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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心裡關了只怪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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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令元湛黑的眸子蘊滿譏誚:「傅太太憎惡林翰,想來不單純只是因為林翰知道你厭性症的秘密吧?」

阮舒忍不住心尖一顫,面上竭力維持著鎮定——他還是有所察覺了?

他的手指捏上來她的下巴,眯眸:「林翰現在也許只是幾天的拘留,最多送戒毒所強制戒毒,可焦洋好不容易抓到一點和我有關的人。我越是表現出對林翰的在意,焦洋就越會想方設法將林翰扣住。」

他的指腹在她的皮膚上親昵摩挲:「可是傅太太的心事這麼多,林翰又是重要的突破口,我怎麼會輕易放手?所以傅太太不用慶幸,為了你我也會儘快將林翰搶回來的。從他嘴裡好好了解你的心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輕輕抖了抖,阮舒閉了閉眼,復而重新睜開,抓住傅令元的手:「三哥先去醫院把傷口檢查一次吧。栗青提醒得沒錯,可能還是打個破傷風針比較穩妥。那把瑞士軍刀,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用過了。」

傅令元瞳仁微斂,不置可否,反手握住她的手繼續步子。

阮舒盯一眼他包著她的手的寬厚手掌,唇邊微微彎出輕弧——他又是這樣,明明正在和她生氣甚至嘲諷她,同時又氣歸氣惱歸惱,不影響他們繼續相安無事地相處。

去到醫院,重新包紮完傷口,也謹慎地打了針,很快出來。

車外天光大盛,車內阮舒沉默地端坐。

傅令元在接聽來自栗青的電話。掛斷後,他將隨手一丟,扭頭問阮舒:「想去哪裡吃飯?想吃點什麼?」

阮舒搖搖頭:「不想吃。」

「沒胃口?」傅令元折眉。

阮舒定定看著他,隔數秒,緩聲道:「我現在想去見馬以。」

傅令元稍愣怔。

阮舒朝他傾身過去,額頭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再不開車,我又要後悔了。」

傅令元沉沉呼吸一口,掌心按住她的後背:「好,我們現在就去。」

時間正值中午。

阮舒和傅令元攜手邁進諮詢室的大門時,前台在悠哉地一邊看電視劇一邊吃午飯。見著人,她詫異至極:「阮小姐,你怎麼會這個時候來?」

「怕其他時間,我沒有預約,馬醫生有其他病人,沒有空搭理我。」阮舒打趣。

前台笑笑:「現在的確沒有其他病人在。其實到下午三點之前,馬醫生都沒有預約的。」

「噢?那我還真是挑對時間了。」阮舒淺笑著與傅令元對視一眼,朝診療室走。

今天診療室的門敞開著。並沒有關。

阮舒叩了三下門,探身進去:「馬醫生。」

站在柜子前翻閱檔案的馬以應聲轉過來,見是她,他鏡片後的眸子閃爍晶亮的光芒——上回已約定好了她做好心理準備隨時能來,那麼不用問也知道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進來吧。」以淡聲招呼,低頭將手裡的文件夾先塞回書櫃,再抬頭時,才發現阮舒身邊還跟著傅令元。

他怔了一秒。

傅令元微微欠身致意:「你好,馬醫生。」

馬以習慣性地用右手食指扶了扶樑上的鏡框。回之以略略頷首。隨即他回到診療桌前。

阮舒在他面前落座,扭頭對傅令元道:「三哥可以去那邊的沙發坐著。」

傅令元點了頭,但是並沒有挪步,站定她的身側。

阮舒抿抿唇,未再多言。

馬以已拿出她的病曆本,兩手平放在桌上,十指交叉,語氣略微慎重地問:「今天做好心理準備了?」

阮舒輕淺地彎唇,答案還是那麼地不確定:「大概吧。反正就是想再試試。」

馬以盯睛看她兩三秒:「好。那在催眠之前,我們需要先做幾個測試。」

上回她來得突然,加之他心中根據她以往的就診情況預料到她催眠失敗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準備工作沒有很多。那之後,他就在為隨時迎接她的第二次催眠治療做準備,包括翻閱她這些年來在他這裡的每一次就診記錄,以便在催眠的過程中更好地引導她。

