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4、複雜得要崩潰(2/2)
「忐忑什麼?」
「舅舅覺得我還能忐忑什麼?」傅令元勾著閒散的笑意反問,往後靠上椅背,「同樣也是在這個書房,幾個月前舅舅問過我『劉備託孤』(第400章),我胸有成竹信誓旦旦,怪舅舅不相信我的能力。現在舅舅你明顯是對少驄比以前還要不滿。那不就等於對我的不滿?」
「少驄自從手受傷之後,心理壓力大,確實表現得不盡人意,這個是事實,我再怎麼掰,也無法邦少驄扳回來。我難辭其咎。所以我希望還能挽回,前頭贊同舅舅強制讓少驄先去治手,多半在出於這方面的考慮。」
陸振華揪出字眼:「你覺得他變成現在這樣。只是因為心理壓力的問題?」
「肯定不止,但心理壓力占很大一部分原因,我剛剛跟舅舅表達過我的想法了,不是為少驄找藉口,而是公平公正來講的。」
略略一頓,傅令元輕喟:「舅舅,他這輩子幾乎就是為『陸振華的兒子』這個頭銜而活的,為了舅舅你而活的。」
「恕我講幾句不好聽的,或許舅舅你說得對,只有等到你把三鑫集團和青門完全交到他手裡,他才能真正安心,安心才能真正自信。少驄無論變成什麼樣,都和舅舅你脫不開關係。」
陸振華的瞳孔微縮,眸子微眯。
「我知道舅舅雖然對孟副總和少傑都非常好,但一直以來還是都偏向少驄,即便在公司里提拔孟副總,多半也是為了刺激少驄的成長。我也覺得舅舅的做法挺好的。但舅舅,從現在少驄的情況來看,可能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都用錯方法了。」
前一秒傅令元眉間還是沉洌的。下一秒他就撫額勾唇笑了:「完了,我怎麼越說越像養孩子了?」
氣氛陡然一松。
海叔不禁跟著笑:「傅先生說得其實沒錯,小爺是陸爺的兒子,陸爺對小爺,不就是父親在嘗試摩挲著教育孩子的方法?」
「那就對了,」傅令元笑著看陸振華,「所以舅舅,你不是個好父親,你對少驄的教育沒有拿捏准他的性格特點。」
這麼被晚輩當面指責,陸振華倒也沒有露出不快之色,反凝起眉頭,似陷入沉思。
傅令元好像真的非常口渴,又喝了一大杯茶。
然後又接上自己的腔:「舅舅,我的態度還是不變,舅舅你和少驄兩個人都是我的親人,沒有親疏遠近先後之分。」
很快地,他補充出下半句:「但如果少驄真的做錯事,我也不會偏袒他的,就像這次他和雷堂主起衝突,口不擇言的那些話。確實難聽、確實不該。換過來,如果我覺得舅舅有不妥當的地方,我也會提出我的看法,像現在這樣。」
言畢,他又自顧自笑了,佯裝辛苦似的擦額頭上的汗:「我這樣,無論舅舅還是少驄,你們都挑不出我偏心了。」
陸振華冷冷一哼:「不說以前你邦少驄遮掩的那些事。如果我今天沒有把你揪到跟前問你這麼一出,你不得繼續瞞我?還敢說自己公正不偏不倚?」
「舅舅,有些事情我總得給少驄擦p股?難道事事請到你跟前煩你?」傅令元狀似無奈。「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我很慎重的。至於少驄手傷的問題……」
他微微動容:「你如果看到自己的弟弟像個孩子一樣在你面前傷心地哭,無論他拜託你什麼事,你都會心軟的。」
忽聽陸振華丟出一句:「你母親當年求我放她去找傅丞時,就是哭得像個孩子一樣求我。」
太過猝不及防,傅令元怔了一怔。
未及傅令元看清楚陸振華此刻的表情,陸振華已率先回到陸少驄的問題上:「他要敢在我面前哭,我不會心軟,我只會覺得他孬。」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傅令元聳聳肩。
陸振華盯著傅令元,卻是又冷不丁提及陸嫣:「你有時候太像你母親了。不好。」
下一句他又轉了話鋒,口吻篤定:「可如果你母親當年能更看重親人,選擇自己的哥哥,而不是傅丞,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傅令元眼神微微一暗。
陸振華也揭過不再多言,問:「你對雷堂主怎麼看?」
…………
九思有點擔心阮舒,因為阮舒早、午飯都沒有起來吃。
她進門去查看情況。
裡頭,阮舒的臥室房門緊閉,未傳出任何動靜。
二筒揣度:「是不是因為昨晚底下出事,所以沒睡好,今天就多睡了會兒?」
兩人正商量著。門就突然打開了。
「邦我點一份麵條。隨便什麼樣的都可以。」吩咐完,門便重新關上。
九思蹙眉問二筒:「看到沒有,阮總的眼睛有點紅。」
二筒點點頭,沉默住。
…………
阮舒走回浴室里洗漱時,才記起來,自己昨晚剛吃過傅令元送的長壽麵,今天又下意識地叫了面。
想起自己偏好麵食的習慣是隨的陳家,她不禁自嘲。
考慮了兩秒鐘要不要出去把餐換掉,最終嫌麻煩,彎腰打開水頭。掬水洗臉。
沒幾下,她驀然怔住,生出一個問題——
阮春華當初編造首飾盒的謊言,是為了讓莊滿倉迫害莊佩妤;而阮春華迫害莊佩妤的原因,又是為了莊佩妤肚子裡的孩子。如果這兩個條件同時成立的話,根據時間來看,豈不是莊佩妤還在江城的時候,阮春華就知道莊佩妤懷孕了?
