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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她在世上唯剩的牽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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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事先走。」

結束通話,傅令元拎起外套匆匆離去。

桑掃過他臉上的肅色,隱約發現了一絲不太一樣的東西。

一絲以前在他身上從不會有的東西。

轉回身,桑盯一眼尚晃動中的搖椅,仿佛看到另一張面孔躺在上面,沖她笑,喚她「桑桑」。

「母后……」

桑聞聲晃回神,低眸,格格正微仰著頭注視她。

桑蹙眉,狠狠捏一把格格的臉:「別聽傅三胡說,你哪裡像你的死鬼老爸,像他你就根本長不成女孩子的樣兒!」

格格:「……」

桑鬆開她的臉,兀自將搖椅往雜物房裡搬回。

林宅。

阮舒萬萬沒想到,一打開林妙芙的房門,等待她的會是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猝不及防之下,她條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擋。

林妙芙原本便是蓄了全力下了狠勁,刀刃直接刺破她的衣服,劃上她的皮膚。

阮舒只覺手臂上驟然一陣劇痛。她捂住傷口。卻捂不住殷紅的血從她的指縫間流出。

慶嫂第一時間發出尖叫。

「你、你活該!你活該!」林妙芙渾身一顫,抖著手丟了刀,一把推開兩人往外跑。

阮舒的注意力正在手臂上,毫無防備地又被她一撞,身形不穩斜斜傾倒,額頭狠狠地磕到牆上,身體驀地一怵。

連她自己都清晰地聽到「咚」地一聲。

頓時暈頭轉向,眼冒金星,視野發。

「二、二小姐,你怎樣?二小姐?」慶嫂著急得不知所措。

阮舒自己的耳朵里像塞了一團棉花,外人的聲音聽不真切。

她張了張嘴,想提醒慶嫂先幫她叫救護車。

有人忽然摟住她,輕輕地捧著她的臉,頗為緊張地叫喚:「姐?姐?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姐?看得見我嗎?姐?」

阮舒本能地點點頭,視線漸漸回來,模模糊糊看到的是林璞充滿焦色的臉。

大概是見她的眼睛有了焦聚,他的神情明顯鬆了一分,連忙打橫將她抱起:「別害怕!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阮舒的手臂無力地垂著,慶嫂急急地跟在一旁幫忙扶著,傷口的血卻是流得很多,滲染著衣袖,滴落在地。

聞訊的林承志剛踏上階梯,迎面林璞抱著阮舒下來,瞅著阮舒的模樣嚇了一跳:「這、這怎麼會弄成這樣?」

很快他想起什麼,忙不迭跑過去王毓芬跟前,阻止她湊過來看熱鬧。

然而王毓芬還是遠遠地看到了,發出了一聲「哎喲喂」。

阮舒在林璞的懷裡暈乎著腦袋,迷迷糊糊中有所感應地偏了偏頭。

莊佩妤一身青衣站在通往佛堂的過道與客廳的交接口,手裡攥著佛珠,直勾勾地盯著她,臉色微微泛白。

醫院。

鼻息間滿是濃重的來蘇水的氣味。

阮舒躺在病床上,皺著鼻子。

初步檢查的結果,手臂上的傷口割到了某條小血管,所以血流得多了點,看起來嚇人。磕到牆的額頭腫了一大塊,照過片。也沒說有什麼大問題。但安排了明天再做進一步的全身檢查。

頭疼,手疼,渾身無力。

阮舒思量著她最近的無妄之災著實多了點。

額頭上驀地傳來冰涼的觸感。

是有人用指尖沿著她紗布周圍輕輕地划動。

她睜開眼,一下子撞進傅令元幽湛湛的眸子裡。

「三哥。」她勉強扯扯嘴角打招呼。

傅令元深深凝注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收回觸在她額頭上手,轉而握住她的手腕,抬高她的手,示意她手臂上的傷口在她的面前:「才沒見你一小段時間。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嗓音冷硬,依稀帶絲譏嘲。

阮舒不明白他哪來的火氣,心裡被他挑得有點毛,捺了捺情緒,溫溫淡淡道:「無礙。只是不小心,所以沒有防備。」

「無礙?」傅令元哧聲,有點沒輕沒重地丟下她的手:「我不是說過讓你少回林家麼?」

阮舒眸光清冷:「我只是處理一點自己的私事。難道我如今連回娘家的自由都沒有了麼?」

傅令元眉峰凜起,眼瞳暗了暗:「唐顯揚和他父母昨天已經離開海城了,你也不用再關著你妹妹不讓她去找他了。想找也找不到!」

這是前些天她拜託他幫忙的事情,原來辦好了。阮舒一秒,閉上眼睛,甩出兩個字:「謝謝。」

身體不太活泛,她也懶得開口多問他用了什麼辦法,語氣相比平時更加淡漠,飄忽得跟煙似的。

傅令元居高臨下地睨她。

因為流了不少血,又沒有化妝,她本就白皙的皮膚顯得蒼白,唇色亦是淡淡,淡得嘴唇上的那點乾枯瞅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雙目微闔,睫毛輕顫,看上去柔和而脆弱。