所做的測試是一般催眠治療前的例行項目,主要了解受暗示性程度。有了上次的催眠經驗,他其實已經有了判斷。但還是希望能得到更準確的數據。

測試很快結束,馬以心中有了數,手指扶了扶鏡框,指向那張躺椅。

阮舒會意,像上回那樣躺了上去。

始終未曾出過聲打擾他們的傅令元走來躺椅旁站定,自高而下地看她,閒閒散散地勾唇,拿起她的一隻手,輕輕捏了捏:「傅太太加油。」

阮舒聞言不禁失笑:「三哥這樣的語氣。會讓我錯覺自己正在上手術台。」

傅令元繼續懶懶地笑,撥了撥她額頭上的碎發,再次說了那句話:「等結束了,給你獎勵。」

阮舒但笑不語。

馬以打開電腦里催眠治療專用的輕柔的背景音樂,照例帶上錄音筆和一杯水來到躺椅旁,鏡片後的目光淡淡掃過兩人交握的手。

阮舒從傅令元手中抽回手,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放到旁邊的小桌子,沖馬以笑了笑:「馬醫生,麻煩你了。」

馬以在椅子上落座,拿著筆低頭不知在記錄些什麼,嘴上重新告知她一次:「催眠的過程中,只要你自己不想繼續了,隨時可以睜眼。」

阮舒點頭:「好。」

馬以瞥了一眼傅令元,發現他稍微站遠了點。收回視線,他未再廢話,直接開始:「現在你自己先做三次深呼吸。最後一次呼氣時。閉上你的眼睛,讓自己放鬆。」

所有的步驟都和上次差不多。

在馬以低沉和緩的聲音引導之下,阮舒漸漸進入輕度催眠狀態,再轉入深度催眠狀態。

「……你沐浴在柔和又充滿能量的光芒里,它從你的頭部進入,擴散到你的全身,幫你清除所有的雜質。」

「你感到很平靜,很溫暖,很幸福。」

「……」

她此刻的面部表情柔和而安詳,唇邊掛著的弧度,是他認識她這麼多年以來,在她臉上見過的最發自內心最放鬆的笑意。傅令元定定地注視,眸光又深又複雜。

馬以瞥了一眼傅令元,再轉回來,輕聲道:「現在我慢慢地從一數到十。當我數到十時,你會回到過去的某一段時光,一個對你來講具有關鍵影響力的事件。無論你看到什麼,想到什麼。都請你以記者在現場實況轉播一樣,把它說出來。說出來以後,你會感覺心情舒暢。」

「……」

最後一個數字十齣來之後,和上一次極度哀傷的啜泣不同,她並沒有任何的情緒發泄反應,只是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整副表情剎那間從柔和轉變為冷漠。

異常冰涼的冷漠。

馬以極輕地蹙了蹙眉,斂斂神,問:「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上一次的治療,就是在此處戛然而止的。

這一次,阮舒並沒有睜開眼,她動了動嘴唇,吐字:「山林。湖畔。度假別墅。天氣很熱。」

然而馬以並沒有因為她的開口而鬆一口氣——以往接觸過的病人,都和正常說話時一樣,用連貫的句子講述。而她吐出的只是零散的詞語。

幸而還是能夠猜測出,她是在描述一處場景。

定定神,馬以從最後一個詞語開始。誘導性地發問:「為什麼天氣很熱?」

「夏天。」她仿佛身臨其境一般,額頭冒出細細的汗。

「為什麼去度假別墅?」

「高考結束,林叔叔說一家人去度假。」

對她在林家的家庭成員情況,馬以自然是了解的,所以今天雖然是第一次從她嘴裡聽到「林叔叔」這個人,他也知道指的是她的繼父林平生。

馬以又下意識地瞥了眼傅令元,後者正深擰眉頭一眼不眨地盯住阮舒。

他繼續問:「一家人都有哪些人?」

「林叔叔,媽,林翰,妙芙,林湘。」

「你在那裡遇到了什麼事?」

「我和林翰、林湘,湖邊釣魚。魚餌沒了,林翰讓我回去拿。很熱,我身上全是汗,衣服都濕了。我回去房間……」

馬以等了兩秒,卻沒等到她繼續說,於是他問:「然後呢?」

阮舒的呼吸突然很明顯地比剛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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