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往事並不如煙(5)(2/2)
「走了?」褚翹的聲音冷不丁響在耳邊。
阮舒偏過臉。
褚翹也收回探頭探腦,表情滿是遺憾:「可惜了,好不容易導一出大戲,還沒結束,人就被帶走了。」
阮舒抿抿唇,不予置評。
褚翹卻是敏感地眯了一下眼睛,提醒她:「小阮子。我參與都參與進來了,你更別想和隋潤芝私了這件事。我等著你把今晚的拍下來的一切送到警察局裡『舉報』。」
這種不合法手段弄出來的東西,警方自然不能直接拿去當作證據。所以兩人原本的計劃就是,阮舒把視頻錄像送去警察局,提供線索。警方便有理由對隋潤芝開展進一步調查。
而阮舒敢這麼做,自然就是仗著她莊家家主的身份,做得再過分,隋家根本不可能敢公然對她怎樣,只能忍氣吞聲。
嗯,就是所謂的仗勢欺人。
「喂喂餵~」她半晌沒回應,褚翹生怕她反悔似的,「為了查清這起案子,我連這種事都干出來了,你想過河拆橋?嗯?拿我當免費勞動力使喚呢你?嗯?覺得我好騙好利用?嗯?」
每一個「嗯」的時候,她都拿手肘輕輕撞一下她的手臂。
阮舒修長的眉尾輕輕挑起:「我犯事兒的過程,褚警官全部見證,多大的把柄,哪敢過河拆橋?可不願意被褚警官請去局裡喝茶。」
何況。雖說處於方才那種狀況下,隋潤芝撒謊的可能性比較小,但並不能就此認定全部屬實。有些事情,還得由警方那邊再嘗試確認,以及,是否能從隋潤芝的口中撬出更多信息。
褚翹笑著抓起阮舒的一隻手,強行來了個「give-me-five」:「合作愉快~小阮子~」
阮舒:「……」
褚翹由管家帶出廳堂的大門之前,狀似無意地瞥了眼始終如透明人一般的莊爻,對阮舒玩笑道:「早就想說,你這個弟弟模樣真俊俏。」
莊爻以林璞該有的陽光大男孩的神態道:「跟在我姐身邊的人,總會長得越來越好看的。」
褚翹信以為真似的笑笑:「小阮子,為了臉更美胸更大,我都要一直粘著你了!」
阮舒又一次:「……」
目送褚翹的背影,她的眉心蹙起——褚翹自然知曉如今林家的狀況,更知曉,林璞在林承志出事前後從海城消失蹤影,連父親入獄都不曾去見過一面。
雖說林璞在海城並未犯事,且目前也能解釋為和她這個姐姐關係比較好所以跟來江城的。但終歸……蹊蹺依舊存在。
她不知,褚翹心裡對這件事究竟有何具體想法。
且,她沒忘記,精神病院裡的那個真林璞,尚下落不明……
掂著思緒,阮舒將視線投向莊爻。
今晚扮鬼套隋潤芝話的整個過程,莊爻也在場。
或者更準確點來講,她是故意找來莊爻,讓莊爻在場的。
其實最應該在場的是聞野。
不過,聞野那尊大佛她請不來。
且,她不是受虐狂,在雜物間裡被他用槍柄打暈,她已下定決心不再直接和那個變態接觸,所以退而求其次。
退而求其次的原因,不僅在於莊爻清楚聞野的身世,更重要的是,莊爻的態度比聞野鬆動。
她的目的便在於讓莊爻看到,即便他們不告訴她。她也能自己想辦法,一點點地弄清楚;讓莊爻清楚,隨著阮雙燕屍骸的挖出,聞野的身世,他們根本捂不住,早晚會在她這裡曝光。
忖著,阮舒主動走到他面前,啟唇:「隋潤芝暈過去了給不了我確認的問題,你來回答。怎樣?」
她鳳眸漆黑,筆直地看著他:「阮雙燕真的是自己喝下農藥的?」
莊爻的表情複雜,並未馬上予以回應。
阮舒也不催促,極其耐性地等候——她相信他今天會開口,否則他剛剛就可以想方設法阻止她的計劃。
他沒有。
那麼說明,他的立場是,不會主動透露聞野的隱私,但也不會妨礙她自行探尋。
大概間隔了四五秒,莊爻輕輕嘆息:「嗯,阮雙燕是自己喝的百草枯……」
彼時聽到隋潤芝這麼說,阮舒已感意外,畢竟自從法醫鑑定結果出來後,她都將此認作為一起殺人埋屍案。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問,言外之意,其實是在問,聞野如何得知。
莊爻又沉默了,沉默中隱隱透出一股子沉重,表情亦有些異樣。
阮舒甚至注意到。他垂落在身側兩隻手攥成了拳頭。
她對他此番反應略微不解,隱隱約約像是,通過聞野和阮雙燕的事兒,勾起他自己的回憶……?
