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氣得發抖(1/2)
「又見面了,寂寞人妻。」
熟悉的嗓音一經入耳,阮舒愣怔。
身後的人捏著她的肩膀將她的身體翻轉過來。
她瞬間與他面對面。
果然是他。
西服男。
相較於前兩次見面時他一絲不苟的西裝革履,眼前的他顯得頗為狼狽。身上穿的是海底酒店男侍應生的制服,制服的馬甲敞開著,襯衫的扣子很亂,像是臨時胡亂系上的。
他的一隻手尚捂在她的嘴上,另外一隻手握著槍口抵在她的脖頸,手上全是血。
那股原本若隱若現的血腥味兒此刻清晰且濃重地沖入鼻間,阮舒稍垂視線,在他偏左側的腹部發現有血滲出,將深藍制服的顏色染得很深。
他的槍口轉而托到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把視線從他的傷口上移開。
對上他琥珀色的眸子,阮舒瞳仁微斂,竭力撐著鎮定,心思飛快地轉動——就他目前的樣子看起來,完全像個亡命之徒。分明是從哪兒受的傷,跑到陸家的這座島上,躲進這醫護室來。
他眸子一眯,饒有興味般:「不怕?」
轉瞬他便瞥了眼她垂落身側的手,見她蜷起來的手指在不易察覺地顫抖,他才滿意地笑了:「裝得不錯。原來還是怕的。」
阮舒秉著呼吸,握緊手指,壓住顫抖,安靜地注視他。
「現在被你撞見了,我是該殺人滅口,還是該殺人滅口?」他手裡握著的槍又在滑動,這回堵在了她心口,「你這回還真是主動撞到我的槍口上來,連帶著舊帳和你一起算。」
舊帳?阮舒微蹙眉。
大抵是瞧出她眼中的困惑。他嘲諷:「記性這麼差?」
「在會展中心,只有你見過我。不是你向警察透露的我的訊息?」
阮舒聞言心頭一凜——他這是打算順便報仇?
「恩將仇報。枉費我當時還把自己的暗道告訴你。」他拿槍身拍了拍她的臉,嘲諷之意更甚,「女人就是女人,最會翻臉無情。」
力道挺重,拍得她臉疼。阮舒沉了沉呼吸,稍加冷靜之後,有所質疑——
首先,在會展中心,他放她走時。並未警告她諸如「不許和別人說見過我」之類的話,就該料准了她會向警察透露他的訊息。
其次,他既然大膽地放她走,要麼是不懼怕她透露,要麼是自信她不敢;再者,馬路對面看到他時,他那股氣焰囂張的樣子,更加說明如此。
最後,她透露給警察的訊息十分有限,他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製造出那樣的爆炸案,還悄無聲息地逃脫,怎麼會因為她透露的那麼一丁點訊息就被警察追捕?
由此得出的推測是,他暫時只是在嚇唬她。他會不會因為現在被她撞見而滅她的口,她拿不準,害怕也肯定是有的,但他說要順便報會展中心的仇,她認定是他找出來的多一個嚇唬她的理由。
阮舒眨眨眼,示意他捂在她嘴上的手——說實話,被堵得很難受。
西服男槍口堵回她的腦門上,儼然告誡她不許出聲。然後才鬆開手。
去了桎梏,阮舒深深呼吸兩口氣,道:「這鍋我不背。」
西服男一時沒聽懂,槍口往她腦門上戳得更用力了些:「什麼意思?」
阮舒可沒打算和他嘮嗑她心中的猜測,自己的命現在可正懸在他手上。
覷他腹部尚在不停滲血的傷,她轉口提醒:「我的意思是,你可能需要趕緊處理你的傷口。」
「怪體貼的。」西服男驀地握住她的下巴,仔細瞧她兩眼。
阮舒強行忍住不適:「你放心,我只是來這裡的賓客,並不想惹禍上身。也清楚我喊人來的速度肯定比不上你的子彈快。你來醫務室就是為了拿藥處理傷口吧?我可以給你搭把手。」
臨末了。她面露誠懇地補充:「算是作為上次你給我指暗道放我一馬的答謝。」
西服男嗤笑,像是看穿她的「誠懇」。
阮舒維持面色無虞。
西服男猛地將她從牆壁拉離,往裡推了一把。
阮舒腳下踉蹌,及時扶住一張空病床的床尾,穩住身形。
西服男坐上床邊,用一隻手別開礙眼的帘子,另外一隻手依舊舉槍對著她,朝她示意不遠處桌上的醫用方盤。
方盤裡亂七八糟地放著好幾樣止血的用具,有被翻動的痕跡,包括她方才在垃圾桶里見過的止血棉布,也還有一點沒用過的。其中有個鑷子上全是血,甚至灘了一小灘血在方盤裡,鮮紅的血液掩蓋之下,是顆子彈。
子彈……
他受的是槍傷……?
