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黑豹子(1/2)
余嵐在哪裡?
還有誰比一燈更加清楚?
傅令元站在陸振華的斜後方,越過陸振華的肩膀,對著一燈的明知故問露出滿滿的譏嘲。
一燈像完全沒看見,或者看見了也不甚在意,即便不久之前剛遭他質疑過他的身份,他亦維持慈眉善目笑顏以待。
這邊王雪琴不等陸振華回應,搶了話頭:「說起來一燈大師真是我們大姐除陸家的人以外,唯一接觸得比較頻繁的外人。」
「不知大師和我們大姐從什麼時候開始結識的?起碼這十幾年來,我們大姐有事沒事都喜歡往臥佛寺跑,算是你們臥佛寺最忠實的香客了吧?」
傅令元再挑一絲哂意。
王雪琴這話明顯引向她才剛找他嘮過的懷疑余嵐和一燈存在殲情。
攪屎棍又要發揮她的作用了……?
一燈似未察覺她語氣里的別有意味,平常道:「陸夫人潛心向佛,即便不來臥佛寺,也依舊為佛主最忠實的信眾。老僧與陸夫人因佛結緣,但凡陸夫人前來臥佛寺,老僧有空,便都會與陸夫人小聚片刻,討論佛法。陸夫人不僅為臥佛寺之香客,亦為老僧之好友。」
王雪琴羨慕道:「我也希望能和像大師這般的人物交朋友,奈何我資質平庸,與佛無緣。」
一燈諄諄:「佛緣與資質無關。『存在即是緣起』,是故眾生皆有佛緣。只是緣分里分了深淺,越是潛心修佛之人,佛緣越深。」
王雪琴笑著便翹起蘭花指撫自己的額頭,與陸振華打趣道:「老爺,你瞧瞧,大師有耐性講解予我,我自己卻聽什麼糊塗什麼。看來我這輩子註定與佛緣淺了。」
陸振華自然未接王雪琴的話。
就是不知道王雪琴的話是否在陸振華心裡打了漣漪,畢竟目前為止,只能確認陸振華知道一燈和江城莊家有關係,卻還無法完全確定,阮春華在陸振華面前所用的究竟是哪一種身份?或者說,是哪幾種身份的交合?
沒接王雪琴的話,陸振華則回答了一開始一燈詢問的問題:「我夫人的確因為小兒的突然過世傷心過度,身體欠佳。」
一燈面露遺憾:「希望施主代為轉達陸夫人,佛主會陪著陸夫人一起邁過這道艱難的坎。」
「謝謝大師。」陸振華略略頷首,繼而道,「不怕和大師坦誠,我夫人雖然一直信佛,但我自己並沒有準確的信仰。」
「這些年來受我夫人的影響,才漸漸對佛主多了幾分心思,我自己其實也非常前往臥佛寺接受薰染,奈何事情太多,很少能的機會,只常常教育小兒多陪同我夫人一起上山。」
「直至近日家中慘遭禍事……」語音內並未聞哀傷或者傷感,但這個停頓卻是恰到好處地表達了陸振華此刻的心情,尤其陸振華的目光遙遙落向陸少驄的遺像。
輕輕一喟,陸振華轉回眸,接著自己方才的話:「直至近日家中慘遭禍事,我偶爾午夜夢回過往,察覺自己把路走得太急太趕了,明明應該學會適當地停下來,歇歇腳。」
孟歡瞅著時機提議:「陸爺,難得和一燈大師有交流的機會,要不請大師去那邊坐下,你們慢慢聊吧。」
陸振華徵詢一燈的意見:「不知是否會耽誤大師的時間?」
一燈:「無礙,這一場的法事暫時沒有老僧太多事。」
王雪琴轉了轉眼珠子忙去將牆角的一張桌子給收拾乾淨:「老爺,你和大師坐這裡吧。」
陸振華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燈與他相互禮讓著行去。
兩人分明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單獨聊,傅令元識相地未跟上。
孟歡肯定也是一樣的。
王雪琴則讓她自己熱乎地忙起來,先去給陸振華和一燈送了茶,隨後倒也未再靠近,而是去招呼幾位和尚,吩咐帶來一起辦事的下人往陸少驄冰棺前的火盆里添銀元和紙錢,以及接下來的法事儀軌的所需用具也按幾位大師的要求辦妥。
——大概是因為陸振華的在場,所以她想多加表現。
傅令元暫時沒法再單獨找一燈的麻煩。
孟歡亦仍然坐於原位,安靜地喝茶,在交雜的法器聲的掩蓋下,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出來的嗓音問:「傅先生覺得,這次陸爺前來靈堂找一燈,會談什麼?」
「不知道。」傅令元的語音微冷。
他特意找理由把一燈請下山來,倒好像邦陸振華做了嫁衣,讓狼和狽再一次有機會當面直接溝通。
