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4、複雜得要崩潰(1/2)
言外之意不明而喻。
傅令元輕輕吁氣,顯得有些無奈:「舅舅,不管是你還是少驄,在我這裡是沒有親疏遠近先後之分的,你們都是我的親人。」
陸振華一聲不吭。
傅令元未再就此多言,轉回正題上,坦誠道:「是,少驄的手確實出了差池。舅舅你發現了也好,我也不用再為難了。」
「他一開始不敢和我們說,所有人都瞞著,怕我們擔心。我是不久前剛得知的。就是年初他躲我別墅里的那幾天。」
「然後?」陸振華問。
「少驄的手現在……」傅令元聳起眉峰,「據他說,是神經的毛病,所以每隔一陣,手會不受控制地顫抖。他自己以前在國外念書期間不是學了一陣醫?現在自己給自己配了藥,一旦手抖就打上一針,好像確實挺有效果的,能暫時抑制。」
「不過我看著是治標不治本的。他執拗,偏說自己可以醫治,不需要假手他人。舅舅你在少驄心中一直是最有威嚴的,你勸一勸他,他應該會聽。」
陸振華細究:「不停剁別人的手是幹什麼?」
傅令元頓了一頓,告知:「他沒和我細講,好像是打算做個換手手術。」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陸振華將手中的杯子砸了出去,碎爛在地上:「荒唐!」
眼皮一掀,他隼眸之中的精銳目光直直投射在傅令元臉上:「你確定他不告訴我他的手出毛病,是因為不想讓我擔心?」
傅令元薄唇微微一抿,正色:「舅舅,你該清楚。少驄對你一直是又敬又怕。他嫉妒少傑,因為舅舅你對少傑的親近。他的心性在某一層面來講,還是個孩子,也想和舅舅你親近,他最渴望的就是舅舅你對他的肯定。」
「但他總是辦不好舅舅交待給他的事,達不到舅舅你對他的預期,怕舅舅你對他失望。久而久之,他心裡其實多少是生了自卑的。董事會從沒停止過對他能力的質疑,他確確實實是怕,怕他如果再有手疾。舅舅會嫌棄他,怕舅舅會對他更加失望。」
海叔聽言略有哽咽:「小爺他太傻了,怎麼會那麼想?親生父子,哪裡會有嫌棄?」
陸振華卻並未動容:「我怎麼沒感覺出現在的他對我有懼意?」
傅令元默了一默:「少驄不是對舅舅沒有懼意。他是自從察覺手留下後遺症之後,有點自暴自棄,情緒上比以前更容易起伏。」
陸振華不置一詞,安靜兩秒,不知在考慮什麼,須臾,說:「他這個樣子就應該先專注把手治好。」
「是啊,確實應該這樣。」傅令元認同,「但這是一個死循環,少驄患得患失的心理很嚴重,就算有我邦他在公司看著,他也不願意再離開大家的視線太久。」
「呵呵,」陸振華冷笑,「看來只有我現在就把位置讓給他,他才會徹底安心。」
傅令元和海叔二人表情皆微變。
陸振華沒有給他們講話的機會,交待一旁的海叔:「去安排一下,過陣子把他送回米國去治療。」
然後他看回傅令元:「少驄的事你別管。我來親自處理。」
「好。」傅令元長長鬆一口氣,「希望少驄能沒事。」
陸振華轉口問:「昨晚上他和雷堂主的衝突,你來給我講述一遍過程。少驄怎麼說的,你就怎麼轉述,不必邦他遮掩。」
…………
黑暗是層保護,令人的思路更清醒。
蜷縮身體悶了好一會兒,終歸因為空氣不流通、呼吸艱難,阮舒把被子掀開。
可即便掀開被子了,她依舊覺得心口涌著一股緊澀和阻滯。
她小心翼翼地壓抑住,直挺挺地躺著。雙眸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看似紋絲不動,腦袋瓜子裡千迴百轉。
一切都是因為她……莊佩妤才遭那些罪的,是麼……?
如果不是阮春華相中了她,莊佩妤在城中村時,就不會受盡酒鬼的折磨,是麼……?
「其母過剛」……
「其母過剛」……
「其母過剛」……
每重複一遍這四個字,她心口的緊澀和阻滯之感便要隨之強烈一分。
確實,莊佩妤夠剛,她不也佩服過莊佩妤,都被欺負成那樣了,居然還能忍受,而且一忍忍八年。
是為什麼能夠忍?
為了守住首飾盒?這個答案她早早就否決掉了。尤其如今已發現,首飾盒的所謂意義只不過是阮春華藉由駝背老人之口對莊滿倉撒的謊而已。
那麼,是究竟為什麼能夠忍?
