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一個謊言(1/2)
消息里躺著那張老照片。
老照片的確很「老」,像素略渣,不過照片是過塑的,有被保養,所以沒有發破舊。
仔細一瞅,照片拍攝地點在一家供銷社門口,十來號人的大合影,老老少少皆有,衣著亦不正式,似是臨時湊在一起拍。
阮舒自然不知上面哪一位才是阮春華。
但排除掉女性和年齡偏大明顯超出阮春華死亡當年的歲數之後,只剩一個被母親牽在手裡的八九歲的小男孩和一個正當年輕的男人。
於是,關注點就這麼集中在了年輕男人身、上。
那個年代應有的著裝和髮型,沒啥特別,手裡拎著一瓶醬油。
阮舒盯著那麼一小塊的模模糊糊的他的臉,沒有半分和一燈大師類似,更別提原本就是冒充的駝背老人了。
褚翹沒多久就趕來了,張嘴就問:「怎樣?看到那個人沒有?」
她手指所指的也正是那個男人。
「是很難得的一張照片。據說拍這張照片的當天傍晚供銷社附近有外地來的有錢人拿著相機到處採風,採到了供銷社門口,就組織大家拍照片。阮春華恰巧來供銷社打醬油,就被招呼著一起拍。照片剛拿到手,我們警方的技術部門正在處理,要把阮春華單獨截取出來,再把圖像加清。」
阮舒沉一秒,蹙眉,不著痕跡地提醒:「三十多年了,阮春華就算不刻意偽裝,也該變了不少模樣吧……」
「變了模樣也得嘗試把他找出來。」褚翹神情凝重。「一般人,誰會無緣無故詐死?所以這個阮春華很可疑。而且莊荒年不是說?阮雙燕的兒子聞野當年是被阮春華帶走的?怎麼回事?好好一個孩子到他手裡就成了國際通緝犯『s』?他是個無辜的人,還是參與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全部都是問題。」
「嗯,確實全是問題。」阮舒點頭認同。
褚翹的兩眼直勾勾盯著她:「小阮子你沒有其他要分享的想法?」
阮舒抿唇。
很多事情她還沒斟酌清楚。
一方面其中牽涉莊爻,她得考慮隨著階段性的進展再考慮哪些信息能夠透露給褚翹,否則萬一褚翹太能幹,平白給莊爻招惹麻煩就糟糕了。
另外一方面,重點還是在一燈大師,在臥佛寺。在海城,而褚翹的執念在於追查「s」,褚翹的大部分職能所在也在江城,所以有些東西她或許再需要一個海城的警察幫忙,能更方便些。
再者而言,假如真如莊爻所言,阮春華有手段能殺人於無形,外人知道得越多越危險,那麼還是暫時先別將褚翹牽涉進來比較好。
忖著,阮舒搖搖頭:「沒什麼想法。等你這邊照片的加清版出來後,發到全國的警局去,看看到時是否有新的線索。」
褚翹送她一記白眼。
阮舒卻是清淺一笑,別具深意問:「昨晚沒休息好麼?今天褚警官睡得很遲。」
褚翹一瞬臉紅,馬上伸出左手舒展開五指在阮舒面前,頗為嘚瑟:「今時不同往日。」
無名指上的戒指赫然。
阮舒挑眉——馬以的速度還真是堪比火箭。
「所以我以後不能再喊你『褚警官』,要改稱你為『馬太太』?」阮舒打趣。
褚翹百看不厭地欣賞著戒指,輕輕撞一下阮舒的肩膀,低低地哼哼唧唧。
她可早瞧見了阮舒手指的戒指。捉起阮舒的左手,對比兩人的戒指,炫耀:「嘖嘖,你家傅三也太小氣了,賺的錢都花其他女人身、上了吧?到你這兒連顆像樣的鑽石都不肯給。」
