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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往事並不如煙(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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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荒年貌似被她問住了,光就皺著眉,不言語,半晌,才說:「那個女僕已經死了,誰也不知道她當時怎麼想的。」

不等阮舒回應,他緊接著狐疑:「所以姑姑現在在意的是莊家的血脈?退一萬步來講,就算當年那個孩子真是大哥的,不是說那名女僕死之後,孩子就失蹤了?」

「三十多年,杳無音訊,更毫無線索,難道想找回來?怎麼找?找回來又能怎樣?且不論那孩子如今的秉性如何,光就他的母親曾在莊家鬧出這種事情,根本是個禍害,留不得。」

「最重要的是,萬一他因為自己的身份,生出覬覦莊家之心,對姑姑而言,豈不是個極大的隱患?」

有條有理,層層遞進,最後一擊甚至直接和她在莊家現有的利益緊密掛鉤。

阮舒想,她如果真是個打算永遠留在莊家當女家主的人,恐怕會由此心臟一縮——可不就是?她這個半路回歸主脈的邊緣族親。如何比得上莊滿倉的親生兒子來得正統?

由此,她心中倒是生出一個疑慮:假如聞野確實是阮雙燕和莊滿倉所生,為什麼聞野放著他自己的身份不用,而非得找她來繼承莊家?

暫且捺下,阮舒別具意味地說:「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把那個孩子找回來?就算他真回來了,真覬覦莊家了,正如二侄子所言,是我該擔憂。怎麼現在好像二侄子比我焦慮?」

出口的同時,她心底浮出那個始終得不到答案的疑慮:聞野究竟是以什麼身份和莊荒年合作的?有沒有可能就是莊滿倉遺落在外的這個私生子身份?

假如真是以莊家私生子的身份,莊荒年如何看待自己這個侄子的才能和侄子合作而不是讓侄子直接去當家主?

還有,還有接踵而至的許多問題。

不行不行,她的腦子快要宕機運轉不了了,必須先淀一淀,之後再細細理頭緒……

面前的莊荒年正雙手作揖為自己的言語做解釋:「荒年不是比姑姑焦慮,荒年是在幫姑姑補缺補漏一些一時被姑姑忽略掉的問題。荒年一心為姑姑著想。」

又老生常談地繞回來對她表忠心了。

阮舒聽得耳朵都快長繭子,免疫得快要反胃。

她乾脆換下一個問題:「你知道不知道,大侄子和大侄子媳婦為什麼生不出孩子?」

「我大哥和大嫂結婚多年,大嫂總懷不上孩子,大嫂去做過不少檢查,檢查結果是沒有問題的。」

「那大侄子呢?」阮舒打斷莊荒年,直切重點——隋潤芝不都承認了?生不出來孩子的是莊滿倉,生育能力出狀況的是莊滿倉。

莊荒年聞言覷她一眼,表情間有些不好意思和難以啟齒。並未直接回答:「我大哥的身體一直以來都很健康,沒人會覺得是他有問題。」

聽到這,阮舒不禁在心底呵呵噠。

終歸是男權思想在社會占主導地位的緣故,或者往淺了講,就是男人的面子問題。

現在都還有不少例子,何況早幾十年?——夫妻倆一旦出現生育問題,首先懷疑的是女人的身體有問題。正如,假若總生不出男孩。鍋也總由女人來背。

莊滿倉是莊家的家主,地位和身份擺在那兒,或許由此可以想像他的自視。

「後來?」阮舒追問。

莊荒年繼續半遮半掩:「我大哥患的是隱疾,沒有具體的明顯的症狀,一般情況下很難察覺。」

「到底是什麼病?」阮舒有點生氣了。他自己是天閹,難以啟齒不堪為外人道,能夠理解。現在莊滿倉都死了,他還為莊滿倉顧著臉面,兄弟倆感情深啊哈?同為男人,同受無法生育之苦,更相親相愛了?

莊荒年最終還是告知:「無精症。」

無精症……?阮舒顰眉,默默消化著這個信息。

莊荒年進一步告知:「能確定的,不是先天的。再具體的病情我不太清楚,大哥和大嫂後來連試管嬰兒都做不了。」

「因為連試管嬰兒都做不了,所以大侄子媳婦產生了去找阮雙燕的兒子的念頭?」阮舒接得非常快,且問得非常冷不防。

莊荒年皺眉,卻是不疾不徐:「這個,我不知道。不是和姑姑說過,我不知道什么女仆什麼孩子的存在。」

突擊失敗。阮舒唇線抿得緊緊的。

一而再再而三,這莊荒年的道行深的,她都快要質疑她自己的直覺了:或許莊荒年真的不知道阮雙燕母子的存在?

對了,還有莊佩妤與阮雙燕可能有來往的問題……

「你和莊——」習慣性地便要直呼其名。阮舒突兀地滯住,改口重新問,「我母親……她以前不是住在如今的五洲國際酒店那一片的小漁村?」

「是的。」莊荒年點頭,「城市規劃之前,莊家的族親分散得比現在厲害。有一塊便是集中在那片區域附近。」

阮舒的鳳眸輕輕一狹:「你們兄弟倆當時和我母親應該沒少走動吧?大侄子不是臨死前都想見我母親的首飾盒?還千里迢迢地派人追到海城去對我母親加以迫害?」

莊荒年尷尬一瞬,回答:「姑奶奶住在小漁村里,鮮少和族裡的人打交道。所以荒年並沒多少機會和姑奶奶走動。至於我大哥……抱歉,姑姑,我當時潛心於文物研究,常年跟隨考察隊在外地,著實不清楚。」

推得一乾二淨。

倒令得阮舒沒法問後半句:是否留意過莊佩妤和阮雙燕的接觸?