他們當面直接溝通了,他卻什麼都聽不著。
當然,心裡也有所揣度,多半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關。
孟歡大致猜到他此時的心情:「我也恨不得在他們的身、上裝上竊聽器。但又有什麼辦法呢……陸爺總是那麼謹慎。」
傅令元側著身子,始終看向的是幾位在做法事的大師,嘴裡的嘲弄則是給孟歡的:「他再謹慎,你每天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候,也有無數次機會能殺了他。」
「傅先生在慫恿我?」孟歡低頭啜茶,「我如果想,確實有無數次機會能殺了陸爺,但那些辦法恐怕沒有一個能讓我在殺完他之後全身而退。」
「現在著急的是你不是我。」傅令元的手指把玩著茶杯,盯著玻璃上模模糊糊倒映出的陸振華和一燈二人坐在一起的身影。
「傅先生在我面前無須遮掩,傅先生有多著急著儘快和阮小姐能光明正大,我很清楚。」孟歡揭穿他的佯裝淡然。
傅令元的嘴角抿得堅冷。
兩人沒能繼續聊,因為王雪琴在這時過了來,小有抱怨:「這些個下人們離開了我都不頂用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以前大姐管家的時候,明明每個人好像都特別能幹,怎麼換到我手裡,就這個也出錯,那個也記不住事情。」
抱怨,但分明欣喜著她自己的重要性。
喝著潤嗓子,另外一隻手輕輕地捶打她自己的腿:「少驄這裡很快就要結束,結束之後就是隔壁海叔的靈堂。」
「幾位大師得忙活到半夜。問過他們需不需要今晚留宿市區,他們全部拒絕,堅持不管法事做完是幾點,都要回寺廟。」
「仔細琢磨琢磨也對,讓幾位大師住酒店裡,怎麼都覺得奇怪。」
孟歡在這時起身:「三姨太既然累了,就多歇一會兒,我正好去看一看,明天的葬禮是不是還要準備些什麼東西?」
「喲,小孟你在公司里都已經那麼忙了,還是留著那點精力,晚上伺候老爺吧,不要在這裡給我添亂,我該打點的事情都已經打點過了。」王雪琴笑。
孟歡偏頭,淡聲告知:「三姨太剛剛去換新茶,不在,所以沒有聽到,陸爺擔心明天的葬禮上待客之道出現差池,所以加派了我作為人手,多一個人,多留一個心,多一分保障。」
王雪琴尚未完全舒展開的笑容滯了一滯。
孟歡輕輕頷首,邁步走開。
王雪琴似不甘心,沒再歇腳,噌地站起身緊跟在孟歡後邊,好像生怕自己掌家的權力會被她剝奪。
…………
陸振華和阮春華並沒有聊太久。
陸少驄的法事再不了多久也要結束,屆時他們會換到隔壁海叔的靈堂。
海叔的靈堂里也放棺材,只不過棺材裡沒有海叔的遺體,只拿了一套海叔平時經常床的衣服。
陸振華在海叔的棺材邊站了片刻,抬起手按在棺材的邊緣,重重拍了兩下:「老夥計,終究還是你先走了……」
傅令元看得出來,相較陸少驄而言,陸振華對海叔更有感情,此時也更真情流露。
但陸振華也依舊只是這樣看了兩眼,沒有等到做法事,就要走人,並且要送傅令元一程。
傅令元應承下來,隨陸振華一塊離開殯儀館,暗中留下了趙十三。
途中陸振華接到一通電話,臨時更改了路線,開往鎏金碼頭。
停定之後,幾人均未下車,陸振華只是將車窗打開。
湧進來的不僅是湧起的海水聲,還有打鬥的動靜。
而說是打鬥,實際上是一群人痛毆一個人。
旁觀的幾名打手迎到車窗前,隔著一段距離問候:「陸爺。」
隨後才看清楚傅令元也在,補充問候:「傅先生。」
「怎樣?還沒有結果?」陸振華問。
領頭的打手羞愧地低垂頭顱:「抱歉,陸爺。」
「把人帶過來我看看。」陸振華吩咐。
領頭的打手一揮手臂,那邊的拳打腳踢一瞬停止,只余被打之人的低低啜泣和哀嚎。
然後就被兩名打手一人一邊抓著手臂往這邊拖。
地面上拖出長長的一條血痕,於昏黃的燈光下呈現暗紅色。
距離車窗前約莫一米的位置停住。
看清楚對方身、上穿的是景察制、服,傅令元的眸子驀地一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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