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一直都是唯一(2/2)
瞧出他的心思,阮舒白他一眼,終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脫睡袍,穿文胸,換裙子——總不會她還要矯情地避開他吧?
裙子的拉鏈在背後。
阮舒自己拐著手肘完全穿得來。
傅令元可不會錯過機會,特意挑這個時候過來幫忙,硬是撥開她的手,接過拉鏈。
不過倒沒有趁機揩她油,迅速便幫她合好。並且細心地幫她把領子裡的頭髮捋出來。
末了,他自身後箍住她的腰,通過鏡子,深沉的眼波流淌於她的臉上:「阮阮,不要給未來的自己留任何遺憾的機會。」
阮舒握住他的手,眸光輕閃,微微頷首:「好……」
……
殯儀館火化廳的外間,除了事先得知消息的栗青,林承志和林璞對阮舒的到來都感到詫異。
她終歸是遲了一步,莊佩妤的遺體已經送進了火化爐。
不過也並不遺憾。昨天恍恍惚惚地衝進追悼廳內,算是見了她最後一面。
回想起冰棺里她的模樣。體面的妝容,溫柔的笑意。就保持著那樣的姿態離開這個世界。挺好的。
不多時,裝有莊佩妤骨灰的陶瓷管送出來了。
林承志接手的時候看了阮舒一眼,見她神色淡淡並沒有要拿的意思,便依照原先的安排,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前往公墓。
直至站在墓碑前。阮舒才猛地記起,在這裡,她會重新看見林平生。
墓碑上的照片恰恰將他的樣貌凝固在十年前,端著那張熟悉的看似和善的面孔。金絲邊的眼鏡後,他的目光灼然,仿若曾經那般,避開大家的注意力,悄悄落在她的身上,猥瑣與欲望昭然。
恍恍惚惚間,猥瑣與欲望轉瞬變成不可思議和驚恐求助,最終化為憤怒,緊緊地攝住她。
一股冷寒驟然從腳底躥上來。脖頸間如同繞上來帶毒的藤蔓,死死地糾纏,叫人呼吸困難。阮舒本能地後退,背後撞上一副胸膛。
「怎麼了?」傅令元扶住她的腰,幫她穩住身形。
「沒事。」阮舒以最快的速度捺下心緒,強行恢復鎮定。下意識地握緊他的手。
傅令元深深折眉,眼風探究著她的神情。
阮舒微微低頭,深吸一口氣,復而重新抬頭時,臉上已呈一慣的淡靜和清冷。
墓碑還是那個墓碑,照片還是那張照片。照片上的林平生目光平平,沒有任何異樣。
眸光往旁側掃,莊佩妤的照片乍一入目,阮舒怔了怔。
昨天靈堂上的那張,用的是證件照。可今天墓碑上的這張……
「照片是誰選的?」她問。
「是我。」出聲回答的是林妙芙。
靈堂她可以不出現,火化廳她也不方便。但最終這入葬,無論出於子女的身份,還是莊佩妤生前對她的疼愛,她肯定得出席。
她比他們早來墓前等候,旁邊站著一張陌生的中年婦女的面孔,是栗青幫忙新招聘來的保姆。
此刻她正半偎依於保姆的懷裡,眼眶紅紅的:「媽的照片是我選的。大伯父說要一張漂亮點的當遺照。可是媽很少拍照,少數的幾張也基本是全家福,我翻了許久的相冊才找出來的。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阮舒抿抿唇,沉默兩秒,漠漠道:「沒有問題。」
時間差不多,入葬儀式按照程序有條不紊地進行。
在落葬師的指導下,林璞先幫忙在墓穴內焚燒少量的黃紙,然後將準備好的福蔭土鋪灑於墓穴底層,緊接著,林承志抱著骨灰盒,小心地將其朝南安放入內,再在上面鋪上金色的布匹。
自此為止的整個過程,阮舒不曾參與,只面無表情地旁觀。
直到最後撒福蔭土,她突然鬆開傅令元的手,從林璞手裡接過裝有福蔭土的一包袋子,靠近墓穴旁,垂眸盯著已經快被福蔭土全部包裹的骨灰盒,抓住一把土。
撒落。
完全覆蓋。
入土為安。
落葬師封穴的時候,全部的人肅立,唯獨林妙芙哭出聲,哭的對象卻不僅只是莊佩妤而已,還有林平生,哭著哭著便又將矛頭對準了阮舒。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整個家都是被你搞散的!害了爸爸害了哥哥,現在連媽也死了,你下一個是不是該對付我了?來啊!來弄死我啊!我一點頭不怕你!」
保姆低聲地勸阻,她哭得直抽噎,花著眼睛怒視阮舒,好似若無傅令元的在場,她一定會衝過來和她拼命似的。
這幅畫面阮舒並不陌生,甚至有點場景重現的感覺。
十年前,同樣在這裡,林平生入葬,唯一哭出聲來的也是林妙芙。
她是林平生的愛女,彼時約莫十歲,正塑性格的年齡,也是她被寵得最盛之際,林平生的死等於令她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家裡的流言,她不是沒聽到,哭鬧著就跑上前來推她打她,要她把爸爸還給她。
阮舒沒有反抗,周邊也沒有人阻止。
林承志、王毓芬、莊佩妤、林翰,還有幾個林家的傭人,全部都沒有阻止,仿佛在用沉默無聲地支持林妙芙的行為。
嗯……無聲地支持……
那個時候林平生剛死,莊佩妤哀莫大於心死;林湘尚在醫院裡,林承志和王毓芬對她的憤恨旺盛。
他們是長輩,不好親自動手,而林妙芙還是個孩子,正好藉由她泄憤。
收斂回憶,阮舒笑了笑,笑得很舒展,似乎特別地開心,於此情此景之下顯得頗為詭異。
林妙芙呆怔。
林承志皺眉。
林璞關切地喚她:「姐……」
傅令元正準備握住阮舒的手,阮舒率先轉身,二話不說離開陵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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