阮舒一向不太在意這些外在的東西,聞言笑笑,順應褚翹此時的心理,夸道:「嗯,是。你家馬以確實非常大方。」
「可不是嘛……」褚翹整個人沉浸在「馬以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的世界裡。
不過褚翹沒久呆,還有其他事,很快便回警察局。
阮舒把類似莊家碼頭的重要文件收好,待瞅著時間差不多,帶上莊家家奴和幾個陳家下屬,前往隋潤芝所住的療養院。
原本過年這兩天,隋潤芝是被接回隋家的,但因為隋潤菡的死,情緒又一次受到刺激,所以又送回療養院。
阮舒抵達隋潤芝的房間時,保姆在服侍隋潤芝吃飯。
保姆見杵在門口的人渾身捂得比較嚴實,十分可疑,不免大生警惕:「你是什麼人?」
阮舒沒吭聲。
倒是隋潤芝自己抬頭看她。
這是那晚隋潤芝在莊宅被她和褚翹設計的裝神弄鬼嚇到之後,阮舒頭一回與她碰到面。
她不知在此期間隋潤芝的身心究竟受到多大的折磨,但再也不見過去莊家大奶奶靡顏膩理的形象。
著裝上,隋潤芝如一慣那般的清素秀禾服,只是以往更多地襯托出端莊大氣,如今反加重衰老之色和死氣沉沉之感。
隋潤芝靜靜注視她,情緒未見波動,兩三秒後出聲喚的是一句:「姑奶奶來了……」
明顯又把她當成莊佩妤……阮舒將錯就錯,沒有糾正,輕輕點頭:「嗯,我來了。」
很奇怪的一種感覺,這一刻阮舒好像真成了莊佩妤,作為老熟人與隋潤芝久別重逢相互打招呼。
「阮小姐。」隋欣在這時回來,從過道上加快腳步,邀請她進門。
保姆在隋欣的示意下收拾了隋潤芝的餐具離開病房,留出了床邊的位置。
阮舒沒坐那兒,而兀自落座在窗邊斜對著病床的沙發里。
隋欣隨她的意,給她倒了杯水。
「謝謝。」阮舒頷首致意,摘下了口罩和圍巾,禮貌寒暄兩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隋欣回敬,旋即道謝,「阮小姐破費了,給毛豆送了那麼多禮物。」
是她在電話里和唐顯揚提過的。阮舒淡淡抿唇:「一點小意思,毛豆開心最重要。」
旋即眸光一轉,阮舒看回隋潤芝。
隋潤芝的視線從方才她在病房門口,跟隨著她的身形挪動倒到此時的沙發這裡,定定的,一瞬不眨,不知道究竟在看她什麼。
隋欣走回病床側,溫聲:「大姑姑,你不是要見阮小姐?她來了。你有什麼事,儘管和她聊。」
隋潤芝似才晃回神:「是姑姑啊……不是姑奶奶……也對,姑奶奶已經死了……在大火里燒死了……」
阮舒應聲蹙眉。
大火燒死?還能是什麼大火?不就是當年城中村讓她和莊佩妤得以逃離酒鬼養父的魔掌進入林家的那場大火。
隋潤芝這是還在記憶錯亂中……
隋欣提醒她:「大姑姑,不是那場大火。沒有燒死,是回來復命的人騙了大姑丈。」
隋潤芝像是終於徹底清醒過來:「嗯,被騙了。他派人去折磨了姑奶奶那麼多年,還是白費功夫,沒有得到他想要的……」
阮舒聽得明白,她所指的是莊佩妤的首飾盒,那個莊滿倉臨終前都想見到的東西。
「我母親的那個首飾盒,有什麼意義?」
在莊滿倉死後最後一次問聞野時,聞野的說法是現在首飾盒已經沒有用了,她便未再探詢,現在倒是又被隋潤芝重新拎出來。而且貌似隋潤芝知道內情……?
