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算什麼?(1/2)
前陣子在臥佛寺見到,他穿的是簡單的色海青服,尤其姻緣樹下的第一次會面,只將他當做普通的僧人。護摩祈禱時,傅令元揣度他在寺中的地位不低的猜測,在她陪余嵐上山至千佛殿又與他碰面時得到驗證。
今天,他一身亮晃晃的袈裟,十分正式,表情少了幾分慈眉善目,多了凝重肅穆,此刻正與另外三名僧人各執佛器,一同給莊佩妤誦念超度經文。從站位來看。他顯然是這場法事的主導。
她雖是悄無聲息地到,栗青卻第一時間迎出門口:「阮姐,你來了。」
想必在她出發前來殯儀館的路上,九思和二筒便已通知。
阮舒從長須僧人的身上移開目光。
緊隨栗青之後的林璞在沖她笑:「姐。」
笑容映著外頭的陽光。赤咧咧的,又叫人看著扎眼。
被他撞見來看莊佩妤的法事,阮舒並不覺得尷尬,努努嘴,示意跪坐在冰棺前披戴孝燒紙錢哭得紅鼻子紅臉的幾張陌生面孔,問:「他們是誰?」
聞言,林璞的臉上反倒划過一絲尷尬。
阮舒不解他的這副神情為何而來。
便聽一旁的栗青搭腔解釋:「是林大爺找來哭喪的人。」
阮舒恍然。原來是在為林承志的行為尷尬,更在為她的面子尷尬。
「主要是。做法事的時候,需要死者的親屬舉香跪拜什麼的,總得有人幫忙。」林璞有些無奈地補充。
他的措辭花了心思。用的是大範圍的「親屬」二字,可實際上應該是「子女」才最準確。
而算得上莊佩妤的子女的人。一個在戒毒所里蹲著,一個因為懷孕不方便前來,剩下一個便是她,卻是不肯來。
死後連個燒紙錢的親人都沒有,真挺悲涼的。
既然設了靈堂,那麼任由其空蕩蕩確實不是事兒。花圈花籃可以自行填充,親屬子女亦能花錢買。
盯著那幾個人,阮舒清淡點頭:「嗯,挺專業的,哭得像死了親媽。」
「……」
這話沒法接。
栗青和林璞同時沉。
「你爸人呢?」阮舒扭頭看向林璞。
回答她的是栗青:「幾位大師到了以後,林大爺就先離開了。他從昨天開始就在忙林夫人的喪事,今天得要去陪太太產檢,打算等明天火化的時候再過來。」
「所以其實等於喪事基本都是你在張羅?」阮舒微斂瞳。
栗青一副敬謝不敏的神色:「阮姐看重我了,我只是給林大爺打下手,他有什麼需要我能幫的儘量幫忙而已,哪裡談得上張羅?」
客氣是這麼客氣的。但阮舒心知肚明,林承志根本不會在這上頭花多少心思。
她當初是不願意直接煩傅令元,所以才吩咐栗青找林承志,想著林承志再不濟都會承包給殯儀館一條龍服務。之於她而言也算是省事的——反正她不可能也不願意親手為莊佩妤操辦身後事。
然而,最後仍舊不可避免地煩到傅令元——栗青能這般盡心盡力,毋庸置疑是得了他的叮囑。
她的事情,即便她不說,他也會當作自己的事攬在身上。
他對她的生活無處不在的布網和侵蝕,令她感到自由受限的同時,不得不承認,其實更在享受他給予她的關愛。
她偶爾陡升的強烈厭惡和排斥,或許是因為,她習慣了踽踽獨行,尚未完全適應兩個人,尚未完全學會依靠。
依靠……
之於曾經的她而言,多麼陌生又多麼可怕的詞……
收回神思,阮舒將幾本證件從包里掏出來,交給栗青:「給她銷戶的事情,也拜託你了。」
栗青雙手接過。表情苦哈哈的:「阮姐,你真的別再跟我說什麼『煩』、『拜託』、『謝謝』了,繼續這麼下去,我也會和十三一樣,一見你就緊張的。」
旋即他嘻嘻地笑:「你這個大嫂可不是當虛的,千萬千萬不要和我客氣。要不把我當成你公司里的員工也成。老闆讓員工幹活天經地義,總不會還謝來謝去的吧?」
阮舒微彎唇角。
林璞從旁小聲嘀咕:「可不是嘛……」
阮舒掀他一記眼皮。
追悼廳內,笳樂聲停。一輪儀軌告一段落,四位僧人暫且放下各自手中的佛器,準備下一輪儀軌。
栗青和她打了個招呼,回廳里幫忙。
林璞也跟著走了:「姐,那我也抓緊時間去為二嬸多做點事兒~」
目送他忙碌的背影,阮舒眸光微凝——他把自己袒露得過於透徹,反令她感覺越來越看不明白他。
視線範圍內,但見長須僧人回過頭來。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分明是方才便注意到她的到場。
他徑直朝她走來,行禮問候:「女施主,我們又見面了。」
「你好,大師。」阮舒不慌不忙地回他一個禮,稍露歉意地禮貌相詢,「請問大師的法號……?」
加起來已是第三次見面,她卻還未知曉如何稱呼對方。著實慚愧。
長須僧人並不介懷似的,和善道:「老僧法號『一燈』。」
「一燈大師。」阮舒重新問候,亦重新行了個大禮,「勞煩幾位大師在這麼緊張的時間裡。特意為家母跑來這一趟。」
一燈大師笑笑:「施主不必多禮。老僧和令堂也算多年舊識。令堂仙逝,老僧理應前來送她一程。」
「多年舊識……」阮舒微惑。
「嗯。」一燈大師點頭,「令堂為潛心禮佛的在家居士,亦是常年捐贈大量的香油錢給臥佛寺。當年是由我給她主持的皈依儀式。」
「在家居士……皈依儀式……」阮舒低聲地唇齒間重複這兩個詞。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有這麼一回事。
給臥佛寺捐贈香油錢,她也不清楚。
莊佩妤十年間不是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呆在佛堂里麼?
「請問大師,皈依儀式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一燈大師捋了捋長須,似稍加回憶了一會兒,道。「有十年了。皈依儀式之後,老僧與令堂便未曾再見過面,不過每年她的香油錢都準時到帳,供奉的是她在本寺點的一盞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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