阮舒端起方盤,察覺自己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轉過身來時,正見西服男身上的襯衣敞開,露出他腹部血肉模糊的傷口。
很明顯,她進來醫務室之前,他應該剛給他自己取完子彈,尚未來得及處理,就先躲了起來。
他在克制呼吸的起伏程度,因為每呼吸一下,那個小血窟窿就往外冒血泡。但他未能克制住呼吸的粗重。
阮舒瞅著他貌似都快失血過多的樣子,滿頭滿臉的全是汗,嘴唇也有些泛白。可見他方才堵她路的時候,多半是在強忍應承。
她盯得太久,他抬頭,槍口洞洞的:「就算我身上有傷,要殺你也是綽綽有餘。」
「我知道。我沒動歪腦筋。」阮舒繼續腳步,把方盤端到他身邊放下,翻了翻裡面的東西,轉身又要走。
西服男拽住她,槍口堵在她的後腰。
……
碼頭上,傅令元聽完褚翹的話深深皺眉:「褚警官,你確定你們要抓的嫌疑犯逃到我們的島上來?」
「不是百分百確定。」褚翹坦白,馬上話鋒便一轉,「但我們的同事確實親眼看到嫌疑犯棄船跳海,我們在海面上搜尋了一圈,發現他跳海的位置離你們的島很近。這附近也只有你們這一座島。」
「什麼時候的事情?」
「今天上午九點左右。」
九點左右?差不多是他們的遊輪靠岸前夕的時候。傅令元稍思慮,告知:「褚警官。我們的島上到處都有守衛,重要的地段也都安裝了監控攝像頭。普通人不是能輕易混上島來的。」
一旁的陸少驄接腔:「是的,褚警官,我們的島上守衛森嚴,普通人無法輕易混上島來。我目前也沒收到手下的通知,島上存在異常情況。或許你們要找的嫌疑犯,跳海之後已經淹死了?」
「暫時沒有打撈到屍體。所以我們不能排除他們逃脫的情況。」褚翹知道陸家的背景,理解陸少驄的這種自信。而且這樣什麼都沒確認的情況下要求搜島確實有些不合理有些強人所難。
焦洋插話道:「陸小爺,我沒有質疑陸家守衛能力的意思,只是。這名嫌疑犯不是『普通人』。是擾亂社會秩序,威脅社會安全的恐怖分子。前些天江城會展中心的爆炸案,就是這個人製造的。」
爆炸案……?傅令元眸色深一度。
「要不這樣好不好?」褚翹退而求其次,詢問陸少驄,「陸小爺不是說你們島上有監控?能不能讓我們調取上午九點到現在這幾個小時內的監控資料看看?」
這個要求陸少驄倒是爽快答應了:「這好辦。我馬上讓監控中心的人準備好調度。」
「謝謝陸小爺配合。」褚翹客客氣氣地道謝,唇邊露出笑意。
……
醫務室內,西服男拽住阮舒,槍口堵在她的後腰:「幹什麼?」
「拿碘酒。」雖然聲線平穩,但只有阮舒自己知道,她的脊背全然僵硬。
西服男聞言鬆開手。
阮舒走向診療台,冷不丁看到診療台後有兩位醫護人員癱倒在地上,悄無聲息的,肩頭各有一個血窟窿。
死、死了……?