正確答案好像已擺在眼前。
但她不信,一定還有其他尚未揭示的秘密,她不能就這麼相信,否則萬一後面又有新的線索出現,推翻了如今的猜測,豈不顯得她特別可笑?
她不要相信……不相信……
以前她以為,自己僅僅是莊佩妤恥辱,是莊佩妤被陳璽欺騙和拋棄的證明,莊佩妤就該恨她。
現在她又發現,自己是莊佩妤遭受折磨的罪魁禍首,莊佩妤更有理由恨她了、更應該恨死她了。
沒錯,假若她是莊佩妤,她同樣會後悔生了她,一定後悔!
「母女關係未達預期」幾個字在這時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腦子、她的耳朵,像被按下了重播鍵,無止盡地迴響、循環。
怎樣才是阮春華所預期的母女關係?
小聞野雖然只在阮雙燕身邊呆了四年,但阮雙燕對他那樣好、那樣愛,即便年紀小,也記得住,遑論在他四歲之後的歲月後,恐怕再沒有人比阮雙燕對他更好,否則他也不會畫雙燕圖,掛在屬於他的地盤裡。
莊爻和父母一起生活了八年,有個快樂溫暖的童年,從黃金榮臨死前莊爻所說的那些話來看,莊爻愛父親的同時。也因為父親的一些的行為而更心疼母親。他和他母親的感情毋庸置疑。
上述模式就是阮春華的預期?
如果是這樣,那麼回過頭來看她和莊佩妤的關係——
母女倆一通落難城中村,同甘共苦,相依為命,按照常理,確實很容易發展出無堅不摧的母女情:女兒心疼受辱的母親,母親護犢心切。
可事實呢?她得到的只有莊佩妤的厭惡,她漸漸地收回自己的期許,回饋給莊佩妤以冷漠。
她自己都問過她自己的:如果莊佩妤終於承受不住,自殺了。或者終於被酒鬼打死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她該怎麼辦?
所有答案的中心都指向自己得如何想方設法保命,而沒有一條是要為莊佩妤報仇。
沒有……
完全沒有……
那個時候的她雖然尚不如長大成人後對莊佩妤無情,但也是涼淡的。
即便有一天她要殺酒鬼,也肯定不是要為莊佩妤報仇,一定是因為她自己被酒鬼b上絕路。
就像十八歲那年——
對啊,還有十八歲,還有那麼多事,她怎麼可以忘記?
想一想在林家那些年的生活,她更加認定莊佩妤在城中村並沒有為了保護她而做出犧牲。
否則八歲那年逃離城中村的時候,她應該已經成為報廢品了,為什麼莊佩妤仍然對她那副態度?甚至更加殘忍,默許了林平生對她的禽獸行為。
夠了,夠了……這些足夠推翻看到紙片上訊息的那一瞬間於她炸開來的猜測。
莊佩妤是恨她的!是厭惡她的!
這已是刻進她生命里的、她早早認命了的毋庸置疑,沒人能顛覆!也顛覆不了!
側過身,阮舒緊緊抱住大熊,深深地埋首。
沒一會兒,大熊的懷抱濕得她的臉貼著難受……
…………
陸宅,書房內一片寂然。
傅令元如陸振華所要求的照實轉述了。
陸振華冷笑陣陣,一時分辨不了他的冷笑是針對雷堂主還是針對陸少驄。
當然,後者的可能性偏大。
傅令元適時道:「少驄的脾氣我們都知道,他當時又剛在關押室里碰了榮一這顆石更釘子,難免火氣大,就口不擇言了。我提醒過他了,他事後也覺得不妥。」
「覺得不妥,所以一回來就找我嚼舌根?」陸振華譏誚。
傅令元安靜兩秒,忽然整個人便鬆弛下來,兩手一攤:「算了算了,夾在舅舅你和少驄中間,我真是很累了。」
「我也不為少驄辯駁什麼了,舅舅再問我什麼,我就根據事實轉述,其餘的一概不多話,舅舅怎麼理解就怎麼理解,我不當你們的和事老了。」
邊說著,他自顧自走去拿了只杯子,給自己倒茶:「來這麼久,我一口水都還沒喝上,渴死了。」
咕嚕咕嚕就灌了一整杯。緊接著又倒滿,旋即恣意地一個轉身,落座到椅子裡。
對視上陸振華探究的目光,傅令元亦毫不拘謹,坦坦蕩蕩,握著茶杯在半空中說:「舅舅,在你面前我就老實說了,你今天的態度讓我心裡特別忐忑。」
「忐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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