莊爻不瞬斂回神,道:「他看見了。」
看見……?阮舒怔住:「阮雙燕喝百草枯的時候,他在?」
「是,他在。」莊爻點頭,滯了一滯,又說。「他在衣櫃裡,透過衣櫃的門縫,親眼看見阮雙燕拿過那瓶東西,仰頭灌進自己的嘴裡。」
阮舒徹底啞然。
原本她的猜測是,有當年的知情人轉告聞野的,卻原來……
親眼看見,那衝擊得是多大……?
且,當年,他才四五歲吧……?
消化了許久。她重新出聲:「隋潤芝說的都是真的麼?」
問得籠統。沒有具體到那一句話。因為她突然覺得,把每個疑慮單獨拎出來,有點出不了口。
比如……最大最關鍵的一個:聞野究竟是不是莊滿倉的兒子……
目前僅為隋潤芝單方面的說辭,沒有參照,她不能照單全收,思緒也有點捋不清楚。只是……根據聞野對莊家的態度,聞野對她的某些反常舉動,她心中有自己傾向性的答案。
莊爻嚅動嘴唇,正準備回答。
莊荒年在這時從外面回來:「姑姑。」
兩人的交談暫且被打斷。
阮舒循聲看去。
莊荒年神色凝重。腳步匆匆來到她面前:「家裡出什麼事了?為什麼隋欣剛剛打電話來和我說大嫂在這裡受到了嚴重的驚嚇?」
「她的狀告得倒是快。」阮舒輕輕一哂,若有深意似的,「怎麼不乾脆去找族裡的老人評理說事兒?難道還指望著讓二侄子你來幫她教訓我?」
「姑姑說的什麼話?」莊荒年皺眉,「我只是來向姑姑了解情況,怕隋欣是不是對姑姑有所誤會。還有就是大嫂也確實出了事。」
「傍晚大嫂莫名失蹤,隋欣急得要死,給我來過一通電話。幸好現在人找著了。可就是……」他的表情閃過一瞬的古怪,「聽說在我們這兒找到的,還嚷嚷著見鬼了?」
「是啊,」阮舒點點頭,若有深意地說,「大侄子媳婦兒是在我們這兒見鬼了。見到的還是阮雙燕。」
「這……」莊荒年似被驚到。
阮舒也沒想站在這兒和他廢話:「二侄子回來得正巧。我恰也有事找你。」
她轉身朝樓梯的方向去:「麻煩二侄子現在跟我來一趟。」
…………
十五分鐘後。
三樓的書房。
十分鐘左右長短的視頻剛剛播放完畢。
阮舒以最初始的姿勢坐在大班椅里,在此期間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莊荒年,不錯過他的任何表情。
不過基本就兩個:時不時驚訝,時不時沉凝。
全在恰到好處的時間點,瞧不出什麼太過異常的端倪。
阮舒伸出手,把面朝他的電腦屏幕挪到兩人的中間來,道:「大侄子媳婦怎麼在這裡見鬼的,二侄子你現在一清二楚?」
「嗯,全是我乾的。」她坦然承認,「我找人把大侄子媳婦弄來的。這就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的原因。」
「姑姑,你這——」
「我怎樣不需要你來評價。」阮舒截斷莊荒年,努努嘴,示意停留在的最後一個「阮雙燕」的駭人畫面上,「現在需要二侄子發表意見的是這個。二侄子不是說不認識阮雙燕?看完這段視頻,認識了?」
莊荒年的視線跟隨她落回電腦屏幕上,再看回她:「既然這個女僕是自己喝的農藥,那就不是殺人案?而且起因也明了了,竟然痴心妄想覬覦我們莊家企圖混淆莊家的子孫血脈。」
「我們莊家沒有任何對不起這個女僕的地方,也無需為她的死承擔任何責任。」說著,他建議,「姑姑,我們明天把視頻交給警察。這個案子可以了結了。」
「誰說可以就此了結?」阮舒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我還以為,二侄子你首先關心的會是那個女僕的兒子。」
莊荒年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目露困惑:「姑姑何出此言?」
阮舒接他的太極:「那個女僕的兒子,真的不是大侄子的血脈?大侄子媳婦的話,就一定句句屬實?大侄子已經死了,目前為止也暫時找不出第二個知曉當年內情的人,大侄子媳婦說什麼就是什麼?二侄子你對大侄子媳婦就那麼信任?」
「姑姑,我相信的不是大嫂,而是大哥。」莊荒年表情凝重,「血脈一事非同小可,我相信大哥當年必然也是謹慎對待的。大哥的為人作風我非常清楚,不是那種隨隨便便亂搞女人不負責任的男人。既然大哥說了不是,那就一定不是。」
「那阮雙燕呢?」阮舒修長的眉尾輕輕挑起,「從阮雙燕的角度,假如孩子真不是大侄子的,她普普通通一個女僕人,怎麼就敢無中生有拿別人的孩子冒名頂替?難道她把大侄子當作是和她的丈夫一樣的傻子麼?」
「何況,在當時,即便沒有親子鑑定,以莊家的能力,若真要給孩子驗明身份,想必根本不是一件難事。她阮雙燕沒有考慮過冒充莊家血脈的下場?那後果可要比被莊家開除嚴重得多。該是死路一條吧?莊宅里那麼多的女僕,怎麼就獨獨出了一個這麼沒有腦子的妄圖以假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