雖然知道他是在會展中心製造爆炸的犯罪嫌疑人,但起碼那次爆炸沒有死人;雖然他身上有槍傷,且手裡握著槍對著她,但眼下真真切切地看到被他槍殺的兩個無辜的人,她才完全確認,他的槍不是鬧著玩的,她現在身處危險,隨時有可能沒命。
驀地止住步子,阮舒感覺兩腿突然有些發軟,一絲冷寒自腳底板竄上來,原本伸到兜里要偷偷摸撥電話的手指霎時僵硬。
身後傳來西服男冷冰冰的警告:「不想像他們一樣,就別磨蹭。」
阮舒沉了沉呼吸,抖著手很快找到碘酒,還有醫用紗布等用品,返回來。
西服男的血已經又浸染掉了一大團的棉布,隨手丟垃圾桶里,然後攤手到她面前。
阮舒擺出困惑的神色。
西服男自鼻間冷冷一哼,兀自伸手到她的外套口袋裡。
阮舒的表情不易察覺地僵了僵,沒敢反抗。
西服男已掏出她的,故意晃了晃:「這麼危險的東西,還是不要留在身上了。」
阮舒不吭氣,低垂眼帘,從容地打開碘酒的瓶蓋。
西服男把她的關了機,丟一旁後,轉而要從她手裡抓過碘酒。
「我幫你。」阮舒沒鬆手,「否則你一隻手還要拿槍對著我,不方便。」
西服男的動作滯了一下,許。
阮舒這才開始動手用碘酒給他的傷口消毒。
沒一會兒他就又拿槍口戳她的腦門:「故意的麼?怎麼疼你怎麼下手?」
阮舒抬眼與他琥珀色的眸子對了一下。無波無瀾道:「我不是專業的醫生,而且也鮮少有處理傷口的經驗。」
她承認,她確實是故意怎麼疼怎麼給西服男整。但她這句話也沒撒謊。最近的一次給人處理傷口,還是在傅令元的背上練的手。
而傅令元之所以會受傷,正是拜面前這個男人所賜。
思忖間,她斜斜睨一眼方盤裡的幾個能用來當武器的工具,她真想隨便拿起一件就往西服男身上扎。
然而……她清楚,她完全處於下風,不管怎樣都敵不過他手裡的槍。
她若出聲喊人,沒等外面的人進來救她,她就得先死。
暫時能做的就是穩保自身性命的前提下,儘量拖延時間。
「你剛剛說你是這個島上的賓客?」西服男忽而開腔。
「嗯。這裡是私人島嶼。」阮舒忖著,要不要透露點陸家的勢力,或許會有些威懾力。
便聽他又問:「三鑫集團陸振華陸家的?」
他知道?阮舒極輕地蹙了蹙眉,稍猶疑地點頭——不會是陸家的仇敵吧?
西服男的表情間展開一抹意味不明:「原來跑到陸家的私島上來,難怪到處都是守衛和監控,折騰了我不少時間。」
「你認識陸爺?」阮舒小心翼翼地試探。
「青幫的陸振華,聽說過名號。」他的口吻略有些嗤之以鼻。
那就是非敵非友……
阮舒頗為失望。
不過想想也對,若是仇敵,不該是這種反應;若是朋友。此時就該可以直接尋求陸家人的幫助,哪裡還犯得著躲藏?
西服男不知在思索什麼,面露沉凝之色,少頃忽地便輕輕「嘶」了一聲,覷著她的手,輕嘲,「這點傷都處理不好,你怎麼當人妻的?」
阮舒:「……」
已為人妻和處理傷口之間,有直接的聯繫麼?
「我不叫『人妻』。」從第一次見面看到她的結婚戒指,他就給她冠了個這樣的稱呼,聽著相當刺耳,她忍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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