等等!等等!
阮舒有點亂了,急急關掉水頭,摸過毛巾擦了把臉。然後靜心凝氣地捋思緒。
一步步來……一步步來……
首先,阮春華編造首飾盒的謊言,影響到兩個人,一個是莊佩妤,導致莊滿倉追到海城去也要b莊佩妤交出首飾盒。另外一個是阮雙燕,導致彼時惶惶不可終日的莊滿倉更加疑神疑鬼,不肯認小聞野。
明顯,主要針對的是前者,後者只是間接的附帶作用。
那麼就沒錯了,既然首飾盒的謊言是為了針對莊佩妤而設的。如果不是已經知道莊佩妤懷孕,總不會是阮春華覺得莊佩妤以後總會生孩子的,所以提前把莊佩妤的生存環境搞得慘兮兮?
原本挑中人家孩子暗中使壞地培育再領養,已經夠驚悚的了,若是後一種可能,那麼就不僅是相孩子了,而是從母親開始就被阮春華盯上,那就更加變態了。
暫且擱下這個額外的腦洞,阮舒返回來——如果在江城時,阮春華就知莊佩妤懷孕,多半是莊佩妤自己告訴阮春華的,也就是,莊佩妤知道阮春華假死?並且和阮春華在暗地裡是有聯繫的?
進一步,阮春華也該清楚孩子不是酒鬼的?那他會知道是莊佩妤懷的是陳璽的孩子麼?
阮舒無意識地抬手咬了咬手指甲,不瞬,抱著腦袋感覺自己要崩潰!
…………
陸宅,書房。
傅令元聽言先折了一下眉,略略一忖,才回答:「雷堂主這麼多年的忠心不容置喙,雷堂主的老母親和幼兒意外身亡之後的這幾個月,雷堂主性格上的變化我也有所耳聞。」
「光從昨晚他和少驄的衝突來看,錯在少驄,我不認為雷堂主的反應不正常。不過,少驄無意間的質疑,確實給我們提了個醒,如果雷堂主心裡在這點上存有鬱結,得及時開導、解除誤會才好。這不是不信任雷堂主,只是謹慎些總是好的,即便多此一舉,也要防範於未然。」
海叔附和:「傅先生的看法和我所想的一樣。」
陸振華品著茗:「我對雷堂主一直都是沒有懷疑的。但我不是在為自己的事做主,得周全地考慮青門和三鑫集團的未來。」
到最後這檔口,陸振華才問起昨晚貨船被截胡的小插曲。
知道海叔肯定已經匯報過了,傅令元就沒細講,挑了些他認為的要點。
「陳家下面的那些鬧騰的人,都不是要緊人物,為的是混口飯吃,嘴巴很容易就鬆了。不指望能通過他們找出陳家生意現在的管事人和貨源,興許第二條路子有點希望。等等看魚會不會上鉤吧。」
海叔聽言笑了一笑:「如果納不進我們青門,也是被陳家下面的幾個管事人瓜分,怪可惜的。其實倒是能勸一勸榮一,不要浪費掉陳青洲的心血,只有到青門手裡,才能得到真正的擴大和發展。」
「海叔你錯了。」傅令元斜斜揚起一邊的唇角,「對於痛恨我們的榮一來講,他寧願放著肉在那裡爛掉或者餵狗,都不會想便宜青門。」
「何必呢……」海叔嘆息,「都是青門一家人。」
沉默有一陣的陸振華開了口,鷹隼般的眸子微眯:「是可惜了,陳青洲管理得很不錯,即便上頭的人沒了,除了昨晚的一出,也還沒出過什麼大亂子,沒暴露過其他痕跡。」
傅令元攏眉。
暫時沒其他事,傅令元退出書房。
坐上車離開陸宅一段距離後,他掏出手機——第一時間就發現有阮舒的消息進來了,只不過現在才抽出時間看。
模樣看起來是一份文件。
他點開,卻是毫無防備地跳出一隻手舞足蹈的小丑,發出尖利的笑聲。
傅令元:「……」
儼然不是阮舒的風格。
傅令元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冒充阮舒發病毒軟體,馬上就把手機丟給栗青,讓他緊急處理。
但聽栗青在那兒笑:「老大,不是病毒軟體。就是個普通的惡作劇。喲,這小丑手裡還捧出蠟燭和蛋生日蛋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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