有現在的活路?」
「就是就是。其實我覺得自從陸爺接手青幫之後,大家過得更像正常人的生活。每個人都有體面的工作。有活乾的時候幹活,沒活乾的時候工作。輕鬆自由多了,陸爺該給我們的利,也從來沒少過。」
「但最近兩年明顯越來越吃不開啊。」
「有什麼辦法?警察掃得嚴。」
「所以陸爺才推舉了這位傅老大來掌管四海堂。」
「對對對,我老早就聽說這號人物了。你們知道麼?現在滇越那邊,有一半的交易都和傅老大沾邊。」
「我是聽說他在金三角有自己的一片罌粟海。」
「可笑的是什麼你們知道麼?他竟然出身傅家。那個當官都當到京里去的傅家。他在他們紅圈裡也很出名的。打小不學好,是家族裡的老屎。傅家如今都和他斷絕關係,不承認這個孩子了。」
「嘶?這麼一個背景,陸爺怎麼……」
「噓……他是陸爺的外甥。陸爺不是有個死在傅家手裡的妹妹麼?喏,原來生前和傅家的人苟且生了個兒子,就是這位。」
「難怪……」
「怎麼又是一個兵和賊的孽緣?陳青洲以前的老婆。也是個警花。媽的,這麼一提想起來了,那個警花也是傅家的。」
「靠,咱們青幫是和傅家扯不清關係了麼?」
「一會兒咱們這邊的女人被傅家的上了,一會兒傅家的女人被咱們這邊的給上了,扯平,倒也不虧。」
「說起來,我還真挺想知道警花是什麼滋味兒。」
「嘖嘖,一提女人你們就來勁。就你這副德行還想幹警花?隔壁老王家的馬臉婆更適合你,哈哈哈哈!」
「……」
再往後都是一些男人間調笑的污言穢語。
阮舒低垂眼帘,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拐到旁邊的小門,直接走出去,透氣。
這後頭看起來是個小花園,前頭擺放不下的一部分花圈被擺到了這裡來。
雖然是不認識的陌生人,但耳畔哀樂陣陣,滿眼又都是這些奠唁之物,阮舒的心裡多多少少也被感染得有些不痛快。
隨意晃悠地走了沒一會兒,不期然聽到一把熟悉的男人嗓音,像是在和電話里的人交代事情。
「……看護,一定要可靠的耐心的仔細的周到的,別太年輕,有點年齡的比較有經驗。一定要會煲湯。」
過了一會兒。他又道:「算了,你說這麼多你可能也記不住。你就挑貴的。哪個看護貴,你就用哪個。」
頓了頓,他卻是立即反悔:「不行,還是得按我剛剛說的條件來。」
最後,他是命令的口吻:「不管她見不見你。反正你必須得見到她面,把電話給她,讓我聽到她的聲音,否則你別回來見我。」
阮舒後退兩步,正想繞開,卻聽他叫住了她:「阮小姐。偷聽完別人講話,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想這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