可同樣是這又平靜又冷淡的表情,有時候真是令他煩躁至極,像端著什麼作勁,高高在上似的。

傅令元稍稍眯起眸子。

背著燈光,他的臉色很暗。

「姐,我給你買了水果。」

林璞的聲音遽然打破了一室的靜謐,以及於靜謐中隱隱醞釀的硝煙。

他似乎一點都沒有察覺氣氛的怪異,自顧自地走進來,沖傅令元打招呼:「姐夫,你來了。」

傅令元瞍他一眼,不冷不熱地「嗯」。

林璞將水果放桌上,這才發現阮舒閉著眼,連忙壓低音量:「原來姐睡著了……」

語音尚未完全落下,阮舒驟然睜開眼,嗓音清冽:「扶我坐起來。」

話其實是對著林璞說的。

很明顯是對著林璞說的。

林璞也是準備要動手的。

傅令元卻率先走上前一步,彎身。伸一隻手進被窩,掌心托住她的後背,然後定住,一言不發地盯著她,只在手上試探性地暗暗使力。

阮舒沉地與他對視,抿抿唇,沒有與他在此時較勁,抬起另外一隻未受傷的手,攀在他的肩上。

傅令元這才完全使力,將她扶起來。

他的手很穩,卻有點涼。阮舒極輕地皺了下眉。

傅令元拿過一隻枕頭塞到她的後背墊著。

他的胸膛和手臂籠罩著她,屬於他的淡淡的菸草氣息包圍而來。

阮舒把自己撐起來,靠在床頭,臉頰不小心輕輕撞了一下他的下巴。

還是那麼硬。

溫熱的,帶著冒尖的胡茬的刺感。

傅令元側頭看她。

兩人的距離很近。

他眼神無聲,阮舒鳳眸也平靜。

彼此的眼眸深處都藏有某種未表露出來的情緒。

林璞有點沒有眼色,忽然詢問:「姐,你是想吃獼猴桃呢?還是蘋果?或者櫻桃?」

阮舒聞言別開臉。

傅令元站直身體。

「算了,我都給你洗一點。」林璞兀自嘀咕,拿了兩顆獼猴桃兩個蘋果和一些櫻桃,走進洗手間。

裡頭傳出沖洗東西的嘩嘩水聲。

隔兩秒,阮舒先出聲:「三哥什麼時候從靖灃回來的?」

「傍晚。」傅令元回得簡潔。

阮舒瞥一眼他抄兜的手:「不是打石膏麼?怎麼這麼快拆了?」

傅令元從口袋裡伸出原本受傷的那隻右手,翻了翻掌面,勾唇:「又沒有骨折。我不過是打著玩兒。」

阮舒:「……」抬眸瞅他,抿了一下嘴唇。

「想說什麼?」傅令元看穿她的欲言又止。

阮舒頓了頓,說:「林妙芙跑出去,不知道去哪兒,你能不能——」

「不能。」傅令元冷冷地打斷。

阮舒蹙了下眉:「你還沒聽完我要說的是什麼。」

「不需要聽完。」傅令元湊近她,稍稍壓低聲音,「你明明憎惡林家不是麼?還要管林妙芙做什麼?她是林家的女兒,不是你的妹妹。你不應該是個講親情的女人。」

他的眼睛的,洞悉一切般注視著她。

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如此一針見血地戳穿。

即便當年她害了林家三個人,眾人也只以為她是貪圖林家的家業才如此。他是第一個指出她憎惡林家的人。

阮舒的心尖一抖,悄然攥了攥手指——她在他面前暴露太多對林家的真實情緒了……

「我不是在和林妙芙講親情。」她閉了一下眼,收斂心緒,再睜開時。眼神寡淡如水,偏偏唇邊掛出一抹淡淡輕嘲的笑意,「林妙芙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剩下的牽掛。」

又是這個代名詞「她」。別人或許聽不懂,但傅令元並非第一次從她口中聽聞,自然知道是她稱呼莊佩妤的方式。

上一回她主動提起她和莊佩妤的過往時,他便確認,她對莊佩妤這位母親的感情……是複雜的。

洗手間裡的水聲在這時停下來。

傅令元和阮舒彼此收聲沉。

林璞拿著洗好的水果走出來,似剛記起來般,詢問傅令元:「姐夫,既然你來了,能不能幫忙找找三姐?她傷了二姐之後就跑出去了,大晚上的,她一個女人,也不知道上哪裡去了。」

阮舒聞言斂瞳看了林璞一眼。

傅令元則注視著阮舒,唇際一挑,回答林璞:「她在警察局。」

阮舒一怔。

「怎麼在警察局?」林璞狐疑。

傅令元輕嗤,嗓音微冷:「故意傷人。她不在警察局能在哪。」

林璞愣怔,猜測:「是姐夫你……」

「嗯。」傅令元坦然承認,「我是打算起訴她的。我老婆的手都被劃了那麼深的口子,流那麼多的血,難道因為她是小姨子就可以算了?如果反應慢一點,劃到的可就不是手了,而是丟命。」

說這番話時,他的視線依舊直直籠罩在阮舒身上,薄薄的唇微勾著,講出的話冷冰冰,最後兩個字的語氣更是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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