忖著。阮舒乾脆換了問題:「所以二侄子你也不清楚,大侄子媳婦曾經嘗試著去找阮雙燕的兒子?」

莊荒年利索地搖頭。

「大侄子為什麼想看我母親的首飾盒?首飾盒在莊家是什麼東西?莊家是不是很多與首飾盒配套的東西?」阮舒快被這些問題糾纏瘋了。

莊荒年的回答和三個月前沒差:「姑姑,你又為難我了。我大哥和姑奶奶之間的糾葛,我無能為力,必須我大哥才能解答。至於首飾盒,我也不了解。莊家的類似的古董確實不少,但姑姑說的『配套』,我就不懂了。」

「我真的很懷疑。二侄子你究竟是不是莊家人,對莊家的事情可真是丁點兒不關心,總一問三不知~」阮舒譏嘲,「當然,我更懷疑是二侄子你不想告訴我。」

「姑姑……」莊荒年一副又被她的話驚嚇到的模樣,「是荒年無能,以前的精力全放在古文物上,現在幫不了姑姑答疑解惑。」

稍稍一頓,他長長喟嘆:「家裡一直都靠大哥一個人撐著。大哥被查出癌症之後,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應該為大哥分憂排難。也是差不多那時,才逐漸把重心從古文物,轉到協助病中的大哥料理莊家的事務,承擔作為莊家子孫的責任。」

阮舒仔細地聽完他叫人分辨不出真假的解釋,緊接著她自己有條不紊的嘲諷:「二侄子的能耐不小,一心沉迷於古文物,也能和族中的各位老人交情頗深。」

「族人們看的都是大哥的面子,我何德何能?沾的全是大哥的光罷了。」莊荒年面露感激之色。

阮舒面無表情地將話題繞回初始:「二侄子的意思,就是希望將今晚的視頻交由警方,然後結案?」

莊荒年沒有彼時的著急了,而謹慎地先問:「姑姑還是想要把疑惑全部搞清楚?」

阮舒也不給確定答案,提醒道:「就算大侄子媳婦兒所言非虛,阮雙燕確實是自殺的,大侄子媳婦也得承擔非法埋屍的法律責任。」

她都還沒來得及問隋潤芝,人既然不是她殺的,她當年直接將阮雙燕的屍體交出去不行麼?為什麼非得埋在莊家的花園裡給她自己惹麻煩?

「二侄子是打算大義滅親,還是留了後手,打算動用莊家的關係,給大侄子媳婦開罪?」她緊接著道。

莊荒年一開始興許未曾考慮到此,眼下又被她問住了似的。

阮舒不易察覺地輕縮一下瞳孔。如果不是打算動用關係,那他莊荒年就真當警察是傻子,才會認為交出視頻就能結案。疑點明明顯而易見。

不等莊荒年回應,她則趁此空隙板上釘釘道:「我明天就讓人把視頻交去警察局。」

她別具深意:「二侄子就做好隋欣再來找你商量的準備。」

「姑姑……」莊荒年十分為難的樣子。

阮舒打了個呵欠。裝模作樣地瞟了眼時間:「為了這視頻,忙活了一天,原來都這個點兒了。我要休息了,二侄子也可以去休息了。」

莊荒年看她兩秒,未再多言,雙手作揖:「姑姑好眠。」

待他恭恭敬敬地退出去,頃刻,阮舒也從書房出來,卻只看到榮一。

「莊爻人呢?」

「大小姐您和莊荒年上樓來的時候,強子少爺就已經離開了。」

阮舒修眉深蹙,他是回去告知聞野她今晚的所作所為?

這邊莊荒年下到二樓後,仰頭朝三樓回瞧——這個女人……

一陣若有所思,他繼續步子,回到他自己的臥室,打了通電話。

…………

結束通話後,呂品前往聞野的臥室。叩門而入。

莊爻也在裡面。

兩人不知剛交流完什麼,此時正安靜著,安靜得透露出一絲古怪。

呂品未主動探究,匯報導:「boss,莊二爺又來電話了,問你什麼時候回江城?他要和你見一面。」

聞野顯得煩亂而焦躁:「他也想說關於今晚的事?」

「是的,boss,」呂品點點頭,「還有,他多提了一句姑奶奶。」

「提什麼?」莊爻率先出聲。

呂品轉述道:「他問boss,姑奶奶既然是boss你找來的,難道不能稍微管管姑奶奶?」

言外之意,無疑在嫌棄阮舒太能折騰事。

但,也確實,她的行為基本不會和聞野事先通氣的,聞野和莊荒年又是合作關係。使得大多數時候,她都像是獨立於兩方的第三方。

當然,能折騰事,給人第一反應的印象是,她太把她自己當回事。

呂品一通腹誹。

莊爻眼裡應聲閃過陡峭。

聞野則冷嗤:「她本來就是個能作的女人。」

「姑奶奶和褚警官,最近越走越近,莊二爺或許會覺得不是好事。」呂品笑笑,並提出一點他的擔憂,「我從莊二爺的語氣里感覺到,他可能開始有點不滿意姑奶奶。」

「最初他能接受也不過是利益權衡之下的妥協。現在才來不滿意,還來得及?」聞野哂笑。

「boss,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見莊二爺?」呂品相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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