「被騙了……我們全都被騙了……被耍得團團轉……滿倉到死不知道……」隋潤芝兀自語焉不詳地喃喃,似是而非的。
騙?騙什麼……?她丈二和尚一般,眉心蹙起。
未及她問,隋潤芝這回才好像真的在回答她的問題,譏嘲:「你和那個小野種不是一夥的?他沒有告訴你?」
小野種……
叫得貌似還十分順口。
阮舒心裡呵呵,遺憾聞野此時不在場,真應該讓他親耳聽一聽。
奇怪的是,隋潤芝現在怎麼知道她和聞野有關聯……?
當時在平房裡的人,除了他們幾個,其餘的全是警察,情況等於封鎖,所以莊荒年臨死前喊的話,外人照理是不知道的。
隋潤芝猜到她的疑慮,冷笑:「莊荒年綁架你期間,警察不是向莊家族親打聽『聞野』是誰?」
阮舒輕斂瞳仁。
原來隋潤芝知道「聞野」這個名字,知道「聞野」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她此前揣度,以隋家和莊荒年的勾利關係,不難了解莊荒年和族裡的駝背老人交好。
而看來如今隋潤芝已明白,莊荒年和聞野背地裡也存在交易和合作關係。
不過,估計也僅到這個層面,畢竟再深入些,就牽扯到阮春華了。隋家這種級別,不太可能了解到阮春華的程度。
微抿一下唇。阮舒說:「我和他不是一夥的。你應該想得到,我只是他和莊荒年共同的一顆棋子而已。你覺得他會和一顆棋子解釋一大堆事情?」
「你這麼精明有心計的女人,會甘心當別人的棋子?」隋潤芝反詰,「莊荒年之所以會一敗塗地,就是因為小看了你……」
阮舒輕笑:「謝謝大侄子媳婦兒看得起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的作用這麼大這麼重要。」
隋潤芝的目光和語音皆幽幽:「現在,你們得到莊家了,接下來想幹什麼?」
既然她是聞野和莊荒年共同的棋子,莊荒年死後,在隋潤芝眼中,她自然而然只是聞野的人了。
阮舒順著隋潤芝的思路回答:「我不知道。這個問題你得去問他。」
「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
「你聯繫不到他?」
「只有他聯繫我。」阮舒扯謊,心裡悄然琢磨著,隋潤芝喊她來,莫非是為了打聽聞野的下落……?
隋潤芝卻冷不丁換了個話題:「你和你母親在城中村的遭遇,罪魁禍首根本不是滿倉,莊荒年和大叔公。」
阮舒愣怔。
最早以為是陳青洲的母親為了報復莊佩妤這個插足別人婚姻的小三而做的。後來證實酒鬼是莊滿倉為了得到莊佩妤手中的首飾盒而派去折磨莊佩妤的。現在是要來第三次翻轉……?
「你剛剛不是問,你母親的首飾盒有什麼意義?」隋潤芝轉回至前頭,「據說,首飾盒是非常重要的信物。只要你們那一脈的人拿著它去族裡。交給時任的大叔公,九位長者就會不管主脈的人,聯手無條件支持你們坐上家主的位置。」
阮舒修長的眉尾應聲挑起。首飾盒的作用這麼大?還能橫刀奪家主之位的?
隋潤芝的話尚在繼續:「你應該知道,你們那一脈當年是從主脈上過繼出去,才成為邊緣血親的?」
「嗯。」阮舒點頭。從太姥爺開始的,時任家主最小的一個兒子(第430章)。
「你就沒有奇怪過,為什麼要過繼?」
「不是說因為當時尤為堂兄弟沒有子嗣?」主脈人多,就助人為樂。
「可為什麼偏偏過繼你的太姥爺?」
單單就問題本身,阮舒還真丁點不覺得有可奇怪的。
過繼就過繼,隨便過繼誰,當時的家主高興送哪個兒子就是哪個兒子。
但,既然隋潤芝如此大費周章地一步步誘導性地提問,那必然另有內情。阮舒便稍微提起興趣:「我太姥爺正好不受寵?」
「不是。」隋潤芝告知,「恰恰相反,你太姥爺是最受寵的。」
「噢?」阮舒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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